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都在緊鑼密鼓的予以備戰。
漢中東部,西城縣。
「趙將軍,這群兵馬怎那麼像亡命徒?縱是身受數創,只要還能行動,就會繼續爬起來進攻。」
城頭之上,眾荊州守卒望著下方悍不畏死的漢中兵,都滿是震撼。
趙雲耳聞眾將士之言,拍了拍城垛,目光凝重:
「據聞張魯修五斗米道,割據漢中後便自稱師君,以米道來控制漢中,來學道者,皆稱『鬼卒』,深信米道者,則稱『祭酒』,各領鬼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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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眾多者,為大祭酒,且各地不置長吏,以祭酒管理地方事務。」
他思緒萬千,緩緩向眾士卒講解著漢中米道的由來。
顯然,趙雲性子謹慎,在接到攻擊漢中的軍令後,就開始了解張魯虛實。
為將之人,他自然明白兵法所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的道理。
「敵軍信奉教派,其下鬼卒自與當初的黃巾一般,皆不畏生死。」
「眾將士勿憂,我軍如今有城池為屏障,敵眾休想攻上來!」
一番話說完,趙雲臉色一變,語氣鄭重。
而有他鼓舞士氣,眾將士逐漸拋除雜念,重振軍心。
張魯之弟張衛奉命率眾來奪回西城,可強攻多日除了折損兵馬外,卻一無所獲。
西城依舊牢不可破!
所幸是這邊戰事進展不順,張魯派出的使者已經沿斜谷而出進抵長安,順利見到了曹操表奏的司隸校尉鍾繇。
鍾繇正在府衙處理事務,忙得腳不沾地。
他授命總督關中,幾乎是軍政一把抓,根本沒有多少空閒時間。
「哦?漢中張魯派人來了?」
鍾繇先是面色一驚,遂微微一笑:
「想來是為劉備進犯,求援我方而來。」
稍作沉吟,就窺破了對方的來意。
鍾繇細細想道:
「這倒是個藉機插手漢中的好機會。」
「要是能迫使張魯歸附曹公,將漢中據為己有,既能南防劉備,亦能為關中增設一道屏障。」
在收到劉備平蜀地的軍情後,若說他不震驚,那不現實。
兩家約定停戰,互不侵犯的原則,鍾繇也是知曉的。
只是也太出乎意料了!
劉備平蜀太快了。
按他們設想,蜀地艱險,雙方拉鋸下怎麼都得持續一兩年吧?
這樣己方主力就有充足的時間去攻下冀州了。
結果,誰能想到劉璋竟那麼不堪一擊。
將士投的投,死的死,幾乎被平推了。
如今形勢就不能不引起重視了。
目前劉備已占荊揚益三州,雄踞江南半壁。
若再放任其攻下漢中,那發展就太過於迅速了。
念及此,鍾繇眉頭緊鎖:
「若張魯被滅,那關隴就會直面威脅。」
「曹公到時候恐還未滅袁氏,劉備羽翼就徹底豐滿了。」
「速領張魯使者入府來見。」
深思過後,他當即高聲吩咐。
「是。」
侍從聞訊,迅速拱手領命告退。
未過多時,使者緩緩步入府衙內,上前數步拜道:
「在下漢寧郡師君所差遣而來,拜見鍾司隸。」
「免禮!」
「請!」
鍾繇聞言免禮,並揮手示意左右為其看座。
使者朝一側馬扎坐下,待落座方道:
「想必鍾司隸已知我漢寧郡處境,還望能夠施以援手,與張師君共同禦敵,驅逐劉備。」
雙方都是明白人,使者也並未賣關子,直言了當。
鍾繇聽後,面上故作難色:
「漢寧局勢我略知一二,只是恐難以相助…」
使者聞訊,神色一變,忙問:
「鍾司隸此言何意?」
「莫非要見死不救,坐視師君被劉備所並?」
說完,他語氣頗為凌厲:
「漢寧南接蜀中,北鄰關隴,西至涼州。」
「此等戰略要地,若讓劉備所占,恐非貴方所願吧?」
「古人云:唇亡則齒寒,我家師君若滅,以劉備的雄心怕是關隴也不得安寧吧?」
瞧其越說越激昂,鍾繇依舊神色平靜,揮手止住:
「汝誤會了。」
「並非我見死不救,而是目前曹公正集結朝廷主力攻伐河北,欲掃清逆賊袁氏。」
「我關中之兵不足,涼州又有馬騰、韓遂等勢力盤踞,須防範西面。」
