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西市。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
這座大漢帝都最繁華的商業區此時正值一日中最熱鬧的時候。
街道兩側的酒樓、茶肆、樂坊門前掛著成串的燈籠,暖黃色的光芒將青石板路面映得一片通明。
空氣中飄蕩著酒香、脂粉香和各種菜餚的香氣,夾雜著絲竹管弦之聲與行人的笑語。
其中一座三層高的酒樓格外顯眼,朱漆門柱,飛簷斗拱,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匾額——「醉仙樓」。
這是洛陽城中數一數二的銷金窟,一樓散座,二樓雅間,三樓則是包房,專供達官顯貴們飲宴取樂。
能在醉仙樓三樓設宴的,非富即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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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三樓臨街的一間最大包房內,燈火通明。
房中陳設極盡奢華,紫檀木的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饌,炙鹿脯、清蒸鱸魚、蜜炙鵝脯、燉羊羔……每一道都精緻得讓人食指大動。
桌角放著兩隻青瓷酒罈,壇口的泥封已經揭開,濃郁的杜康酒香瀰漫了整個房間。
桌旁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穿一身玄色錦袍,身形略顯矮小,皮膚黝黑,眉眼之間透著一股銳利和精明,嘴角天然帶著三分笑意,正是曹操。
他手中端著一隻酒樽,正與對面那人碰杯。
右邊那人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頜下留著短須,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目光轉動間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野心與精明。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絳色武官袍服,腰間掛著銅印綬帶,正是新晉驍騎校尉——楊康!
曹碩並不在此,若是曹碩在此,定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因為楊康不僅是龍國軍中少將玩家。
楊康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潛伏在龍國的鬼子!
此時,曹操、楊康兩人身邊各坐著一個穿羅裙的樂坊女子,一左一右地替兩人斟酒布菜,巧笑倩兮。
角落裡還有兩個抱著琵琶的歌姬,正彈唱著不知名的曲子,曲調婉轉纏綿。
「孟德兄,來來來,再飲一杯!」
楊康舉起酒樽,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笑道:
「今日能與孟德兄同飲,是康的福氣!這醉仙樓的杜康陳釀,果然名不虛傳!」
曹操笑著與他碰杯,一飲而盡,放下酒樽時,目光在楊康臉上停了一瞬。
兩人相交已有半月,楊康此人出手闊綽、手下足有數萬人,又深諳朝堂門路,短短時間內便在洛陽城裡混得風生水起,還搭上了十常侍的線。
這樣的人,曹操自然願意結交。
不過曹操也並非全無戒心。
他能感覺到,楊康今日似乎有幾分刻意熱絡,心中恐怕另有所圖。
酒過三巡,楊康放下酒樽,揮了揮手讓那兩名樂坊女子和歌姬都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之後,包房裡安靜了許多。
楊康給曹操斟了一杯酒,忽然笑道:
「孟德兄,康這兩日在洛陽城中走動,可是聽說了不少關於貴府的訊息啊。」
曹操端著酒樽,挑了下眉:
「哦?什麼訊息?」
「還能是什麼?」
楊康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羨慕。
「自然是貴府那位橫空出世的俊傑了。孟德兄,你那堂弟曹碩,如今可是洛陽城裡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啊!」
「康聽說他剛被封了射聲校尉,麾下還有一員絕世武將做軍司馬,當真是意氣風發,那可是絕世武將啊,衝鋒陷陣,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如唐囊取物啊!」
曹操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濃厚了。
他沒有立即接話,而是端起酒樽慢慢抿了一口,片刻才笑了笑:
「碩弟確實運氣不錯。他那軍司馬呂剛,是個難得的人才,陛下也是因此才破格封賞。」
「豈止是運氣不錯?」
楊康笑著搖頭,目光中精光閃爍。
「康可是聽說了,那呂剛在陛下面前當眾展示過護體罡氣,這等人物,整個大漢也沒幾個吧?曹氏有此猛將,當真是如虎添翼啊。」
楊康又給曹操斟了一杯酒,語氣愈發熱絡,隨口道:
「對了,不知孟德兄可方便為康引薦一番?康對那曹校尉,呂司馬頗為仰慕,若能當面結識一番,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曹操端著酒樽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著楊康,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隨即又笑了:
