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公館。
黃斤榮躺在床上，額頭上敷著一塊白毛巾。
這是杜月生親手放上去的，兩天了，他一直都守在這裡。
張嘯麟也在，但看起來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
這件事情，他與黃斤榮都是間接的參與者。
不同的是，因為那個黃龍探長，黃斤榮提前的暴露了。
只是，一旦讓沈航找到了冉老虎的話，怕是他也一樣逃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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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沈航，連黃老大的面子都不給，當著法國人的面就敢殺人。真不敢想像，如果知道自己也有參與，他會怎麼樣？
會不會，直接提槍就把自己幹掉？
別人不會，也沒有這樣的能力。
可沈航不一樣，他是真會幹出這樣事情。
就像是怒闖巡捕房、掌摑總探長、槍殺二級探長的事情，現在外面早就流傳開了。
什麼樣的版本都有，裡面無不是誇大了沈航的能力。有的甚至還說，他連雷蒙處長都給打了。
當然，真正的聰明人是不會相信這些的。
洋人嘛，極要臉面，沈航真這樣做了，現在怕就只能躲在安全區里，等著法國的軍隊來找他的麻煩了。
打雷蒙是不可能的，但打黃斤榮的事情確是真的。
憑此，也足夠讓沈航自傲了。
也更讓很多人看明白，所謂的三大亨，也許不會是沈航的對手。
當這些傳聞和說法愈演愈烈的時候，張嘯麟就更加的害怕。這一次來到黃公館，確切來說，不是來慰問的，而是想對策的。
換上了一塊新毛巾之後，黃斤榮似乎就要睡著了，呼吸都變得平穩了許多。
如果是其它客人看到這一幕，自會識相的退出去。
但張嘯麟從沒有把自己當成客人，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反而開口道：「黃老大，這裡又沒有外人，何必裝病呢，還是說說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吧。」
真心想睡上一會的黃斤榮，聽到這些話，就是氣不打一處來。
之前就是這個張嘯麟來找了自己，他鬼迷心竅的答應下來，想著反正不是自己動得手，就算是沈航事後知道了，也不敢把自己怎麼樣。
甚至他都沒有把這件事情告訴杜月生，就怕他會阻止自己。
但結果呢？
沈航那麼猛，直接就帶人殺進了巡捕房，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了自己一巴掌和一腳。
說起來，那一腳帶來的傷害更重一些。就像是他現在躺在床上，就是因為這樣做會更舒服一些。如果是坐著的話，胸口會痛。
其實肉體上的疼痛是可以忍受的。反倒是尊嚴被踐踏了，實在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自己好歹也是上海灘的風雲人物，出門在外，聽到他黃斤榮的大名，誰不客氣地說一聲黃老闆，然後恭敬的退到一旁，給自己讓路呢？
自從沈航突然冒出頭來，自己的風頭似乎就被壓過去了。
先是女人被搶、跟著生意又被搶、連自己的貨物進入碼頭的時候，也要受人家的監管。
這些還不算，現在更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打了自己一巴掌。
這一巴掌挨下了，他黃斤榮的大名也就落在了地上。
現在的外面，指不定那些人怎麼笑話自己呢。
還有巡捕房的那些兄弟，他們又會如何看待自己？
都知道黃龍是在給自己辦事。
現在人就死在自己的面前，他不僅無能為力，還要裝暈。那以後，自己下的什麼命令，還有人會執行嗎？
他們要不要擔心，以後自己的下場呢？
他都這樣的麻煩了，局面如此糜爛了，張嘯麟不僅不安慰自己，不反醒他的錯誤，反而來問自己怎麼辦？這真是...真是太不懂事了。
「老二，以後你想幹嘛就幹嘛，不必再來問我了。」生氣的黃斤榮，說話時也不再客氣，一句硬梆梆的話就說了出來。
「哎，黃老大，你不能這樣說呀。外面的人，誰不知道，我們三大亨一體的，你受了委屈，我們心裡就好過了嗎？可話又說回來，只是被打了一巴掌，挨了一腳，至少命還在，說起來沒有太大的損失。但我的事情，如果被那個瘋子知道了，怕是他會直接殺掉我的。」
張嘯麟開口了，字字句句表達出來的就是一個意思，他很擔心，他很害怕。
一個冉老虎而已，之前不怎麼出名的人。沈航為了他，都願意花十萬大洋買花紅。
這可是大洋呀，是袁大頭，可不是南方政府弄出來的孫小頭，兩相比較，大洋才是最值錢，也最被人看好，民間的兌換比例都是一比三了。
如果對自己動手，沈航真出了二十萬三十萬，甚至是五十萬，他以後就不用在想著拋頭露面了。
真是的，人家出花紅，給幾千大洋就不錯了，多說一萬大洋也就到了頂。
畢竟，誰家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就像是他們三大亨，靠著煙土和收保護費起家，一年也有上千萬大洋的收入。可下面有那麼多人要養，最後真落到自己手中的其實有限的很。
真不知道這個沈航，怎麼就那麼有錢。
像是磺胺、計程車生意、手錶生意、旗袍呀、女式內衣、大米生意、碼頭生意等等...
