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
這座大漢帝都的街道上,往日裡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如今已經冷清了許多。
街邊的商鋪雖然還在營業,但掌柜和夥計們臉上的笑容明顯少了幾分。
偶有行人走過,也是行色匆匆,低聲議論著那些從各地傳來的壞訊息。
酒肆茶樓里的說書人也不再講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取而代之的是關於黃巾軍又攻破了哪座城池、哪路官兵又被擊潰的嘆息和議論。
城東的一家糧鋪門口,幾個百姓圍在一起,面色愁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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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嘆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蒼涼的無奈:
「聽說了沒有?昨天徐州那邊傳來急報,彭城被黃巾軍攻破了!」
「什麼?!彭城?!」
旁邊一個中年漢子猛地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道:
「彭城那可是徐州治所!那可是重鎮!怎麼會說破就破了?」
「誰說不是呢……」
另一個瘦削的年輕人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絕望。
「我聽說不光彭城,濮陽、高邑、吳縣,這些可都是各地重鎮,全被黃巾軍攻破了。尤其是南陽帝鄉被張曼成占了之後,連朝廷都拿他們沒辦法。這天下是越來越亂了……」
「唉,這些事情咱們也管不著,最要緊的是糧價!」
一個挎著菜籃子的婦人插嘴,愁眉苦臉地拍了拍空蕩蕩的籃子。
「這才幾天功夫,糧價又漲了快一倍!再這麼下去,飯都快吃不起了!」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周圍的路人也不時駐足附和幾句,整條街上瀰漫著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沉悶。
黃巾軍勢如破竹的訊息如同烏雲般籠罩在洛陽城上空,讓人看不到希望。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街角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隊約莫十數人的騎兵正沿著街道飛馳而來。
馬上的騎士個個風塵僕僕,臉上還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灰塵,但他們的腰背挺得筆直,眼中透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和急切。
隊伍最前方的騎士手中捧著一方木簡,簡頭上插著一束白色的鳥羽——那是羽檄,代表軍情如火。
為首的是曹純。
他縱馬揚鞭,看著繁華的洛陽城,激動的聲音帶著內息,如同滾雷般在街道上炸開:
「捷報!南陽捷報!射聲校尉曹碩斬殺黃巾渠帥張曼成!攻克宛城!收服帝鄉!覆滅南陽郡黃巾共計八十萬眾!捷報!南陽大捷!」
他身後的騎兵們同時揚聲吶喊,整齊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
「南陽大捷!帝鄉收復!曹校尉大破黃巾八十萬!」
馬蹄聲和吶喊聲沿著長街一路向皇宮方向滾滾而去,留下一路目瞪口呆的百姓。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個鬚髮花白的老者,他的嘴張著,好半天才合攏,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抖:
「我……我沒聽錯吧?南陽大捷?曹碩?就是那個有絕世武將的曹校尉?他才出征多久啊……他就把帝鄉收復了?!」
「他剛才說滅了八十萬黃巾?!」
中年漢子一把抓住旁邊人的胳膊。
「這怎麼可能?!八十萬黃巾!那是多少人啊!」
「可是……捷報都來了!羽檄都插上了!這還能有假?!」
瘦削年輕人眼睛亮了起來,激動道:「滅了八十萬黃巾軍是可能誇大,但是,張曼成肯定是被殺了!帝鄉肯定是被收復了!不然誰敢報這種捷報?!」
街上的行人紛紛停下腳步,議論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有人開始拍手叫好,有人激動得眼圈發紅。
也有人快步往家裡跑要去告訴家人這個好訊息。
那些原本籠罩在洛陽城上空的陰霾彷佛被這道捷報的呼聲撕開了一道口子,陽光重新照了進來。
訊息比馬蹄聲更快地傳遍了洛陽城的每一個角落。
……
皇宮,宣德殿內。
此時,氣氛壓抑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天子劉宏坐在御座上,面色蒼白而疲憊,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顯然是連日操勞加上焦慮所致。
他面前的長案上攤著幾卷剛從各地送來的急報,每一卷開啟都是壞訊息。
龍案兩側,大將軍何進、司空袁逢、太尉楊賜等一眾公卿分列兩旁,個個低垂著頭,面色沉重。
劉宏見此,猛地一拍龍案,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和煩躁:
「昨天徐州來的急報你們都看了吧?彭城!那可是徐州治所!竟然被黃巾軍攻破了!徐州刺史、徐州的郡守們都是幹什麼吃的?!守不住一個彭城?!」
殿中一片沉默。
身為大將軍的何進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息怒,彭城之敗……確實出人意料。黃巾賊勢大,各地州郡兵力分散,實在難以形成合力……」
