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當即瞭然過來,隨後急忙開口道:
「父王放心,儘管兒臣和朱治有過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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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對他也著實有些惡感,但畢竟是一家人!
父王平日裡諄諄教導兒臣,要仁厚純孝。
對於長輩要孝敬有加,對於兄弟要和睦友善。
對於其他的親人更加要寬容大度!!
這才是兒臣身為父王嫡長子應該做的。
所以,兒臣即便和朱治有些糾葛,也絕不會為難他的!!」
一番話說的極其大氣,盡顯胸懷之寬廣,好一個君子模樣!
只不過,朱標卻是早已心中有數。
又哪裡會被這番虛偽之詞所矇騙。
當下,聽完之後。
朱標沉默了一下,並沒有予以置評。
只是暗嘆了一氣,略微敷衍著說道:
「你能有此心,孤很是欣慰.....」
說到這,朱標語氣一頓。
隨後臉色極為認真的盯著朱允炆,意味深長的道:
「記住你剛剛說的話,要對兄弟好,要對親人好,要寬容大度。
無論發生什麼,可以有不滿,可以有怨氣。
但永遠不要真的恨他們。
更不要去做傷害他們的事情,知道嗎??
否則,孤斷不會饒你!!」
「是,兒臣記住了,請父王放心!」
朱允炆壓根就沒多想,也根本沒把朱標的話放在心上。
渾不在意的點了點頭應道。
「好了,你們退下吧。
孤想一個人待一會兒,靜一靜。」
朱標也沒有再說下去的興趣,面無表情的擺了擺手。
可聞言。
呂氏卻仍舊有些不放心。
不知道剛才朱允炆的一番回答到底有沒有過關。
尤其是朱允炆竟犯蠢的真的說對朱治有所怨恨。
會不會讓朱標有所不滿和芥蒂。
而從朱標的神色上,又根本捉摸不透其內心的真實想法。
於是,呂氏略微猶豫了一下。
忍不住淺笑盼兮的幫著朱允炆找補道:
「殿下,允玟這孩子,您也知道。
向來都是仁厚如殿下一般。
剛才說的對麟兒有所怨恨。
也不過是小孩子打架般的記仇罷了。
等時間長了,他自然就不會計較了,您可不要多想啊!」
朱標聞言,不由眉頭挑了一下眯著眼睛打量了呂氏一會兒。
隨後突然臉上露出一如既往的溫和笑容,點了點頭道:
「你說的不錯,孤都明白,也素知允玟為何人也。
不必多慮,放心就是!」
呂氏聞言,看了看又恢復她熟悉模樣的朱標。
這才鬆了口氣,放下心來。
接著,蹲身行了一禮後,方才帶著朱允炆告辭離去。
而等呂氏和朱允炆走後。
朱標臉上的笑意卻是驟然消散。
他仰靠在椅子上,臉色顯得晦暗不明,目光幽深。
不時眉頭緊蹙,彷佛在思考什麼似的。
良久。
朱標目光陡然一凝,彷佛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
隨後,他伸出手,在書案下方一個有些不起眼的凸起地方,輕輕按了一下。
接著,便是默默等待了起來。
而很快。
便見一個穿著紅色宦官袍服,氣質顯得有些陰冷詭譎的中年男子。
如同鬼魅一般,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從外面踱步走了進來。
隨後站在朱標面前,躬身而立。
也不說話,只是恭敬的等候著吩咐。
對於中年男子的出現,朱標沒有絲毫意外之色。
老朱有暗衛,他則有青眼!!
作為大明的太子,未來統治萬里河山的人間至尊!
他又豈會沒有聽命於自己的探查情報之秘密機構?
又怎會只是平日裡在外人看來溫文爾雅,寬厚待人的太子爺?
只不過,他素來奉行的是王道天下。
輕易不願意如朱元璋一般,肆無忌憚的監視臣下而已。
但沒有,和有卻不輕易動用,是兩碼事!!
當下,朱標略微沉默了一下,隨後面無表情的吩咐道:
「當年東宮內,孤曾經臨幸過一個宮女。
後來卻是被太子妃給趕出了宮去。
你派人去....不,你親自去,好好查一查。
到底是何原因,太子妃要把她給趕出去!
