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刀衛很強。
但，他們畢竟人太少了……
而且執刀衛強的是個人作戰能力，和軍隊起衝突，並沒有多少優勢。
敵人卻像潮水一樣，一波接著一波，無窮無盡。
不斷有執刀衛慘叫著倒下，他們的身體被長矛捅穿，被大刀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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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敵軍死得更多……
敵軍的屍體在城牆下堆成了小山，是執刀衛的十倍不止！
可那又怎麼樣？！
用人命堆，也遲早能把金陵城給堆平了！！
燕無忌的腳下，踩著黏糊糊的血肉，每走一步，心都會往下沉一些。
他看著遠處行宮的方向，那裡依舊是歌舞昇平。
自己到底在為了什麼而戰？！
為了那個只知道玩女人的廢物皇帝？！
為了一個早就分崩離析的大炎皇族？！
他想起了遠在京城的長公主顧清寒。
或許……自己應該去投靠長公主？
就在燕無忌心神恍惚的時候。
「統領！！」
他猛地回頭，只見一個年輕的執刀衛，胸口被一把長刀整個捅穿！
那個年輕人，他記得，叫小六。
是某個小村子裡的武學天才，今年才十八歲，已經是二品武者了，而且是二品大成！
這位在某個小村里，方圓百里都被稱為天才的存在。
就這麼死了！
執刀衛里，像小六這樣的天才有很多。
本來……他們應該有更好的前途！
小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湧出大口的鮮血，他看著燕無忌，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身體，也軟軟地倒了下去。
「啊啊！！！」
燕無忌目眥欲裂，心裡的某一處，似乎崩裂了。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殺！！！」
燕無忌瘋了一樣沖了過去，手裡的橫刀化作一道道血色的匹練，將周圍的幾個敵軍瞬間劈成了碎片！
「殺！！！」
燕無忌徹底狂暴了，他放棄了所有防守，只是一味地揮刀，劈砍！
他現在只想殺人！
殺光這些雜碎！
鮮血染紅了他的雙眼，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疲憊。
不知道殺了多久。
當他再次清醒過來時，城牆上的敵人，已經被暫時擊退了。
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執刀衛的屍體。
夕陽的餘暉照在他們殘破的身體上，顯得格外淒涼。
燕無忌「撲通」一聲跪倒在屍體堆里，表情麻木，眼神透著死寂的陰鷙。
「頭兒……」
幾個執刀衛遠遠的、小心翼翼的喊了一聲。
燕無忌回過神，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行宮的方向。
這天下，已經爛透了。
……
燕無忌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城內的。
他麻木地走著，身邊的執刀衛們自動分開一條路，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和他一樣的死寂。
沒有人說話。
只有呼嘯而過的夜風，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死去的英魂哭泣。
遠處行宮的方向，隱隱約約傳來絲竹管弦之聲。
靡靡之音隨風飄來，顯得那麼刺耳。
那麼荒唐！！
燕無忌行屍走肉一般，穿過長長的宮道，回到了那座金碧輝煌的行宮。
守門的太監看到他一身是血，嚇得臉色發白，卻不敢阻攔。
他一腳踹開大殿的門。
「砰！！」
裡面的歌舞聲戛然而止。
大殿內，溫暖如春，酒色財氣樣樣俱佳。
顧文徹斜靠在龍椅上，懷裡摟著三個衣衫不整的舞姬，都快要摟不住了……
就這樣，還有其她的舞姬要貼上來。
其中一個，把一顆剝好的葡萄餵進自己嘴裡，再吐給顧文徹。
「嗯？」
顧文徹眉頭一皺，語氣里充滿了不悅：「越來越沒規矩了！」
燕無忌沒有理會他的話……
他只是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大殿中央。
身上的血，順著破損的鎧甲，滴落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紅點。
「陛下。」
燕無忌開口，聲音沙啞，麻木：「此戰，金陵城守住了！！但，執刀衛陣亡一千二百人，重傷八百，輕傷無數！！」
他一字一句地匯報著傷亡。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刀子，深深扎進他自己的心裡。
大殿裡，一片安靜。
那些舞姬和太監們，嚇得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顧文徹聽完，愣了一下。
然後，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顧文徹推開懷裡的舞姬，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指著燕無忌，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為皇帝而戰死，是他們的榮幸，是他們的榮耀！！」
「是他們這輩子最大的榮耀！」
「燕無忌，你懂不懂？！」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別拿這些下人的死，來打擾朕的雅興！！」
顧文徹說完，又一把將旁邊的舞姬拉進懷裡。
他捏著舞姬的下巴，狂笑著，往舞姬的嘴裡，灌了一大口酒。
舞姬欲拒還迎，笑得更是開心、嫵媚。
「榮耀？！」
燕無忌站在原地，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那個狀若瘋癲的皇帝，看著那些不知亡國恨的舞姬，聽著那刺耳的笑聲。
他想起了小六臨死前，那雙瞪大的眼睛。
想起了無數兄弟倒在血泊中的樣子！！
他們的死，換來的，竟然只是一句……榮耀？！
而且是下人的榮耀！！
燕無忌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摳進肉里，希望用疼痛來驅趕麻木。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但，他感覺不到一點疼痛。
燕無忌的心，已經徹底死了。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顧文徹一眼。
然後，默默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殿。
……
當晚。
燕無忌回到了房間，他脫下那身渾身是血的制服，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衣。
桌子上，放著一塊金光閃閃的牌子。
那是顧文徹上次為了「表彰」他護駕有功，特意賞賜的金牌。
燕無忌拿起那塊金牌，入手冰涼。
他感覺無比的諷刺。
隨後，將金牌扔在了桌子上。
然後他走出了房間。
府邸的院子裡，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僅剩的三千名執刀衛，全部站在院子裡，靜靜地等待著燕無忌！
似乎，他們已經知道燕無忌要幹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