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綽山之言,雖然未說透事情的本質,但還是說到了點子上。
對此,杜月生是不敢全信,但還是抱有了一定的幻想。
說他相信,是因為他對葉綽山吩咐道:「去做準備吧,我想我要離開上海灘一段時間了。」
說有幻想,那是因為在葉綽山離開之後,杜月生就拿起了對講機,借用著已經不多的電量,進行了最後一次呼叫。
但這一次,他不是呼叫沈航,而是找了自己的師母林桂生。
「師母,您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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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講機中,杜月生的聲音傳了出去,傳到了很多持有對講機的人耳中。
沈航也聽到了。
在聽到是杜月生的聲音時,他是很好奇的。
好奇這個時候了,對方想要說些什麼,所以並沒有出言打擾。
沈航都沒有開口,其它人就更不會開口插話。如此,對講機中,很快就響起了林桂生的聲音。
「杜先生,請自重,我並不是你的師母,以後也請不要在用這樣的稱呼。」
果然,林桂生還是開了口。
畢竟是看著成長起來的人,要說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終於聽到了林桂生的聲音,杜月生很激動。
這個時候,他認為,只有這個女人才可能會幫助自己。
他主動略過了對方不讓叫師母之言,而是用著十分誠懇的態度說道:「師母,生之前被利益蒙了心,做了一些錯誤的事情,不知道還有沒有可以改正的機會。」
杜月生問完,對講機那邊就是一陣的沉默。
林桂生沉默,並不是她要考慮原不原諒杜月生。
從對方給自己男人下套的那一刻,所謂的師徒情就已經不復存在了。
就像是林桂生還給杜月生打了電話,但根本就沒有人接。
對講機中,她也向杜月生喊過話,同樣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自己想要對方幫忙的時候,人家不理。現在求自己幫忙了,她為何要答應。
可還是沉默了,林桂生所想的只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拒絕了,杜月生會不會喪心病狂地向自己男人下手。
沈航又會不會有危險。
林桂生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卻讓杜月生誤以為,師母還是向著自己的。這便又連忙開口道:「我願意為我的錯誤行為進行賠償和彌補。」
一句賠償和彌補出口,林桂生那原本懸著的心放下了不少。
這說明,在法租界,自家男人是把杜月生給打疼了。
不然的話,在人家的地盤,憑什麼杜月生還會低頭呢?
知道沈航占據了優勢之後,林桂生更加不會開口了。
都把自家男人給圍了,差一點就殺了,這又豈是一句賠償和彌補就能了事的。
再說了,沈航差錢嗎?
比起賺錢的速度,三大亨單獨拎出來一個,都是被沈航給吊打的份。
況且,在這件的事情上,林桂生是根本無法做主的。
繼續不語。
杜月生有些心慌,「師母,一切都是徒弟的錯,要不您說一個章程,我來執行怎麼樣?」
說出這些,足已證明,這一刻,杜月生心底是真的害怕了。
現在的沈航,就像是一頭瘋牛般,見人就頂,完全不受什麼規矩和法律的制約,這才是最為駭人的。
只是,這又怪得了誰呢?
原本,人家還在規則內做事,是他們硬把這層禁錮給弄沒了,把人家逼瘋了呀。
現在的杜月生,只想沈航可以重新回到從前的狀態。只有那樣,他的安全才會有保障。
也只有這樣,杜月生才敢繼續呆在上海灘。
蘭波特與弗拉克的例子就擺在面前,他不想步其後塵。
甚至沈航答應的話,他願意多做一些讓步,哪怕實力會因此而損也是在所不惜。
這段時間,他看出了沈航的強大,說是無人可敵倒還不至於,但至少不是他可以對付的了。
而想回到從前,林桂生就是唯一的希望。
這位昔日的師母,只要願意幫他說話,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只是,這一次註定要失望了。
杜月生遇到問題的時候,林桂生不是沒有幫過。
就像是富春樓六姐的事情,就是林桂生出地面,找沈航要的人情。
但他杜月生是怎麼回報的呢?
恩將仇報呀。
農夫與蛇呀。
救了人,回頭差一點把自己搭進去了。試問,林桂生還怎麼可能會幫他?
就算是她想,那些正拿著對講機前的其它人,會同意嗎?