「這有何難?楊校尉既然想見,明日我便在府中設宴,請碩弟和呂司馬一同前來,為你引薦便是。」
楊康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當即舉起酒樽:「那康就多謝孟德兄了!來,康敬孟德兄一杯!」
兩人再次碰杯,酒液入喉,各懷心思。
曹操面上笑容不變,心中卻在暗自思量。
楊康對呂剛的興趣未免太過明顯了些。
不過曹操也不在意。
他倒也不介意讓楊康見識見識曹碩身邊的力量。
讓這個新晉校尉知道曹氏勢力與實力,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讓楊康明白,曹氏在洛陽城的根基深厚比他想像中要深得多。
他放下酒樽,笑著岔開了話題:「楊校尉,不說那些了。你我在洛陽城中也算意氣相投,日後在朝堂上還需互相扶持才是。」
「那是自然!」楊康笑著應道,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光。
孟德兄啊孟德兄……你那堂弟曹碩手握絕世武將,這可太令人羨慕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呂剛,他楊康一定要收下的。
這曹碩若是不能收為己用,那便只能儘早除去。
楊康心中滿是對絕世武將的窺視,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分毫不露,頻頻舉杯,與曹操談笑風生。
另外一邊。
曹府,蘭芷院。
院中的石榴樹已經結了果子,紅彤彤地掛在枝頭,在暮色中格外喜人。
樹下的石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壇溫好的黃酒,酒香混著晚風中的花香,在院子裡淡淡地飄散。
曹碩坐在石桌旁,面前擺著一隻酒碗,碗中酒液澄黃透亮。
他正仰頭喝了一口,放下碗時目光落在對面那兩個魁梧的身影上,嘴角噙著滿意的笑意。
呂剛和呂毅師兄弟二人並肩坐在石桌對面。
兩人身量幾乎一般高大,肩寬背闊,坐在那裡如同兩座小山,將石桌這邊的光線都遮去了大半。
兩人面前各擺著一隻大碗,碗中酒液已經下去了一半。
從城外官道回府的路上,曹碩已經將呂毅引入曹府。
曹嵩得知呂毅竟然也是一個絕世武將後,震驚萬分,而又激動萬分了。
曹嵩連聲稱奇,直說曹碩怎麼又撿回來一個絕世武將。曹碩只說呂毅是呂剛的師弟,同出一門,聽聞師兄在洛陽便來投奔,曹嵩自然大喜過望,讓曹碩一定要招待好這兩兄弟。
此時暮色漸深,院中只有三人對飲。
呂剛端著酒碗,給師弟使了個眼色,對曹碩道:
「恩公,我這師弟雖然性子有些毛躁,但武藝確實得了師尊真傳,絕不遜色於末將。日後恩公若有差遣,只管吩咐他去辦便是。」
呂毅聞言,連忙放下酒碗,挺直了腰板,拍著胸脯道:
「恩公放心!師兄說的小弟都聽見了!只要恩公開口,刀山火海小弟也不皺一下眉頭!」
曹碩看著呂毅那副初來乍到急於表現的模樣,不由笑了出來。
他端起酒碗朝兩人舉了舉,道:
「有你們師兄弟二人相助,本公子何愁大事不成?來,再飲一碗。」
三人正要碰碗,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一道稚嫩的童音:
「叔父!叔父!昂兒也要看絕世武將的護體罡氣罩!」
曹碩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身影蹬蹬蹬地跑進了院子。
那孩子約莫四五歲年紀,圓臉大眼,跑起來兩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手裡還攥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樹枝,像模像樣地揮舞著。
小曹昂來了?
曹碩微微一怔,目光後移,在小曹昂身後,兩個倩影也追了進來。
打頭那個穿著素青色深衣,身姿纖細而豐腴,行走間腰肢微微扭動,帶著成熟婦人特有的從容與風韻。
那張臉溫婉柔和,眉眼如畫,正是丁夫人!
而落後半步的那個,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家常衣裳,髮髻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嬌媚明艷的臉愈發柔美動人。
她跟在丁夫人身後快步走來,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正是劉夫人。
「昂兒!別亂跑!」
劉夫人急急跟上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寵溺和嗔怪:
「你這孩子,一聽別人說絕世武將,就非要跑來找你子厚叔叔!也不看看什麼時辰了……」
曹碩看到劉夫人走進院門的那一刻,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劉夫人恰好也抬眼望向他,兩人的目光在暮色中輕輕撞了一下。
劉夫人想到了什麼,耳根微紅,不動聲色地垂下眼帘,但那抹一閃而過的笑意被曹碩捕捉得清清楚楚。
而走在前面幾步的丁夫人,恰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在劉夫人和曹碩之間極快地掃了一個來回。
那一瞬間,丁夫人那雙溫婉如水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她突然想到了那天的動靜,再看劉夫人與曹碩神色,心中卻是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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