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門下。
柳如煙一拽韁繩，黑色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葉沉從城樓上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地上。
柳如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公子，幸不辱命，大軍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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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沉看著城外黑壓壓的軍隊，有些納悶……
這馬再能跑，也不可能短短兩日，跑個來回。
「怎麼這麼快？」葉沉問。
柳如煙站起身，解釋道：「我走了一日後，就迎面撞上了胡將軍的先頭部隊。」
「哦？」
葉沉挑眉，問：「胡峻沒在京城？」
「沒有……」
柳如煙壓低聲音：「胡將軍說，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懿旨。」
「皇后娘娘，讓他帶兵一路南下，挨個登記那些歸順朝廷的城池，看看那些人有沒有陽奉陰違，如果有逆賊作亂，就順道過來剿了。」
「原來如此。」
葉沉聽完，輕輕笑了下。
清寒辦事確實靠譜。
很快，外城大門敞開。
胡峻騎著高頭大馬，領著五千精銳重甲步兵，步伐整齊地開進外城。
沒有人大聲喧譁，沒有人亂闖民宅。
五千人排成四路縱隊，腳步聲在青石板街道上踩出整齊的節拍。
黑色的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長槍如林，刀刃鋒利。
街道兩旁的老百姓看直了眼。
他們見過李天霸的兵。
那些人進城只會搶東西、砸攤子、調戲婦女。現在看到這支軍紀嚴明、秋毫無犯的隊伍，好些個上了年紀的老翁直接抹起了眼淚。
大漢的軍隊。
這才是正規軍。
胡峻走在最前面，視線在人群中掃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邊的葉沉。
胡峻眼眶一紅，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來。他雙膝一彎，就要往地上跪，嘴裡那句「吾皇萬歲」眼看就要喊出來。
葉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胡峻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托住了。
讓胡峻的膝蓋離地三寸，死活跪不下去。
「咳。」
葉沉乾咳一聲，提高音量，「胡將軍，我只是個拿著聖上令牌的錦衣衛統領，你拜我幹什麼？」
胡峻愣了一下，腦子轉得飛快。
他看看四周豎起耳朵的百姓，又看看葉沉那警告的眼神，立馬順坡下驢。
「哎呀！」
胡峻哈哈大笑，就勢直起腰，拍了拍大腿，「本將還以為大人要掏出聖上賜的令牌呢！見令牌如見陛下！錦衣衛大人孤身涉險，為了吳州百姓拼殺，辛苦了！」
葉沉鬆開手，也跟著客套：「胡將軍星夜馳援，解救百姓於水火，才是勞苦功高。」
客套完。
葉沉把胡峻帶進了悅來客棧。
大堂里已經被清理乾淨，變成了臨時的指揮所。
胡峻一進門，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請命道：「陛下，末將帶了五千精銳！只要您一句話，末將現在就帶人去把內城門撞開，直接把李天霸那老狗的腦袋擰下來！」
「不行。」
葉沉拉過一條長凳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為什麼？」
胡峻不解，「他內城就算還有一萬人馬，那也是群沒了牙的狗。末將這五千重甲，一個衝鋒就能把他們打穿！」
葉沉看著胡峻，解釋道：「李天霸的火藥庫和糧草昨晚全被我燒了。他現在就是一隻困獸。」
「一萬隻困獸，真要逼急了跟你在內城打巷戰，你這五千人得死多少？」
胡峻皺起眉頭。
葉沉繼續說：「而且，王府底下說不定有通到城外的密道。你帶人強攻正門，他完全可以帶著親信和金銀財寶從密道溜走。到時候咱們拿下一座空城，有什麼意義？」
胡峻聽明白了，搓了搓手：「那依大人的意思，咱們就干看著？」
「當然不是。」
葉沉笑了笑，指了指門外。
「他沒糧沒錢，想跑，就必須先弄到物資。白天那幫殘兵被百姓打回去了，李天霸肯定不甘心。我敢打賭，今晚天一黑，他必定會全軍出動，開啟內城門，對整個外城進行屠城搶糧。」
胡峻一驚：「屠城？這老狗真幹得出來？」
「逼急了，有什麼干不出來的。」
葉沉站起身，淡淡道：「所以，咱們不攻，咱們守株待兔。」
和胡峻商議好戰術後。
葉沉走到客棧門口，指著外面的街道。
白天的時候，百姓們為了擋住王府的殘兵，把各種破車、石磨、廢棄木料全堆在了幾條通往內城的主幹道上。
這些原本是雜亂無章的路障，現在在葉沉眼裡，成了現成的伏擊圈。
「傳我的命令。」
葉沉聲音變冷，「讓外城所有的百姓，全部撤離主幹道，躲進深巷和偏僻的院子裡。把門窗鎖死，無論外面有什麼動靜，絕對不許出來。」
「是！」
胡峻站直身體。
「你這五千人，化整為零。」
葉沉指著那幾條主街，「利用白天百姓堆積的拒馬和破車，在內城外的三條主街上，給我布下三道伏擊圈。」
「弓箭手上房頂。長槍兵躲在路障後面。刀盾兵封死所有路口。」
葉沉轉過頭，看著胡峻。
「李天霸不是想出城搶東西嗎？那就讓他出來。等他們的大部隊全部鑽進街道，前後路口一堵，關門打狗。」
「我要讓他這一萬人，一個都跑不掉。」
胡峻聽得熱血沸騰，抱拳領命：「末將這就去安排！」
整個下午，外城表面上安安靜靜，暗地裡卻在緊鑼密鼓地調動。
百姓們非常配合。見識了葉沉的本事，又看到大漢的正規軍，他們一窩蜂地往巷子裡撤退。家家戶戶大門緊閉，連狗都被捂住了嘴。
五千重甲精銳悄無聲息地散入各條街道。
太陽落山了。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今晚沒有月亮，吳州城裡黑漆漆的。
葉沉坐在悅來客棧二樓的窗台上，手裡提著赤霄劍。他閉著眼睛，吹著夜風。
夜深人靜。
「吱呀！」
極其沉悶的摩擦聲，從內城方向傳來。
內城那兩扇厚重的包鐵城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了。
火把的光亮，照亮了城門洞。
大批穿著吳王府軍服計程車兵，提著刀槍，牽著馬車，像一群餓狼一樣，悄悄摸進了外城的街道。
李天霸，準備屠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