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聲營大營外。
火光將整座大營映照得一片通明，巡邏士卒的身影在火光中來回穿梭。
一支隊伍正沿著官道從遠處緩緩走來。
這支隊伍約莫千餘人，個個衣衫襤褸，面色疲憊，不少人身上還帶著傷，走路的姿勢也有些踉蹌。
他們手中大多已經沒有了兵器，有的空著手，有的只攥著一根削尖的木棍，隊伍中瀰漫著一股潰敗之後特有的頹喪和茫然。
但當他們看到前方那座燈火通明的大營時，所有人的腳步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幾分，目光中帶著複雜的神色，既有恐懼，也有幾分隱約的期待。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正是周凱和林雪兩人。
周凱身上那件皮甲已經破了好幾處，臉上還帶著塵土和乾涸的血漬，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近乎亢奮的期待。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又看了一眼前方越來越近的軍營，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挺直了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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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跟在他身旁，同樣有些狼狽，但是，她洗乾淨了臉，儘量看起來漂亮一些。
林雪眼中也閃爍著同樣期待的光芒，就要見到那個周凱口中傳說中的後爸了。
然而他們還沒有走到營門，四州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弓弦拉開的聲響。
緊接著，全副武裝的射聲營士卒從四面八方迅速將他們包圍了起來。
箭矢對準了這支黃巾隊伍。
為首的屯長王亮大步走上前來，手中按著腰間的環首刀，目光警惕地掃過這支千餘人的黃巾殘兵，聲音帶著毫不客氣的威嚴和冷意：
「站住！軍營重地，黃巾賊寇也敢靠近？！好大的膽子，是主動來送死的嗎？！」
周凱身後的那些黃巾士卒被這陣仗嚇得紛紛後退了幾步，有的人甚至下意識地舉起了雙手，臉上滿是驚恐。
周凱卻絲毫不慌，反而往前邁了兩步，朝著王亮拱了拱手，臉上堆起一個儘量顯得誠懇的笑容：
「這位將軍別誤會！我們不是來打仗的！我們是來投奔的！」
王亮皺了皺眉，目光在周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和懷疑：
「投奔？你一個黃巾將領，跑來官兵大營投奔？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周凱連忙轉身朝身後的隊伍大聲喊道：
「快！都扔掉武器！把武器都扔了！」
千餘黃巾殘兵面面相覷，遲疑了片刻，但還是陸續將手中那些簡陋的兵器丟在了地上。
木棍、短刀、生鏽的長矛「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在火光的映照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凱這才轉過身來，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兩樣東西，一封用粗布裹著的書信，和一枚青色的玉佩。
他將兩樣東西雙手捧到王亮面前，語氣帶著幾分討好的笑意：
「將軍，我是來投奔我繼父的，這裡有我母親寫給我繼父的書信，還有我繼父的玉佩信物，足以證明我的身份！而我繼父不是別人，正是你們的射聲校尉曹碩！」
王亮本來還帶著幾分不耐煩的神色，但在聽到「曹碩」兩個字時，他整個人猛地愣了一下，隨即面色大變，有些憤怒，欲大罵面前黃巾。
不過，看著對方言辭懇切，又把玉佩與書信遞過來。
他一把接過那枚玉佩，湊到火光下仔細端詳。
玉佩通體溫潤，上面刻著一個端正的「曹」字，確實是世家子弟中常見的信物樣式。
他又展開那封書信看了幾眼，雖然字跡潦草，但上面確實寫著「夫君曹碩親啟」幾個字，落款處還畫著一個蘇字。
王亮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在周凱臉上來來回回掃了好幾圈，半晌才開口，語氣比方才緩和了幾分但依然帶著明顯的懷疑：
「你這事情……我也做不了主。你說你是校尉的繼子？這話可不能亂說。你們且在這裡等著，不要亂動，我進去稟報校尉大人。若你說的有半分虛假，後果你是知道的。」
周凱連連點頭，臉上堆滿了笑容：
「將軍放心！我說的句句屬實！將軍只管去稟報，我繼父一看便知！」
王亮不再多言，轉身快步走進了營門。
他穿過幾道營帳間的通道，腳步越來越快。
大帳中，曹碩正與眾將商議著接下來該如何攻下宛城的事宜。
曹仁攤開輿圖，手指在宛城的四門位置點了點，分析道：
「城中黃巾約三萬，領兵的應該是趙弘。此人武藝平庸，膽略也不出眾，如今張曼成已死，他必然不敢出城應戰。若是強攻怕也不好。」
夏侯惇笑道：「他們若是出城突圍就好了？」
曹仁笑道：「突圍，城外空曠之地，正適合呂剛、呂毅兩位將軍沖陣。他們若是出城，便是自尋死路。」
眾人正說著，帳簾忽然被掀開，王亮大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古怪的神色。
他朝曹碩拱手一禮，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和不確定：
「校尉，營門外來了一支黃巾殘兵，約莫千餘人，為首者自稱是校尉大人的……繼子。他說是來投奔的，還帶了信物和母親的書信。」
王亮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大帳都安靜了一瞬。
曹仁、曹純、夏侯惇、夏侯淵等人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格外精彩。
夏侯惇眨了眨眼睛，粗聲粗氣地開口道：
「兄長？你什麼時候有了一個繼子？還是黃巾將領？這……」
曹碩端著茶碗的手也微微頓了一下。
他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身影——蘇婉清。
她確實說過，她兒子周凱就在張曼成麾下當軍司馬。
當初他還答應了蘇婉清，若是遇到周凱，會留他一條活路。如今看來，這是周凱自己找上門來了。
曹碩放下茶碗，伸手接過王亮遞來的玉佩和書信。
玉佩入手溫潤，確實是他的東西，是當初在洛陽時隨手交給蘇婉清的。
他又展開書信看了一遍，蘇婉清的筆跡他認得，雖然字跡潦草，但字裡行間的情意和懇求卻真切。
信上說周凱確實是她的兒子，如今已經決心棄暗投明，希望曹碩能看在她的情分上給他一條活路。
曹碩看完書信，將信紙折好收入袖中，抬起頭來，看到眾將那副副古怪的表情，不由笑了一聲，擺了擺手道：
「不必多想。此人確實是我一位妾室生的兒子，如今既然迷途知返，願意棄暗投明，那便讓他進來吧。」
眾將聞言，這才釋然。夏侯惇嘿嘿笑了兩聲：
「原來如此！那我倒是好奇這位繼子長什麼樣了。」
曹碩朝王亮點了點頭：「讓他進來吧。」
王亮拱手應道：「諾！」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