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了洛陽城。
曹府的書房裡。
燭火下。
此時,曹嵩臉上儘是激動的表情。
他手中拿著的是曹碩親筆寫來的家書,曹嵩已經反反覆覆看了三四遍。
每一次看了那些字句,明白曹碩要表達的意思,曹嵩臉上的神情就更加激動一分。
曹純坐在對面,安靜地等著,倒是沒有出聲催促。
他看得出來,叔父正在消化信中的內容。
良久,曹嵩臉上的激動收斂,放下家書,抬頭看向曹純,目光中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震動和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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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厚籌建了那支特殊兵種,是叫做雪龍騎兵?這支騎兵真能在戰場上衝鋒時能形成軍勢,如冰龍過境,摧枯拉朽?」
「你們在南陽的幾場仗,都是用這支騎兵破陣的?」
曹純聞言,頓時明白叔父曹嵩還震驚、驚疑雪龍騎兵的效果,點了點頭,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道:
「叔父,屬實,雪龍騎兵雖然目前只有一千餘騎,但個個都是武將級別的精銳,衝鋒陷陣時威勢驚人。」
「南陽那六十萬黃巾軍,就是被這支騎兵正面鑿穿陣型之後才徹底崩潰的。若是再給兄長些時日擴充雪龍騎兵,未來,這支騎兵的威名必將傳遍天下。」
曹嵩聞言,頗為欣慰點頭,眼神閃爍。
他曹氏哪裡是出了個能練出特殊兵種的子弟!
這分明是出了個戰神級別將領啊!
戰國時期的魏武卒、秦國的鐵鷹銳士,能練出這種軍隊的人,哪一個不是名垂青史的戰神?
曹嵩又深吸一口氣道:
「子厚信中還說,如今黃巾之亂席捲天下,朝廷現有的體制已經難以應對。他建議我聯絡朝中重臣,推動州牧制度,讓地方有能之士掌握軍政大權,以抗黃巾。這件事……你怎麼看?」
曹純微微一怔,隨即正色道:
「叔父,此事兄長並沒有向我提及,這一時半會,純也不知該如何說,不過,兄長做事頗有章法,如此建議,必然有其道理吧?」
曹嵩聽到曹純都不知道這件事,倒是更加明白這件事的意義重大。
曹嵩倒是信任曹純,把書信遞給曹純。
曹純看了曹碩寫的家書內容,頓時眼睛大亮。
「叔父,兄長在南陽確實親眼目睹了各地州郡各自為戰、難以合力禦敵的局面。若州牧制度能夠推行,地方有識之士便能放手施展,於公於私都是好事。而且……兄長說了,若此製得行,曹氏子弟立下戰功後,便可外放為封疆大吏,進一步壯大家族勢力,這是好事啊。」
曹嵩看著頗為激動的曹純,也不由點了點頭。
他也明白州牧制度推行後對曹氏意味著什麼。
正如曹碩所說,如今曹碩如今手握特殊兵種,又有兩大絕世武將,若是讓曹氏子弟皆前往建功,那未來,只要州牧制度實施,曹氏一門子弟也定然能夠成為封疆大吏。
曹嵩緩緩點頭,聲音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篤定:
「子厚說的不錯,州牧制度……確實是條路。此事我會尋機與袁逢、劉焉等人商議。」
曹純鄭重抱拳:「是,叔父。」
就在這時。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叩響。
曹嵩、曹純齊齊向門外看去。
一個丫鬟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喜悅傳了進來:
「老爺!老爺!大喜事!方才劉夫人被診出喜脈,又有身孕了!」
曹嵩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大亮,兒媳懷孕了?