「若貿然抽調南下,恐涼州諸侯來襲我長安。」
這番話落下,府衙頓時沉寂下來。
鍾繇所說,也確是客觀問題。
片刻後,使者臉上堆笑,拱手說道:
「鍾司隸不必太過擔憂。」
「師君除了派遣在下出使長安外,也派人出使涼州,試圖遊說馬騰、韓遂等人支援漢寧,共抗劉備入侵。」
鍾繇一聽,微微點頭。
張魯會派人聯絡馬、韓等人,基本在他意料之中。
「若能聯合涼州眾諸侯,那我方後顧之憂可解。」
鍾繇稍作停頓,迅速答道:
「只要貴方能說服涼州諸侯,那我也定當協助禦敵。」
一番話落。
兩人相互試探一番,各自知曉了對方的底。
隨後使者被安排於館驛,靜待涼州方面的訊息。
幾日後,涼州動向傳回。
不出鍾繇所料,張魯使者並未說動馬騰、韓遂。
來使得知後也倍感意外,準備先行回返南鄭稟報。
但臨行時,卻被鍾繇派麾下部將傅干截住。
「閣下意欲何為?」
張魯使者見一將縱馬而來,身後跟隨著百餘騎,一陣塵土飛揚。
他稍稍穩住身形,沉聲相問:
「難道鍾司隸無意聯合共同禦敵,派汝來取我性命?」
傅干快馬加鞭奔來,居高臨下道:
「來使誤會了。」
「本將是奉鍾司隸之命,特來請使者入府相見。」
「還請留步!」
使者聞言滿是不解:
「先前鍾司隸言,西邊有涼州眾諸侯虎視眈眈,他不能輕舉妄動。」
「我方既沒說動馬騰、韓遂,還有何事?」
傅干鄭重答道:
「本就這就不知了。」
「我奉命行事,還請來使折返一趟,屆時便知。」
使者聽聞前因後果,面色頗為有些無奈,只得跟著關中騎兵返回。
很快,傅干就將使者帶了回來。
鍾繇親自接見了來使,態度與前番不可同日而語!
「來使請坐!」
使者瞧著對方如此禮待自己,與先前彷佛判若兩人。
他大為不解,問道:
「鍾司隸,這…」
鍾繇命人為其沏上熱茶,方笑道:
「貴方未說動馬、韓等涼州勢力相助,這事繇已有耳聞。」
「我特意差人讓你返回,特是告知你,我可派人前往涼州前去遊說眾諸侯。」
「事若成,則可組成討劉聯軍,擊敗劉備。」
一番話落下。
使者見對方字字鏗鏘,面上信心十足。
一時不禁有些懷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啥?
鍾繇能說動馬騰、韓遂聯合?
但他也是能言善辯,機敏之人,迅速反應過來,連忙回道:
「若鍾司隸能夠相助,在下必如實呈稟我家師君。」
「只要漢寧郡能保住,師君必不會虧待司隸。」
鍾繇聞言,拍案道:
「好!」
「傅干,你先領來使下去歇息,等候訊息。」
「是。」
一聲令下,傅干迅速領命道。
使者臨行前不忘出言感謝:
「哈哈…那就有勞鍾先生了。」
說罷,他便徑直跟著傅干走出府衙。
待其退去,鍾繇回到案前振袖研墨,羊毫在帛上遊走如蛟龍出水。
筆走龍蛇間,一封書信已至。
待墨跡漸干,滿室松煙香里,那方素帛竟似灞橋柳絮,字字帶著欲破紙而出的筋骨。
鍾繇看著一手好字,眉目微挑,隨即緩緩裝入信箋召來侍從:
「你速速乘快馬抵達新豐縣,將此書交由縣令張既。」
「讓其出使涼州,說動馬騰、韓遂等人兵發漢中。」
「是。」
侍從領命,雙手接過信帛小心翼翼收好,拱手告退。
待安排下去,鍾繇方才微鬆口氣。
張既曾在涼州之地任過太守,對當地的羌、漢士民頗有影響力。
這也是他方才向張魯使者保證的底氣來源。
他上任司隸校尉,駐長安已有一段時日,對於目前涼州局勢也有所了解。
雖說涼州諸侯林立,但其中勢力最強的僅有兩支。
其一是整合了大部羌人的韓遂部,另一支就是擁兵一方的馬騰。
他知道,只要說服此二人,就能整合諸侯聯軍南下漢中。
新豐令張既收到書信後,沒有絲毫遲疑。
將縣中政務交由郡丞打理後,就當即披掛執劍縱馬奔往西邊。
…
在關中使者來往頻繁時,此刻的南鄉郡治穰城,各地府兵已集結而來。
經清點,有三萬餘眾。
其中還有張繡所部涼州鐵騎及高順本部陷陣營。
「合計約有四萬餘眾。」
夏侯博身襲甲冑,出行校場檢閱三軍,目光中透著自信,謂眾將道:
「四萬步騎,平關隴足矣。」
此言一出,周遭諸人無不群聲鼎沸。
特別是已先行一步進駐武關的張繡,已是數次三番請戰出關。
這也不怪如此急躁。
平關隴!