「什麼?難以形成合力?!」
劉宏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濃濃的驚怒,質問道:
「那朕問你,穎川戰場上的皇甫嵩和朱俊,巨鹿的盧植,他們合兵一處之後,現在打出了什麼戰果,可有捷報?!」
何進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卻還是硬著頭皮回道:
「回陛下……皇甫嵩、朱俊兩位中郎將合兵後,於數日前收復了一座被黃巾軍占據的縣城……正要加大對波才黃巾攻勢!」
「收服一座縣城?!」
劉宏聞言,氣急而笑,將案上一卷竹簡重重摔在地上。
「單單是穎川地區,黃巾軍攻占了朕數十座城池,他們才收復了一座縣城,也好意思報上來?!朕養著他們,就是讓他們給朕丟臉的嗎?!」
殿中又是一陣死寂。
文武百官個個低著頭,沒有人敢接話。
曹嵩站在文官列中,雖然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也在暗暗嘆息,他那個侄子曹碩出征南陽也有好多日子了,按說若是順利,捷報也該到了。
可曹嵩不敢往那個方向想,畢竟現在各地黃巾攻勢破猛,畢竟南陽黃巾號稱十五萬之眾,曹碩只有八千兵馬,即便有兩個絕世武將……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殿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的聲響。
緊接著一個羽林軍士卒踉踉蹌蹌地沖了進來,因為太過激動甚至忘了行禮,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破音的喜悅和急切:
「陛……陛下!捷報!南陽捷報!大捷!」
滿殿文武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目光全部聚焦在那個衝進來的羽林軍身上。
曹嵩更是一震,滿是驚疑,南陽……大捷?
劉宏的眼睛猛地睜大了,聲音帶著一種不敢置信,震驚道:
「你說什麼?!南陽捷報?!」
何進猶如見了魚的貓,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那羽林軍的肩膀:
「快說!南陽那邊怎麼樣了?!」
那羽林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復下來:
「回……回稟大將軍!射聲校尉曹碩在南陽大破黃巾,斬殺張曼成,攻克宛城,收服帝鄉!捷報隊伍已經到宮門外了!等待陛下召見!」
整個宣德殿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隨即如同炸開了鍋一般喧譁起來。
曹嵩猛地抬起頭來,眼中的驚喜幾乎要溢位來。
何進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連說了三個「好」字。
楊賜和袁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天子劉宏更是直接站起身來,大步走到御座前方,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
「南陽竟然大捷,收復了?快傳!立刻傳捷報隊伍上殿!」
片刻之後,曹純走進了宣德殿。
他的身上還穿著長途行軍時的皮甲,靴子上沾著塵土,但腰背挺得筆直,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和驕傲。
他手中捧著一隻木箱子,在殿中央站定後,單膝跪地,將木箱高舉過頭頂,聲音洪亮而清晰:
「末將射聲校尉曹碩麾下軍司馬曹純,奉校尉之命,特來朝廷報捷!」
「南陽之戰,我軍於宛城外斬殺黃巾渠帥張曼成!攻克宛城,收服帝鄉!隨後又於葉城、新野等地連續擊潰四股黃巾軍,前後共計覆滅黃巾軍近八十萬眾!此乃張曼成首級!捷報在此!請陛下過目!」
曹純話音落下,舉起木箱,舉起捷報。
大殿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都瞪大眼睛看著曹純!
八十萬!
這個數字如同一聲驚雷,炸得滿殿文武腦中一片空白。
片刻之後,喧譁聲如同潮水般湧起,有人驚撥出聲,有人交頭接耳,就連一向沉穩的楊賜都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
劉宏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看著曹純,不可置通道:
「八……八十萬?你方才說,南陽郡有八十萬黃巾軍?這怎麼可能?」
曹純抬頭,目光坦然:
「回陛下,末將不敢有半句虛言。南陽郡黃巾軍最初以張曼成為首,號稱十五萬眾。後來又有數股黃巾從周邊郡縣匯聚而來,總計約六十餘萬,再加上張曼成的舊部,總數確實接近八十萬。校尉率軍奮力拼殺,前後數戰,盡數將其擊潰!斬獲頭顱無數,屍首如今堆成景觀,尚在南陽各地,隨時可查驗!」
張讓此時快步上前,從曹純手中接過木箱,開啟一看,裡面果然放著一顆用石灰醃好的頭顱,面目依稀可辨。
他又將捷報取來,雙手呈到劉宏面前。
劉宏展開捷報,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跡,本來疑惑、不可置信的目光,越看眼睛越亮,越看臉上的喜色越濃。
當劉宏看到曹碩在捷報中詳細描述「雪龍騎兵」的部分時,他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猛地抬起頭來,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喜:
「特殊兵種?曹碩竟然練成了特殊兵種?!雪龍騎兵?衝鋒時軍勢成冰龍之形?!難怪,若是南陽黃巾真有八十萬,憑藉特殊兵種還真有希望克制!」
朝堂上,一眾官員聽著劉宏話,皆是面面相覷,特殊兵種?