曹嵩猛地站起身來,放聲大笑:
「好!好!好!今日當真是我曹氏雙喜臨門!先是子厚南陽大捷,如今劉夫人又添丁之喜!光耀門楣、子孫綿延,天佑我曹氏啊!」
曹純也連忙起身道賀。
洛陽城裡,曹府的燈火比往日更加明亮。
整個洛陽城,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因為南陽大捷而歡欣鼓舞。
不過,就在這片歡慶的氣氛之中,千里之外的潁川郡,一場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大戰正在上演。
潁川郡,許縣以北數十里。
一座臨水背丘的高嶺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橫亘在南北要道之上。
高嶺前臨開闊平野,後依坡谷險隘,左右兩道淺澗天然阻隔,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此時,皇甫嵩正率領四萬正規官軍,拒守在這座高嶺之上。
大量的旌旗在嶺頂的秋風中獵獵翻卷,營造出足有七八萬官兵的規模樣子。
嶺下,波才的二十三萬黃巾精銳已經將整座高嶺團團圍住。
土黃色的頭巾連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海洋,旌旗雜亂卻密布如林,號角聲此起彼伏,如同野獸的低吼。
黃巾軍層層列陣、合圍山麓,從高處望去,就像一片黃色的潮水正在緩緩拍打著一座孤島。
「擂鼓!全軍壓上!」
黃巾中軍處,波才在中軍大旗下揮劍高喝。
黃巾軍戰鼓聲如同滾雷般炸響,黃巾士卒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向高嶺湧來。
雲梯扛在肩上,盾牌舉過頭頂,吶喊聲匯聚成一股沉悶而震耳欲聾的聲浪。
箭矢從山腰的漢軍陣中飛出,如同蝗蟲般扎入衝鋒的黃巾陣列。
黃巾軍成片的人影倒下去,但後面的黃巾軍士卒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上沖。
此時黃巾起義正處於初期,黃巾軍士卒,可以說人人悍不畏死。
投石車丟擲碗口大的石塊,砸在陣列中砸出一片黃巾血肉模糊的缺口,但缺口轉瞬又被填補。
高嶺之上,皇甫嵩披甲立於將旗之下,面色沉穩如山。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嶺下那片黃色的海洋,心中卻如同明鏡一般清晰。
此時,波才全軍注意力已經盡數被他吸引在這裡,黃巾軍後方必然空虛。
而朱俊率領的那支兵馬,此刻應該已經潛伏悄然繞到了波才的背後。
不錯,他便是要當釘子,牢牢吸引波才大軍的注意,然後由朱俊領兵繞後。
這是他與朱俊聚兵後,商議出來的破敵之策。
「傳令各部,穩守陣地,半步不退。」
皇甫嵩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身旁傳令兵的耳中。
「再堅持一日一夜,黃巾軍人困馬乏之時,便是波才授首之時。」
嶺下的黃巾軍中,波才同樣面色冷峻地騎在馬上,望著嶺上那片巋然不動的漢軍陣列,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先前已經與官兵交鋒多次,那些所謂的朝廷精銳在他看來也不過如此。
如今官兵龜縮高地不敢野戰,正是一舉殲滅漢軍主力、踏平潁川的絕佳時機。
他猛地揮劍:
「繼續猛攻!本首領倒要看看,他們能撐多久!!」
黃巾軍的攻勢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湧向高嶺,幾乎不曾停歇。
夜色降臨,火光映紅了半邊山坡,喊殺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耳。
漢軍將士雖然疲憊不堪,但皇甫嵩坐鎮中軍,排程有方,每當某處防線出現缺口,便有預備隊及時填補上去。
整整一日一夜,黃巾軍多次衝殺上去,又被打了下來。
次日辰時,天光大亮。
波才正要下令發起新一輪攻勢,卻忽然聽到後營方向傳來一陣異樣的嘈雜聲。
他皺了皺眉,正要轉頭詢問,那嘈雜聲卻瞬間變成了一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緊接著,火光從後營的輜重區沖天而起,濃煙滾滾,旌旗翻倒,馬蹄聲和慘叫聲混成一片!
「報——!」一個渾身是血的傳令兵從後陣方向狂奔而來,聲音帶著驚恐和慌亂。
「大首領!背後有官兵突襲!後營被……被官兵燒了!」
波才猛地回頭,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後營方向,漢軍旗幟正在火光中高高飄揚,一隊隊披甲執刃的官兵如同猛虎下山般撲入黃巾軍的後陣,刀鋒所向,那些負責看守糧草輜重的老弱輔兵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
為首的將領一身赤甲,手持長刃!
這員將領頗為勇猛,正是孫堅,他身後跟著程普、黃蓋、韓當四將,個個悍勇無雙,一路衝殺,如入無人之境。
「朱俊!是朱俊的兵馬,他們不在山上?」
波才瞬間反應過來,面色慘白如紙。
他猛地攥緊了馬韁,聲音嘶啞而憤怒:
「中了官兵的詭計了!快!調前軍回援!」
但已經來不及了。
高嶺之上,皇甫嵩望見黃巾軍後方煙塵沖天、漢軍旗號四起,眼底的寒光如同利刃出鞘。
他猛地拔出長劍,劍鋒直指嶺下那片已經開始混亂的黃色海洋,厲聲喝令:
「全軍出擊!前後夾擊!今日便要波才授首於此!」
蓄勢已久的漢軍精銳如同下山猛虎般從高嶺上俯衝而下。
步騎齊出,旌旗翻卷,箭矢如雨,長戟如林。
前有皇甫嵩居高臨下雷霆碾壓,後有朱俊、孫堅從背後猛攻。
二十餘萬黃巾大軍被死死鎖在許縣以北這片狹長的谷地之中,前後夾擊、腹背受敵,陣型瞬間崩裂,人潮在混亂中互相推擠,旌旗倒伏,哀嚎聲此起彼伏。
波才站在中軍大旗之下,看著全線崩盤的陣勢,面色慘白如紙,握著劍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他腦海中一片空白——完了,全完了。
官兵的陰謀,從一開始就是引誘他猛攻高嶺,然後從背後斷他後路。
他波才縱橫潁川,今日卻要葬身於此了嗎?
而就在黃巾全軍大亂、官軍勝局已定的剎那——黃巾亂軍深處,一聲震徹天地的怒吼驟然炸響!
轟——!
一道巨影,自亂兵之中轟然殺出!
那是一個身形魁梧如山的年輕將領,身高九尺開外,肩寬背闊如同鐵塔。
他身披玄色重甲,胯下一匹赤紅戰馬神駿非凡,四蹄踏地如雷,鬃毛在風中如同火焰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