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航已經先一步開口道：「那還真是巧了，我的手中還真就有些糧食。也不瞞諸位，我已經與東北張家少爺達成了協議，以後東北的糧食都會交由我來售賣，不知道，我現在有沒有資格坐在這裡了呢？」
嘶！
聽到沈航手中還真有糧食，且已經與小六子達成了協議的時候，會議室中，傳出了倒吸涼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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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東北距離上海灘有些遠。
雖說東北賣入這裡的糧食總量並不是很多。
但那個不多，只是相比於南方和國外的總量而言。這些地方的糧食產量是很大，可需要很多人來分潤，東北的糧食，只賣給沈航一人，相比之下，這個數字也不算是少了。
至少，憑著這一點，沈航是有資格坐在這裡與大家一起分享糧食大餐的。
「沈先生，每行都有每一行的規矩，糧食也是如此，至少要有統一的價格和出售地域的，不然豈不是要亂了套。」虞洽卿再度開了口，給自己剛才說出的話打補丁。
「哦？虞會長，你這是在給上我緊箍咒嗎？」
「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一分鐘之前，你還說過，誰有糧食誰就可以說了算，現在又弄出這麼多規矩來。你...不會是在針對我吧？」
說著話的沈航，臉色也於這一刻變得有些冷然。
被沈航這一盯上，虞洽卿感覺到後背發涼，一股強大的殺氣就這樣直撲而來，竟然讓他忘記繼續的發言。
要說，剛才他的話的確是有些問題的，但那時，大家不是以為沈航手中根本無糧，就是想空手打秋風的嗎？
現在看來，對方似乎要玩真的，那剛才的話，問題就大了。
虞洽卿不說話了，被沈航的氣勢震懾住。一旁的會長馬南生卻不得不開口。
身為糧食總會的會長，糧食就是他的命，就是他的立身之根本。
他是絕對不會允許別人在這個行業里胡來的。
「呵呵，沈先生誤會了，虞會長並沒有要針對你的意思，只是剛才有些事情沒有說明白。在上海灘賣糧食，的確有價格統一和地域分布的要求。不然的話，你一個價，我一個價，市場上不是要亂套了嗎？」
「對呀，對呀。」
其它人，眼見馬南生出來打圓場，也是紛紛點頭附和。
表現出來的，就是一個意思，你沈航想要入這行玩，不是不行，但必須要守規矩。
規矩？
去他媽的規矩！
沈航最不喜歡這個東西。當然，若是他自己定的規矩，那又另當別論。
「哦，原來是這樣呀。那有件事情我不太清楚，糧食總會的宗旨到底是什麼呢？」
沈航並沒有追究的意思，反而問起了其它的事情。
這個態度，讓馬南生和眾人都不由鬆了一口氣。
沈航沒有在在這件事情上深究之意，應該是要妥協了。
妥協了好呀，天下烏鴉一般黑，只要你進了這個大染缸，那以後就是自己人，有好處一起得嘍。
「宗旨嘛，當然是為了上海市民都可以吃上飯，不再有餓死人的事情發生。」馬南生同樣是這般想的，既然沈航給了台階，他自然要接住，說起這些話的時候，還表現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
「都可以吃上飯？不餓死人？」沈航重複了一遍。
是的，只是沒有人餓死就是大功勞一件。
不同於後世，區別只是吃得好不好、完全不存在能不能吃飽，更不要說餓死。在這個時代，太多的窮人是吃不上飯，餓死者每天可見。
「對。別看這話說起來不太好聽，但就是為了完成這個目標，我們大家也都是想盡了各種辦法，可無奈糧食有限，還是很難保障每一位上海市民的肚皮不挨餓的。」馬南生一邊說，臉上還露出了悲天憫人的樣子。
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心裝百姓，心繫天下。
「事情這麼難嗎？」沈航呢，一副聽進去了的模樣，像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事情一般，臉露驚疑之色。
「是的，就是很難呀。」
「哎，這些年來，為了讓百姓們可以吃上糧食，我都是省吃儉用的。」
「還有我，有時候，我吃飯，都是一粒粒大米去數的，就是怕吃得多一點，百姓們吃不到。」
「說得不錯，俺也一樣！」
下一刻，附和聲是此起彼伏，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訴苦大會呢。
