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末年,世道動盪,兵禍四起,山野之間更是法度廢弛,亂象叢生。
深山之中的邊門村,地勢閉塞,與世隔絕,百年來自成一方小天地。這裡不尊新理,死守舊俗,村規宗法嚴苛到近乎迂腐,吃人禮教根深蒂固。
村裡的老人掌權做主,規矩大過天,尤其是男女之事,更是拿捏得死死的,半點私情都容不下。
那一年,村裡有個十八歲的姑娘,性子溫柔綿軟,眉眼清秀,生得一副乾淨漂亮的模樣。她心地單純,從未見過外界浮華,一輩子守在深山村落里,安分度日。
她與村里一個年輕後生暗生情愫,兩人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只是村規如刀。宗法如鎖,他們不敢明目張胆相守,只能趁著夜深人靜,無人之時,偷偷相會,互訴衷腸,私許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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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以為小心翼翼,隱秘相守,便能瞞天過海,熬過幾年,盼著日後托人說媒,光明正大結為連理。
可深山村落,人情狹隘,流言最毒。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兩人偷偷相戀的事,終究還是被村里人撞破了。
彼時執掌宗族的老族長,思想頑固刻板,為人嚴苛狠戾,視村規鐵律高於一切。在他眼裡,青年男女私下動情,便是大逆不道、敗壞門風。
那是個愚昧麻木的年代,無人體諒少年真心,無人憐惜兒女情長。全村人不分青紅皂白,一口咬定姑娘不守婦道,玷污村風,將所有髒水,所有罪責,盡數潑在她一人身上。
最讓人寒心刺骨的,是那個與她私定終身的年輕後生。
事發之後,他膽小懦弱,畏禍怕罰,怕被宗族懲戒,怕被全村唾罵,竟當場翻臉絕情,矢口否認一切。他當眾發誓與姑娘毫無瓜葛,將所有過錯盡數推給昔日心上人,硬生生把她推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一朝情斷,百口莫辯。
可憐那十八歲的姑娘,一夜之間被全村孤立,唾罵,羞辱,受盡世間刻薄冷遇。最終,宗族按照百年村規,降下酷刑浸豬籠。
厚重木籠鎖死她的身軀,巨石沉底,硬生生將她沉入村外深山深潭。冰冷刺骨的潭水灌滿口鼻,絕望,痛苦,背叛,冤屈,層層疊疊壓在她心頭,讓她在無盡折磨中活活溺亡。
臨死那一刻,她早已不恨情愛虛妄,只恨世人愚昧刻薄,恨戀人背信棄義,恨天道不公,恨這整座無情村落。
此後一百二十餘年,她的屍骨沉於潭底,無人打撈,無人祭拜,無人超度。
偏偏這片山水風水極凶,絕陽聚陰,不生陽氣,是天然養煞之地。
長年累月的陰冷潭水,不散的村落陰氣,日日滋養她的殘魂,讓她魂魄被困此地,不得輪迴,不得解脫,日夜承受水冷陰寒之苦,最終化作一隻怨氣滔天的百年水鬼。
此前劇組眾人撞見的紅衣女鬼,只是村中閒散遊蕩的弱小陰靈。這百年水鬼,才是村中的大凶之物。
潭邊空地,陰風陣陣,寒氣徹骨。
王星牙齒打顫,渾身僵硬,哆哆嗦嗦看向我:「陳、陳師傅……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來頭?」
「百年水鬼。」我語氣平淡,眼底卻帶著幾分凝重,「一百二十年前被本村人沉潭浸籠,含冤慘死,怨氣困在此地百年不散。」
話音剛落,水鬼空洞的眼窩驟然一凝。