都是說出來好聽，也極為賺錢的。
甚至還可以去賺洋人的錢，他的本事到底從哪裡學來的，那些東西又是從哪裡弄來的？
說這些其實有些扯遠了，中心思想一句話，沈航很有錢，現在他的勢力越來越大，很多上海灘的大商人也都願意和他一起合作。而這麼有錢的人，手下還有一支到現在都沒有打過敗仗的神龍大隊。
倘若這樣的人盯上自己，真不敢想像，他會有著什麼樣的下場。
聽到張嘯麟說沈航會殺掉他的時候，黃斤榮不知道為何，心還是揪了一下。
他是真把張嘯麟當成兄弟了，就算是對方最後投降了小鬼子，杜月生提議找人幹掉他的時候，黃斤榮也沒有明確做同意的表態。
最後，還是戴春風的手下辦成了這件事情。
說起來，黃斤榮就是一個老派的江湖人，還是很看重義氣和情義的。
「老三呀，你給出出主意吧。不管怎麼樣，在外人眼中，我們三大亨是一體的，如果你二哥出了什麼事情，我們就沒有辦法在上海灘在混下去了呀。」
黃斤榮還是開了口，但這是對杜月生說的。
這個時候，只有足智多謀的老三，頭腦才是最為清楚，也是最能想到辦法的。
杜月生從進了這個屋子之後就什麼都沒有問。
但就是剛才那一會的工夫，他已經聽明白了一個大概。
冉老虎想要誘騙沈航女人之事，大哥與二哥不僅提前就知道，看來還是參與者。
現在把沈航給弄急眼了，這就開始擔心了呀。
真搞不明白，要是真想對付沈航，那就務必要做好一切的準備，做到不動則矣，動則一擊斃殺。
現在倒好，想借他人之手，還借不明白，這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再說了，沈航的存在有什麼不好的，為什麼就一定要對他下手呢？
人家在公共租界，自己在法租界，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是挺好的嘛。
真把沈航給弄死了，他們的手也未必就可以伸入到公共租界。而沒有了沈航之後，他們三大亨就成為了最大的招牌，接下來不管是誰想要重新給上海灘洗牌，就會首先打他們的主意。
留著沈航，讓他在前面擋著不好嗎？
當然，這些都是他心裡的想法，現在是不適合說出來。
不管怎麼樣，三大亨於外人眼中是一體是真的。
「二哥，你到底參與了多少，是直接參與呢，還是手下人聯絡的冉老虎，事情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可不興在藏私了。」
杜月生開了口，那是願意幫著一起想辦法，出主意了，張嘯麟哪裡還有拒絕的可能。當下連忙點頭道：「不是我出的面，是我手下姜鐵拳辦得。甚至那個冉老虎也應該不知道我知道這件事情。」
「這樣呀，那還行，事情好辦一些。」杜月生聽到這裡鬆了一口氣，自己這個二哥還是很精明的嘛。
「老三，你說好辦是吧，那要怎麼辦？」張嘯麟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地問著。
黃龍給黃老大辦事，直接被殺了，黃老大也被打了。
沈航如果知道這些，怕不會光殺姜鐵拳那麼簡單，自己怕是也跑不了，這才是讓他害怕的地方。
一句話，沈航太虎了。
報復心遠比他想像中還要更加厲害。
「把姜鐵拳安排出去，讓他提前一步把冉老虎給做了。只要這個人一死，就是死無對證。回頭呢，我們再一起去見一下沈董，主動陪個不是，事情也就算是過去了。」
「啊？還有去見沈航，還要認錯？」聽到這句話，躺在床上的黃斤榮直接就座了起來，一臉的不情願。
「您不用去，就我和二哥去就行。」杜月生知道，對方被打後，有了心魔，內心中開始恐懼起沈航來，便連忙說著。
「哦。」黃斤榮聽後，吐了一口濁氣，這才重新躺回到床上。
「行，我現在就去找姜鐵拳，告訴他，冉老虎不死，他也不用在出現在我面前了。」張嘯麟也是一個行動派。
於他而言，誰都可以死，就是自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