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動著手腕肩背,周身道氣流轉圓融,經脈通透舒展,連日虧損的精陽已然恢復七七八八。雖未抵達最巔峰的圓滿狀態,但根基穩固,煞氣盡消,尋常陰邪,修道小輩的手段,已然奈何不了我。
繼續留在紫陽觀靜養意義不大,是時候告辭下山了。
我整理好衣襟,將僅剩的一枚固本培元丹收好,轉身走出客房,打算尋宋波觀主道謝辭行。
宋波贈丹修養,又用鎮魂塔幫忙鎮壓餓死鬼,這份人情十分厚重。
後院晨風吹動松柏枝葉,簌簌作響。觀里的弟子大多在前殿誦經灑掃,偌大的後山除了陣陣道音,再無多餘動靜。
我一路穿過迴廊,丹房,廂房幾處宋波常待的地方,始終不見他的身影。
往來掃地誦經的幾名年長弟子,見我路過,皆是恭敬垂首,再無前日半分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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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攔下一名中年道士,拱手詢問:「勞問師兄,宋波觀主身在何處?我欲當面辭行。」
對方連忙回禮,據實答道:「陳師弟,觀主一早下山。山外村鎮有一戶人家突發邪事,夜半家中孩童無故夢魘驚悸,渾身發冷,白日痴痴呆呆,胡言亂語,家裡老人連夜上山求助,觀主心繫百姓,天剛亮便獨自下山驅邪鎮煞去了。」
我聞言微微點點頭,心中明瞭。
宋波身為紫陽觀主,守一方水土,護一方百姓,尋常凡塵邪祟瑣事,向來親力親為,這般行事也實屬正常。
「那觀主何時歸來?」我再度問道。
「說不準,凡塵驅邪,安家渡煞,耗時不定,順利的話午後便回,若是煞氣頑固,牽扯舊怨,怕是要耽擱到傍晚。」
我傷勢已然穩住,沒必要空耗大半天時間在此等候。可若是不告而別,未免失禮,辜負了宋波連日的照拂與恩情。
正當我思索如何處置之際,一道略顯生硬,帶著幾分刻意冷淡的聲音,突然從迴廊拐角處傳來:「我父親不在觀中,你急著走,是怕留在紫陽觀丟人現眼?」
我轉頭望去,只見宋凌雲穿著嶄新道袍,負手而立,站在廊下。
這兩日我在觀中靜養,他一直刻意避著我,遠遠撞見便低頭避讓,從未正面搭話。可今日再見,他臉上的羞愧盡數褪去,只剩一臉緊繃的桀驁與不甘,眼底的怨懟絲毫未減,死死盯著我,積攢了兩日的戾氣,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前日他被胡靈的修為氣場徹底碾壓,一眾師弟當眾受辱、小道士更是嚇至失禁,紫陽觀百年臉面險些折損在他手中。這份難堪,他從未釋懷,反倒盡數歸咎在我身上。
在他看來,若非我帶著胡靈登門,故作姿態示弱,他也不會當眾出手、落得那般狼狽。說到底,他依舊打心底里瞧不起我這個所謂的江城散修。
我神色平淡,無意與他糾纏:「觀主下山行善,我傷勢痊癒,本欲當面辭行,既然他不在,我留字告辭便是。」
說罷我便轉身,打算回房取紙筆留信,免去不告而別的失禮。
宋凌雲快步上前,側身擋在我身前,語氣帶著極強的挑釁,寸步不讓:「怎麼,前日裝病避戰,今日傷勢稍好,便想溜之大吉?」
「我紫陽觀乃是正統道門,講究技高於人,以道服眾。你前日推脫不敢切磋,全觀師弟都看在眼裡,如今偷偷溜走,傳出去,誰都會說你是膽小怯懦,徒有虛名!」