沈航,不光是林桂生的沈航,還是大家的沈航。
別看林桂生是大姐大的身份,就算是公主沈瑤見到她,也親切地叫上一聲阿桂姐。
可這一次,若是林桂生還敢為了曾經的徒弟出手干預的話,那她這個大姐大也就做到頭了。
介時,怕是大家都會與她劃清界線不說,就是沈航那裡,也要對她失望。
一直以來,林桂生的所行所為可以得到大家的尊重,不僅是因為她曾經的身份,還是因為她處事公道,引得眾人交口稱讚。
身份只能壓別人於一時。
實力與個人魅力,才是身為強者必須要有的特質。
「師母,求求您了,這也是生最後一次求您。」
半天了,眼看著對講機就要沒有電量了,那邊,依然沒有半點的聲音傳來,杜月生著急了。
「好了,是個男人,是個爺們,就沒有必要去為難女人。杜月生,你今天種的因,明日就會得其果,這就叫惡有惡報,誰也幫不了你。」
對講機中,終於傳來了聲音,但不是女聲,而是沈航的聲音。
「沈航,你也在聽,那說說條件吧,怎麼樣可以罷手?」杜月生聽到沈航的聲音時,同樣顯得有些激動。
如果有可能,他現在很想和沈航好好談一談。
當然,前提是要保證自己的安全。
現在的沈航,殺瘋了。
連身居高位的洋人,都不放在眼中了,自己又算得了什麼呢?
「罷手,呵呵,你認為可能嗎?」沈航的冷哼與嘲諷聲傳出。
「我說了,我願意賠償和補償。」杜月生聲音急切地說著,似是生怕沈航會離開,不聽自己解釋什麼一樣。
「哦?當真什麼代價都願意付?」
「對,什麼代價都可以。」聽到沈航似有心動之意,杜月生著急的聲音馬上響起。
現在,他就怕沈航不與他談,只要談,一切事情就都好辦。大不好付出一些代價唄,而只要他還在法租界,生意繼續做,錢這個東西早晚還是會賺回來的。
「行吧,上天有好生之德,即是你如此有誠意,那我就提點要求吧,若是你能做到的話,有些事情不是不可以考慮。」
「好,沈董請說。」杜月生一邊說,一邊豎起了雙耳。
而不僅是杜月生,擁有對講機的所有人,這一刻都在關注著這件事情。
像是唐腴臚等人還是有些不解的,明明杜月生都想要殺沈航了,現在形勢不如人,就想花錢免災了,這也未必太好心了吧。
可也只有有限幾人心中這般想著而已,像是馮三與馬永貞等人,卻是任何其它的想法都沒有。
沈航就是他們的精神支柱,就是他們的靈魂所在。
但凡是沈航說的話,那不管是什麼樣的出發點,他們都會去執行,且不會問一個為什麼。
這就是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神龍隊員。
眼中只有命令,沒有其它。
「嗯,那你聽好了,錢我要三千萬,同時你還要做一件事情,殺一百個有身份的小鬼子,以證其心。」
杜月生不是想要機會嗎?
好,沈航給。
但條件卻是極為的苛刻,甚至是不可能完成。
先不說錢了,光是一百名有身份的小鬼子,就足已經讓日本人恨透了他。
那時,杜月生就會享受到與沈航同等的待遇,那時,上海灘就沒有了他的容身之所。
「什麼?這...不可能。」
杜月生初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他知道,一切都沒有錯。
這哪裡是沈航再給他機會,分明就是把他往死里逼而已。
先不說殺了那麼多的東洋人,他的腦袋還在不在,就說三千萬,他根本拿不出來呀。
或許,把自己所有的產業都賣了,再借一點,勉強可以湊夠。但如此一來,他就成為了一個窮光蛋,成為了一個負債纍纍之人。
上海灘,永遠是誰有錢有勢有槍說了算。
自己什麼都沒有了,那他又算是什麼東西?
怕是那時,普通一個青皮,都敢來尋他的麻煩了。
沈航這哪裡是提條件,分明就是在為難自己,不想給自己機會罷了。
「沈航,你到底想要怎麼樣,難道非我逼得我與你魚死網破不成?」
稱呼由沈董再一次改回了沈航,代表著此刻的杜月生,氣恨之極。
「哈哈哈。」
對講機那邊,很快傳出了沈航的大笑之聲。
好一會之後,這才停了下來,跟著就聽沈航說道:「魚死網破?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告訴你,真到那時,你做為魚,一定會死,但是網,註定不會破。你也不想想,我現在就在法租界,且這麼多天了,你損失有多大?對了,你身邊的四大金剛,現在只剩一個了吧,呵呵,接下來呢,我還會將跟著你的人一一殺死,讓你感受一下絕望的滋味。」
「你敢!」對講機這頭,杜月生憤怒般地咆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