我緩緩收回手印,頭頂烏雲緩緩散去,烈陽重新灑落,狂風驟停,天地氣場瞬間恢復平和,彷佛方才那毀天滅地的雷霆之威,從未出現過一般。
全場依舊無人敢出聲,一眾弟子看向我的眼神,早已沒了半分輕視,只剩深深的敬畏與忌憚,再也無人敢覺得我是徒有虛名,招搖撞騙。
我看向呆立原地的宋凌雲,語氣平淡無波:「三局已畢,勝負已分。」
宋凌雲喉結滾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難堪到了極致。
他心底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徹徹底底輸了,而且輸得一敗塗地。無論是近身搏殺、正統劍法,還是道門術法,他都被我全方位碾壓,沒有半點可比性。
可他骨子裡的驕傲與偏執,讓他根本無法坦然接受這個結果。
他是紫陽觀觀主之子,正統全真道門傳人,自幼天賦出眾,備受尊崇,同輩之中從未有過敗績,高高在上慣了。
今日輸給一個他打心底看不起的山野散修,這份落差與難堪,讓他根本無法釋懷。
良久,他才死死咬緊牙關,硬撐著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這是旁門雷術,並非正統全真道法,勝之不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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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親眼目睹雷霆威勢,親身體驗實力差距,他依舊不肯承認我的道行,依舊固執地認為,我的手段皆是旁門左道,難登正統大雅之堂。
我聞言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動怒:「道法萬千,殊途同歸。能鎮邪,能渡厄,能護道,便是正法。正統也好,散修也罷,唯有強弱之分,無有貴賤之別。你固守刻板規矩,修道先驕心、輕世人,哪怕術法再嫻熟,招式再工整,道心已偏,此生道行也難有大成。」
這番話,我句句屬實,也算好心點化於他。
可宋凌雲根本聽不進去,滿心只剩不甘與執拗。他狠狠攥緊雙拳,垂在身側,眼底的忌憚越發濃重,可心底的輕視絲毫未減。
他可以承認自己今日技不如人,暫時落敗,卻依舊不肯認可我的身份與道行。
在他心裡,我依舊是那個靠著旁門術法取巧,出身低微、不入正統的山野散修,只是運氣好,術法偏門,算不上真正的道行高深。
「我技不如人,今日認輸。」他僵硬低頭,語氣毫無誠意,字字都透著不服,「但我不認你的道。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拂袖而去,背影僵硬挺拔,帶著濃濃的倔強與不甘,一路快步離開後院,將難堪與執拗盡數藏在心底。
圍觀的一眾弟子面面相覷,沒人敢再多說一句話,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敬畏,紛紛低頭垂首,默默收拾場地,再也不敢有半分驕縱輕視之心。
我看著滿地焦黑的雷坑,輕輕嘆了口氣。
我本無意爭鋒,奈何人心傲慢,偏見難除。
今日三局碾壓,雖壓下紫陽觀小輩的囂張氣焰,卻沒能徹底點化宋凌雲的偏執道心。
但我也未曾過多放在心上,修道之路,各有機緣,各有造化,旁人執迷不悟,我也不需要強行點化,一切自有因果輪迴。
我轉身返回客房,取來紙筆,留下一封道謝辭行的書信,細細說明傷勢痊癒,先行下山,再三感念宋波贈丹養傷。