我抬眸看他,緊皺眉頭:「前日我身受重傷,道氣虛浮,無力鬥法,並非膽怯避戰。」
宋凌雲嗤笑一聲,滿臉不屑:「修道之人,道行,術法,身手,是立身之本!你不敢比,便是技不如人,何須找諸多藉口?」
這兩日他閉門思過,非但沒有醒悟自身驕縱淺薄,反倒越想越憋屈。他自幼在紫陽觀修習正統道法,劍法,拳腳根基紮實,師承正統,在同齡修道弟子中從未落敗。
前日敗給胡靈,他下意識將原因歸咎於對方妖族修為霸道,勝之不武,從未覺得自己輸給了我。
在他眼裡,我始終是那個面色慘白,道氣虛浮,根基薄弱的山野散修,不過是靠著狐妖庇護才得以逞威,自身根本沒有半分真本事。
「今日我父親不在觀中,無人偏私,無人阻攔。你敢不敢與我堂堂正正比一場?三局定勝負,拳腳,劍法,道法,逐一比試。」
「若是你贏了,我宋凌雲心悅誠服,往後見你,主動禮讓三分。若是你輸了,便當眾承認自己道術粗淺,浪得虛名,從此不得再以修道高人的身份在外招搖撞騙!」
我看著他一臉執拗自負的模樣,心底只剩無奈。
我傷勢初愈,本無心爭強好勝,更懶得和一個心浮氣躁,眼界狹隘的道門同輩計較輸贏。可我也清楚,今日我若是再度退讓,只會讓他越發認定我膽小無能,徒有其表,往後不僅是他,紫陽觀一眾弟子都會越發輕視我。
與其讓他終日耿耿於懷,心生怨念,不如徹底將他打服,斷了他的攀比之心,也讓他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我緩緩停下腳步,神色淡然:「你執意要比,我便陪你切磋一番。但說好,點到為止,不傷和氣,不結因果。」
宋凌雲見我答應,眼底瞬間閃過一抹亮色,傲氣更盛,當即抬手示意院中空地:「就在這青石院場比試,眾師兄弟可前來作證!」
話音落下,周圍的年輕道士紛紛圍攏過來。
兩日過去,前日被碾壓的恐懼早已淡化,眾人只剩下滿腹好奇與期待。
在他們眼中,宋凌雲是觀主之子,習得正統全真道法,根基深厚,術法精湛,而我只是一個來路不明的散修。這場比試,在他們看來勝負毫無懸念。
不少弟子低聲議論,語氣里滿是篤定。
「師兄正統出身,拳腳劍法皆是師門真傳,陳峰怕是要輸定了。」
「前日他是靠著狐妖震懾眾人,自身本事未必有多強,今日沒人撐腰,怕是要露餡了。」
「三局比試,隨便哪一局,師兄都能穩穩碾壓他。」
細碎的議論聲落入耳中,宋凌雲意氣風發,周身道氣隱隱涌動,擺出道門起手式:「第一局,先比拳腳功夫!不用道法靈力,純憑肉身根基,近身搏殺,你先出手!」
他姿態高傲,刻意讓我先手,想在眾人面前徹底碾壓我,挽回前日丟失的顏面。
我懶得過多客套,淡淡道:「你出手即可。」
見我依舊淡然敷衍,宋凌雲眼底不耐更盛,不再謙讓,身形驟然一動,踏步上前。
他修習道門正統強身功法多年,肉身紮實,步法穩健。出手便是紫陽觀嫡傳擒拿手,招式規整凌厲,剛勁十足,掌風帶著破空之聲,直取我肩頭要害,招式沉穩,毫無花哨。
周圍弟子皆是凝神觀望,滿眼期待。
可他們不知,我常年行走陰陽,斬邪驅鬼,無數次直面凶煞厲鬼的拼死反撲,近身搏殺的經驗,遠比這些常年居於道觀,只練招、從未實戰的年輕道士豐富百倍。
我都沒有調動道氣靈力,僅憑肉身本能與實戰閱歷,便足以從容應對。
我身形微側,腳步輕挪,看似緩慢,卻精準避開他的凌厲一掌。簡簡單單一個側身,恰好卡在他招式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