劉宏把捷報傳示眾公卿,捷報被迅速傳示給殿中幾位重臣。
何進接過捷報看了一遍,臉上的笑容頗深,轉頭對劉宏拱手道:
「陛下!曹校尉立下如此不世之功,臣以為應當重重封賞!」
曹嵩也立即站了出來,聲音帶著克制不住的激動:
「陛下!曹碩此戰不僅斬殺張曼成、收復帝鄉,更幾乎肅清了南陽郡全境的黃巾之患啊,功莫大焉!」
太尉楊賜卻有些猶豫皺眉,看到那顆張曼成的頭顱和捷報上詳細到每一戰的兵力部署、地形利用、戰果統計,也實在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但是他依舊不太相信南陽黃巾有八十萬。
他沉吟片刻,上前一步道:
「陛下,老臣以為此事確實非同小可,八十萬黃巾軍太過駭人聽聞,穩妥起見,是否可派遣監察御史前往南陽實地查驗,再行封賞?」
何進當即皺眉道:「太尉此言差矣!大將軍府自有從事郎中蘇佐隨軍監察,全程記錄戰功,豈能不信?」
這時,曹純拱手道:「回稟陛下,出征前,大將軍府派遣的從事郎中一直隨軍,參與全過程,如今正在殿外等待召見,他也可以南陽大捷的具體真偽!」
曹嵩吹鬍子瞪眼,看著楊賜,激動的大聲道:
「老臣願以性命作保!老臣願以曹氏滿門作保,曹碩捷報所述絕無半點虛言!」
……
後宮,椒房殿。
殿內燭火通明,鎏金銅燈里燃著上好的蘇合香,裊裊青煙在殿中瀰漫,混合著女子身上脂粉與花香交織的氣息。
紗帳低垂,一扇半人高的銅鏡立在梳妝檯前,鏡面打磨得光滑如秋水。
何皇后正坐在梳妝檯前,對鏡理妝。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紅色的曲裾深衣,領口處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細膩的肌膚,在燭火下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烏黑的長髮尚未完全挽起,瀑布般披散在肩頭,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截脖頸修長而優雅。
她的五官生得極美,不是少女那種青澀的靈動,而是一種被歲月和尊貴浸潤過的成熟丰韻——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樑挺直,唇色飽滿如熟透的櫻桃。
此刻她正拈著一支赤金鳳釵,對著銅鏡比劃著名髮髻的位置,那雙鳳眸中帶著幾分慵懶的閒適,卻在燭火映照下流轉著母儀天下才有的雍容華貴。
「娘娘,這支釵可還合意?」
身旁的貼身侍女翠屏輕聲問道,手中托著一隻錦盒,裡面還放著幾支各色簪釵。
何皇后微微偏頭看了看鏡中的自己,正要開口說什麼,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個小宮女氣喘吁吁的聲音在殿門外響起:
「娘娘!娘娘!大喜事!宮裡頭都傳開了!」
何皇后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鳳釵,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和威儀:
「什麼事這麼慌慌張張的?進來說。」
小宮女推門進來,臉上因為跑得太急而泛著紅暈,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娘娘!南陽捷報!射聲校尉曹碩在南陽大破黃巾,斬殺了張曼成,收復了帝鄉!聽說還滅了八十萬黃巾軍!捷報隊伍已經進宮了,滿朝文武都轟動了!」
何皇后拈著鳳釵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她那雙鳳眸倏地睜大了幾分,瞳孔中掠過一抹難以置信的驚喜,聲音帶著幾分急促:
「你說什麼?曹碩?他殺了張曼成?收復了帝鄉?還滅了八十萬黃巾軍?這…這是真的!」
「千真萬確!娘娘!」
小宮女連連點頭,道:
「捷報都送到陛下面前了!連張曼成的首級都一併送來了!還有大將軍府隨軍的從事郎中也在宮門等待召見,應該不是假的,宮中上下全在議論呢!」
何皇后猛地站起身來,那支鳳釵從指間滑落,叮噹一聲落在梳妝檯上,她卻渾然不覺。
她快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南方宮牆的方向,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激盪和歡喜。
那個年輕俊朗的將軍——那個在夜風中將她攬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語著情話的男人——他沒有敗,他不僅沒有敗,還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
殺了張曼成,收服帝鄉,還滅了數十萬黃巾軍!
不世之功!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窗欞,嘴角那抹笑意幾乎要壓不住地浮起來。
然而就在這時——
「嘔……」
一陣突如其來的噁心感從胸口湧上來,她猛地捂住嘴,彎下腰乾嘔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