將書信妥善放在客房桌案之上,我最後掃視一眼這座靈氣充沛,助我修復根基的紫陽觀,轉身邁步,從容走出後院,下山返程。
我帶著胡靈前腳剛走出紫陽觀大門,一道溫和厚重的道音忽然自身後傳來,將我叫住。
「大侄子,且留步。」
我腳步一頓,只見山道拐角走來一道熟悉身影。
宋波一身素色道袍,身上還沾著幾分山野塵土,袖口殘留淡淡的陰穢煞氣,顯然剛驅邪歸來,正巧撞上準備下山的我。
他步伐輕鬆,眉宇間不見半分疲色,反倒帶著幾分溫和笑意,快步走到我身前。
「大伯,您回來了。」我連忙拱手行禮,方才還在可惜沒能當面辭行,如今倒是恰巧遇上。
宋波擺擺手,目光掃過我周身,細細打量片刻,眼底露出欣慰之色:「看你周身道氣充盈流轉,精陽穩固,身上虧損盡數補足,想來休養這幾日,傷勢已然徹底復原。」
「全靠大伯贈下固本培元丹,這份大恩,我銘記在心。」我誠懇道謝。
「你是我大侄子,說這些就客氣了。」宋波輕笑一聲,話鋒微微一轉,目光看向後山院落的方向,「方才回觀,門下弟子同我說了後院比試之事。凌雲那孩子驕縱自負,眼界狹隘,多有冒犯,我代他向你賠個不是。」
我連忙搖頭:「大伯言重,不過同輩之間切磋,無傷大雅,我並未放在心上。宋凌雲只是道心尚淺,等再多經歷幾分世間善惡,自然能通透醒悟。」
宋波聞言輕輕嘆氣,眉眼間藏著幾分無奈:「他自幼長在道觀,被全觀上下捧著,未曾見過山外天地,心高氣傲也是難免。今日被你全盤壓服,也算給他一記當頭棒喝,往後能收斂幾分傲氣,也算一樁好事。」
說罷,他抬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柄用深藍色錦緞層層包裹的長劍,遞到我面前。
錦緞之下,隱約透出內斂溫潤的淡淡靈光,不似尋常斬邪法器那般鋒芒外露,反倒厚重沉穩,暗藏磅礴道韻。
「這一物,本就該交還到你手中。」
我微微一怔,伸手接過包裹,觸手微涼,錦緞布料古樸耐磨,應當存放許多年頭。我抬眼看向宋波,滿心疑惑:「大伯,此劍……這是何物?」
宋波望著我手中長劍,眼底浮起一抹複雜悵然,緩緩開口道:「此劍名喚歸塵,是你父親的隨身法劍。六年前他臨時將此劍寄存在我這裡,言道待他日與你重逢,再親自取走。」
「我父親的法劍?」我指尖驟然一緊,包裹錦緞的力道不自覺加重,心口猛地一抽,翻湧上來萬千複雜心緒。
我腦海里突然泛起回憶,父子二人同住江城老宅,一同修習家傳陰陽道功,日子平淡安穩。
六年前的清晨,父親只留下一紙簡短字條,說自身道緣將至,要踏遍四海名山大川尋訪機緣,化解自身陳年因果,讓我守好家中道統,好生修行,等他歸來。
我原以為他至多外出一兩年便會折返,可自那日一別,音訊徹底斷絕。
起初我四處尋訪打聽,托各地道門同道幫忙打探,走遍周邊村鎮山川,半點線索都尋不到。日子一年年過去,線索盡數斷絕,我們父子之間,徹底斷了所有聯絡。
不知他雲遊途中是否遇上難纏凶煞,道功受損,不知他是否誤入兇險絕地,被困深山。
他道行雖深,可世間凶邪層出不窮,萬一不慎道消身隕,我連他的下落,葬身之地都無從知曉。
這些年我心中始終懸著一塊大石,不知父親身在何方,是生是死。
我的指尖輕輕摩挲著錦緞包裹的劍身,溫熱的靈氣透過布料緩緩滲入掌心,是獨屬於父親道氣的熟悉質感,鼻尖竟莫名泛起幾分酸澀。
宋波見我神色落寞,輕聲寬慰:「你父親當年與我相交莫逆,一同論道數日,談及你時滿心牽掛。他當年走得倉促,前路未知兇險,不願法劍隨行招惹無盡紛爭,才暫且將歸塵劍寄存在我紫陽觀,託付我保管,若是有朝一日你前來觀中,便將法劍轉交於你。今日機緣巧合遇上,此物也算是物歸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