記住,要小心一些,不要被太子妃察覺到,明白嗎?」
「諾!」
中年男子沒有絲毫廢話。
當即便言簡意賅的應了一聲。
隨後略微等了一下。
見朱標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吩咐方才悄無聲息的退下。
來得快,去得也快,彷佛從未出現過似的。
而在對方走後。
朱標則是緩緩靠在椅背上,合上雙目,暗自嘆息了一聲。
當年,呂氏只是說那宮女犯了錯。
見人就炫耀太子殿下臨幸了她。
還曾經手上不乾淨,偷拿過東西,卻死不承認,可見心術不正。
所以無法容忍,將其給攆出了宮去。
當時,他也沒有深想。
又逢馬皇后崩逝,無心計較,便也就揭了過去。
而這麼多年,他也從未懷疑過呂氏有什麼其他的心思。
只是覺得和常氏一般,賢惠大度,溫柔體貼,可以持家。
所以,在常氏之後,他也就將其扶上了太子妃之位。
可今日,先是老朱的一番評價讓他有了猜忌之心。
又是經過一番試探,再一次的加重了他的懷疑。
甚至已然都顯而易見了。
但不到最後一步。
朱標仍舊看在多年夫妻感情的份上,還心存一絲僥倖!!
所以,朱標才會下令讓青眼去查一查。
他想要揭開多年侍奉身邊的呂氏臉上的面具。
看看背後藏著的到底是一張什麼面目!
「希望你不要讓孤失望啊.」
朱標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神情複雜的喃喃自語。
聲音極低,但在除他之外,空無一人的書房內。
卻是顯得那般的清晰,又悵然。
而與此同時,另一邊。
韓國公府,已是被錦衣衛包圍的水泄不通。
前院,李善長一家妻妾子女弟侄,以及家丁奴僕,共有百餘人。
盡皆被虎視眈眈的錦衣衛,持刀圍在一團。
目光驚恐,瑟瑟發抖。
而此刻,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則是站在李善長等人的前面。
聲音略帶陰戾的大聲念著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茲有韓國公李善長,驕縱不法結黨營私,悖逆奸惡。
勾結胡惟庸,欲謀反作亂.
鐵證如山,罪無可赦!
著立刻將李善長賜死,滿門抄斬.
所賜爵位田地,盡皆褫奪!
並將其人罪行,編纂到昭示奸黨三錄中,布告天下,欽此。」
李善長神情呆滯的聽著,老眼之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上一次,是錦衣衛指揮同知蔣瓛來此。
將他的小兒子李鸞帶到了詔獄中去。
而這一次,換成了錦衣衛指揮使毛驤。
卻是來宣布他的死刑,並滿門抄斬!!
只是,李善長卻如何都想不通。
老朱竟是在根本沒有絲毫證據的情況下,就下旨賜死了他!
輕描淡寫的便安了個胡惟庸餘黨,謀反作亂的罪名!
何其可笑!
這是莫須有啊!!
難道老朱不顧及自己的身後之名了嗎?
何至於此??
就算是要他殺他,可為何如此迫不及待。
連栽贓陷害都懶得去做,採取這般遺患無窮的極端手段!
再說,他已垂垂老矣。
老朱竟是連給他幾年咽氣的時間,都懶得等下去了嗎?
一時間,饒是以李善長的老謀深算。
竟是都絲毫看不透老朱此舉的用意之所在!!
只是枯槁的老邁身軀,呆呆的跪在那裡。
任由滿頭白髮散亂,失魂落魄神不守舍!
而此刻。
在毛驤念完了聖旨之後。
李善長的家人奴僕,上百口人頓時一片悽慘的哀嚎聲,恐懼到了極點!
有不少人甚至當場癱軟在地。
止不住的抖若篩糠,惶色液體失禁流出。
甚至還有的拼命痛哭流涕的磕頭求饒,祈求寬恕!
而對此。
毛驤早已是司空見慣,根本沒有絲毫憐憫,徑直揮了揮手。
霎時,周圍持刀而立的錦衣衛,便如狼似虎的一擁而上。
渾然不顧眾人的掙扎哀嚎,將其拖拽而走!
遇到不聽話,或者反抗的,沒有絲毫廢話,抽刀便砍。
人命在這一刻,如同螻蟻一般低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