「原來大家都過得如此辛苦呀。哎，是我來晚了，我要檢討。不過呢，事情馬上就會好轉的，我已經與張家達成了協議，以後他們每月都會運大批糧食到上海，這樣，就可以解決無糧可賣的大問題了。」
沈航先是表現出懊惱的樣子，跟著就暴出了一個大瓜。
嗯？
眾人還沉浸在自導自演的悲傷之中呢，突然間就被沈航的話鋒一轉，弄得有些不會了。
東北每天都會運糧食過來？
你要解決缺糧的問題？
開什麼玩笑，上海灘缺糧嗎？
缺的是糧商們賺得那一份錢好吧。
不管是南方米還是越米，尤其是後者，現在數量上還是充足的。是這些糧商們，有意壓低了進口的數量。
為的，無非就是四字——奇貨可居。
任誰都知道，不管是什麼東西，哪怕是好東西，一旦充斥著滿大街都是，那也要淪為不值錢的存在。
為了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糧食總會的這些人，就有了不成文的規定。糧食可以進，但不能進太多，不然的話，價格就會下降，就會直接關係到大家的利潤收入。
花最少的錢，賺最多的錢，豈不美哉。
現在沈航出現了，上來就要挑戰行業的規則，當下有些人就變得著急了起來。
「沈，買賣不是這樣做的，每月進購多少糧食，賣什麼價格，都是有定數的。」第一個著急開口的，就是東南亞米業公司的經理麥可。
這位英國商人，這些年，靠著糧食生意賺了太多的錢。
現在，有人想要打破自己的飯碗，他自然變得是焦急無比。
「嗯？什麼意思，剛才馬會長不是說，糧食數量不夠的嗎？現在，我尋了一個新渠道，可以提升上海的糧食數量，這不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嗎？」
沈航繼續擺出聽不懂的樣子問著。
什麼狗屁的糧食不夠，分明就是這些人賺錢沒夠。
看看這些年來糧食的價格吧。世紀初，一銀圓可以買三十斤大米、到了二十年代初期，一銀圓只能買十八斤，今年初，價格更是高到一銀圓只能買十六斤了。
倘若不加以控制的話，可以想像，以後的價格會高到何等的離譜。
這才多少年，百姓的收入並沒有得到改變。收入還是那麼多，開銷卻大了，百姓日子不苦才是怪事。
今天沈航來，就是要揭開這個遮羞布。
什麼憂國憂民、什麼行業規則，最終都大不過一件事情，讓百姓添飽肚子。
「不，不是這樣的，如果外來糧食多了，價格就會受到影響，連帶我們每個人的利益也會受到波及的。」麥可繼續搖著頭，做著解釋。
「呵？怎麼又涉及到利潤問題了？剛才馬會長不是說了，糧食總會的宗旨，就是讓百姓都可以吃上飯的嗎？」沈航繼續裝成不懂的樣子問著。
「不是，不是...」麥可還想解釋。
正是此刻，有一個人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沈先生，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說話之人姓孔，南方米業公司的總經理。
對了，這個孔就是那個孔。
孔長遠，按輩分便是後世當了行政院長和財政部長的長輩之一。
此時的孔家並沒有以後那般的顯赫，但實力也是不容小覷的，不然的話，也不會成為糧食總會的重要會員之一。
麥可畢竟是英國人，對於華夏文化的博大精深理解不深。
孔長遠卻不一樣，他已經看出沈航來者不善之意。
現在出聲，就是在提醒對方，把你那耍無賴的一套收起來，好好談談正事。又或是，你想幹什麼？
你需要什麼？
孔家人跳了出來，沈航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在他的身上。「呵呵，孔經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可是第一次來糧食總會，有不明白的問題不是很正常嗎？而且，你們剛才給予我的所有回答，都是在不斷更改的過程之中，這不得不讓人懷疑，你們是有在意針對我，甚至是排斥我。」
「哦，對了，孔經理剛才之言，讓我非常的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在威脅我呢？」
沈航皮笑肉不笑，但眼中的冷意，已然表現的十分明顯和外放。
「我...我沒有威脅你！」孔長遠咽了一口唾沫，隨後連忙搖頭。
開什麼玩笑，孔家雖然說現在已經有了不小的勢力，但也要分對誰。
尤其是在上海灘這個地界，誰不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一個瘋子。
殺幾十名巡捕...
殺幾百三大亨手下青皮...
殺三百多的小鬼子士兵...
沈航，是用屍山血海成就了他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