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鵬的助理專心開著車,我倚在后座閉目養神,腦子裡始終放不下昨天幫劉佳破掉借運陰局的事。
虛空里那道被我斬斷的氣運細線、法陣亮起的燦燦金光,此刻還在我腦海里隱隱浮現,揮之不去。
約莫一個鐘頭後,車子停在一片背靠群山的坡地前。我推門下車,抬眼望去,周遭山林草木蔥蘢,地氣氤氳繚繞,第一眼我心裡就暗自讚嘆,這天然風水格局,實屬難得。
整座主山渾圓隆起,前闊後斂,兩側矮山環抱收攏,山勢輪廓酷似古時武將頭戴的戰盔,正是風水術中極為少見的將軍盔形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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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的老墳,恰好葬在盔頂正中的龍穴眼上,砂環水抱,明堂開闊。按照古法風水論斷,這般上等福地安葬先祖,後代本該仕途順遂,功名輩出,富貴綿延幾代人,根本不成問題。
張鵬的助理跟在我身後,四下打量著山水風光,由衷感慨:「陳師傅,這地方山清水秀的,當初選墳的先生眼光也太獨到了!」
我沒搭話,緩步繞著墳冢慢走一圈,指尖暗中掐訣探氣。方才初見福地的那點讚許,一點點沉進心底,臉色也慢慢冷了下來。
別看這外圍山水格局完美,藏風聚氣,滴水不漏,可墳土表層,隱隱縈繞著一層灰黑冷霧,死死貼著墳頭盤旋不散。
尋常人肉眼看不出半點異樣,但我能清晰嗅到從地底滲出來的陰寒煞氣,刺骨冰涼,順著腳底板一個勁往骨頭縫裡鑽。
只不過這股煞氣,被上等龍穴的渾厚旺氣死死鎮壓在墓穴深處,藏而不泄,才沒早早鬧出禍端。
助理見我神色凝重,心裡發慌,試探著開口問道:「陳師傅,這墳地……莫非有什麼不妥?」
「山水格局是頂流佳穴,挑不出一點毛病。」我擺了擺手,壓下心底的疑慮,沒有當場戳破煞氣隱患,只淡淡吩咐道,「咱們先回去,明天一早準時遷墳動工。」
助理聽得一頭霧水,卻也不敢多問,連忙應聲記下,陪著我匆匆折返。
當天我沒回江城,張鵬的助理貼心給我安排了就近的酒店休整。
臨別時,我吩咐助理,明天準備硃砂,桃木釘七枚,糯米等等備用。
我還給楊麗打了一個電話,推辭了她和劉佳的飯局,等我回到江城再聚。
轉眼便到了約定遷墳的吉日。天光剛蒙蒙亮,張鵬乾脆推掉了片場所有戲份,親自到場坐鎮,一眾親屬,幫忙的工人也盡數到齊,準備動工。
按照遷墳古法流程,焚香祭拜,敬告先祖過後,工人們握著鐵鍬,小心翼翼破土起棺。
泥土一層層被刨開,墓穴越挖越深,周遭的氣溫莫名驟降。
原本晴空萬里的好天氣,墳坑上空忽然飄來一團細碎陰雲,陰風卷著野草簌簌亂響,在場所有人都莫名渾身發寒,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當老舊棺木被鐵鍬撬開的瞬間,在場眾人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齊刷刷往後退了數步,膽小的工人直接低撥出聲,滿臉驚懼。
棺內,張鵬的大伯下葬數十年,非但沒有腐朽成骨,反倒皮肉緊實飽滿,鬚髮完整如初。屍身皮膚覆著一層詭異的青灰啞光,棺底淤積著一灘黏膩發黑的濁水,腥腐刺鼻。這正是陰邪之中最兇險,最難處置的蔭屍。
我快步上前俯身細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心頭沉得厲害。
張鵬臉色唰地一白,聲音都打起了哆嗦:「陳師傅,這……這怎麼回事啊?!」
「幸虧這將軍盔旺穴的龍氣死死鎮住棺槨。這福地龍脈厚重綿長,源源不斷的地氣裹著福運封在墓穴里,硬生生壓住屍身陰煞,可也恰恰如此,把一具死屍養成了蔭屍。尋常蔭屍,會悄悄啃食自家子孫的陽氣福祿,輕則家宅不寧、多病破財,重則人丁凋零,禍事連連。這幾十年你們老張家能平平安安,全靠這塊寶地的風水硬壓著屍氣,不然早出事了。」
旁邊一位年長的張家親戚慌忙追問:「那要是一直埋在這兒不動,還能繼續壓住嗎?」
我輕輕搖頭,抬手指了指墳坑四周漸漸瀰漫開來的淡淡黑氣:「再厚的龍氣,也扛不住長年累月被蔭屍啃噬消耗。穴中地氣一年比一年弱,屍煞反倒一日比一日盛。頂多再拖三五年,龍氣耗盡,壓不住煞氣,最先遭殃的就是張鵬這輩直系子孫。事業崩盤,久病纏身都是輕的,嚴重的會接連損丁折壽。我昨天一到這兒,就看出這墳地有問題,當時沒有說,心裡也是不確定。」
張鵬聽完,後背瞬間浸透一層冷汗,後怕得渾身發緊:「這要是再晚兩三年遷墳,我們全家都得栽在這裡!陳師傅,現在該咋辦?」
「先用糯米混硃砂鋪滿棺身,桃木釘封死所有棺縫,驅散屍身附著的陰濁煞氣。」我一邊吩咐工人依規行事,一邊緊盯著棺中蔭屍。方才還安穩靜躺的屍身,指尖忽然微微蜷縮,棺內濁水泛起一圈細碎漣漪,藏在暗處的陰煞,已然察覺到我們要破它的養屍局。
我話音剛落,墳坑底下驟然颳起一陣陰風。
原本只是慢悠悠打轉的冷風,瞬間貼著地皮狂掃一圈,吹得墳前香燭的火苗猛地壓低,險些直接熄滅。此時香燭的火焰由紅色變成了幽藍色,看著十分詭異。
幾個工人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往後退去,沒人再敢靠前半步。
「大家別慌,站在圈外別動。就是陰氣翻湧而已,暫時還作不了亂。」
我嘴上這麼安撫眾人,心裡卻門兒清,這具蔭屍早就成了氣候,絕非尋常陰邪可比。
尋常古墓濕屍,乾屍,頂多積攢潮氣陰寒,只會蟄伏,不會主動害人。
但這具蔭屍不一樣,它是藉著將軍盔龍穴的頂級福運地氣,硬生生養出來的凶煞邪物。
方才那指尖蜷縮,濁水翻湧的異象,根本不是什麼自然動靜,是它察覺養屍地要被破,本能生出的抗拒。
張鵬臉色慘白,雙拳死死攥緊,壓低聲音顫聲問道:「陳師傅,我大伯……不會詐屍吧?」
「暫時不會。」我盯著棺底發黑的濁水緩緩搖頭,「此地龍氣厚重,鎮壓了它幾十年,根基還鎖得住。但咱們今天要是不遷墳,再拖三年,龍氣徹底耗竭,屍煞沖天,到時候別說詐屍,你們老張家直系子孫的氣運、健康、事業、人丁,全會被它啃得一乾二淨,一點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