周遭陰冷水汽瞬間暴漲,原本平靜無波的深潭驟然翻湧躁動,黑水滔滔,浪花拍岸,潭底陰風滾滾而上,壓得人呼吸發緊。
不遠處幾個前來探險拍照的大學生徹底嚇破了膽,再也顧不上打卡取景,尖叫著轉身就跑。
可邊門村本就是大凶泄煞之地,陰煞鎖場之後,生人極易迷魂落障。他們剛跑出兩步,腳下路徑瞬間錯亂,原地打轉、進退無路,徹底陷入了鬼打牆。
幾人臉色鐵青、渾身發抖,哭聲、喊聲混雜一片,慌亂無助,徹底迷失在潭邊凶地之中。
水鬼輕飄飄浮在半空,濕透的黑衣不斷滴落烏黑濁水,身形緩緩漂移,朝著離她最近的一名女生慢慢逼近。
那女生名叫林小冉,是幾人中年紀最小、膽子最弱的一個。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濕冷泥地上,渾身僵硬冰冷,連尖叫都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眼底只剩徹骨的絕望。
我見狀不再旁觀,上前一步沉聲喝止:「百年冤屈,我已知曉。你枉死可悲,命運可嘆,但此輩生人無辜,無心驚擾,莫要再造新業,累積新怨。」
水鬼身形驟然一頓,空洞的眼窩微微顫動,漫天翻湧的怨氣似乎有了片刻鬆動。
百年沉潭,冰封刺骨,日夜陰寒折磨,加上摯愛背叛,全村霸凌溺亡的刻骨冤屈,早已磨滅了她僅剩的人性。短暫的悲憫撼動不了她紮根百年的執念,反倒徹底刺激她深藏心底的戾氣。
下一秒,潭面黑水轟然炸開,丈高浪頭騰空翻湧,腥臭刺骨的陰風席捲全場。
原本通透的鬼影,瞬間被濃稠如墨的煞霧包裹,輪廓扭曲猙獰,飄忽不定。空洞眼窩之中,驟然亮起兩點幽幽綠光,死死鎖定全場生人。
「嗚嗚」悽厲壓抑的鬼哭迴蕩在整座山村上空。那聲音不是人聲,不是獸鳴,是深埋水底百年、浸透絕望的悶吼,順著耳膜鑽進神魂,讓人四肢僵硬,心神失守。
被困鬼打牆的幾名大學生瞬間遭煞氣衝擊,頭腦昏沉發脹,腳下不受控制地原地轉圈,徹底迷失方向。
緊接著,水鬼身形一晃,徑直衝向最弱小的林小冉,鬼影如霧,直接滲入她的肉身,強行附身鎖魂。
前一秒還在哭泣求饒的林小冉,下一秒驟然僵住,渾身硬得像一塊冷鐵。
她的頭顱詭異扭轉,脖頸骨節發出一連串密集刺耳的「咔咔」脆響,聽得人頭皮炸裂,寒毛倒豎。
原本清澈靈動的眼眸徹底翻白,黑瞳盡隱,只剩一片死寂渾濁的魚肚白。
她嘴角緩緩扯出一個極大,極僵硬的詭異弧度,笑容陰森扭曲,完全不似活人神態。
緊接著,她雙膝一軟,四肢著地,手掌狠狠摳進濕潤黑泥之中,指甲崩裂滲血。整個人以蛇蟲匍匐的怪異姿態,貼著地面,緩緩朝著深潭方向爬行。
越爬越快,髮絲凌亂覆面,遮住整張臉。她的嗓音徹底變調,沙啞,蒼老,陰冷,帶著水底百年的濕寒怨念,斷斷續續在風中迴蕩。
「陪我……沉潭……陪我……」
「小冉!你醒醒!別過去!」同行男生嚇得肝膽俱裂,想要衝上前拉扯,卻被無形陰氣壓得寸步難行,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一步步走向死局。
王星和劇組助理早已嚇得雙腿發軟,渾身僵直,死死縮在後方,大氣不敢喘一口。王星緊緊攥著護身符,嘴裡不停默念阿彌陀佛,手腳冰涼,心底只剩無盡恐慌。
盛夏時節,整片潭邊空地溫度驟降十餘度,寒霜隱現,呼氣成霧,陰冷刺骨。
這隻百年水鬼本無心濫殺,可執念太深,陰寒入骨,急需一具八字極弱的活人肉身寄託殘魂,藉此掙脫潭底枷鎖,化解百年陰冷。
林小冉天生八字偏弱,陽氣不足,是最完美的寄體。一旦讓她爬入水潭,肉身被占,魂魄被吞,便是徹底魂飛魄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