打回故鄉!
這是張繡及麾下涼州本部將士日夜朝思暮想之事。
當初痛快答應投降尚未有基業的劉備,而不是接受成為劉表的附庸,就是由於劉備許諾了替他們打回關隴的約定。
等了數年,終於等到今日。
張繡早已急不可耐。
夏侯博聽後,也差人回道:
「你等回報文錦,讓他稍安勿躁,兵是肯定會出的,關隴此番定收,不必急於一時!」
「是。」
安撫好後,夏侯博又看向一旁的賈詡,瞧其雙眼炯炯有神,眼神清亮。
很顯然,對於打回家鄉,連一向古井無波的賈大爺也多了幾分活躍。
檢閱間,忽有一騎疾馳奔來。
一路狂奔入營,揚起一陣煙塵。
哨騎快速滾落鞍下,拱手稟報:
「啟稟夏侯將軍,據西邊線報傳回最新訊息,鎮守關中的鐘繇已派新豐令張既出使涼州,遊說涼州諸侯。」
「現馬騰、韓遂已同意起兵南下,支援漢中。」
「並在二人的號召下,楊秋、馬玩、梁興、程銀、張橫、侯選、李堪、成宜等眾皆率兵加入。」
「十餘部組成聯軍,現已向祁山逼近。」
此話一出。
夏侯博眉頭一挑,暗暗道:
「關中聯軍?」
「沒想到啊,原史上聲勢浩大的關中聯軍,現在竟已被鍾繇整合起來,試圖阻止我方奪取漢中了。」
說完,他臉色陰沉,隱隱升起一絲忌憚。
要說不忌憚,那是不可能的。
涼州本就是邊地,自古產精兵。
如董卓及之後的李、郭等將,皆是仰仗涼州兵才得以把持朝政、獨霸朝綱。
歷史上的關中聯軍更是聲勢不減,在渭河跟曹操殺得難解難分。
一度讓曹操占不得絲毫便宜。
「文和,果不出你所料,鍾老頭子果真給我方添堵了。」
夏侯博沉吟片刻,頭偏向一旁道。
賈詡聞言,鄭重答道:
「鍾繇確是人物,能聯合涼州諸侯共抗我方。」
「不過要沒有點手段,曹操也不會表其為司空隸校尉駐軍長安,總督關中軍政了。」
夏侯博聞後,重重頷首附和。
「既如此,也該到了我方出戰之時了。」
「傳令全軍,明日開拔。」
「目標武關!」
一聲令下。
他拔劍高喝,向眾將士喝道。
軍令既定。
荊州軍亦無絲毫畏懼,紛紛士氣如虹。
數萬兵馬沿途過境,一路向西。
沿著丹水,數日間進抵武關。
張繡、高順早已提前收到訊息,率眾關外相迎。
兩軍相見。
張繡此刻信心十足,高聲說道:
「夏侯將軍,此番攻打關隴,繡願為先鋒。」
夏侯博聞言,滿懷笑意。
隨後輕輕拍了拍其肩,答道:
「哈哈…」
「文錦,我知你現在心情很激動,但得克制。」
「敵軍並非軟柿子,遇事尚需冷靜處置。」
「此次進軍關中,你與麾下涼州鐵騎自然是我軍主力,不容有失!」
夏侯博面露笑意,語氣卻又不失威嚴。
在一番勸說下,張繡也知有些心急了,忙抱拳道:
「夏侯將軍提醒得是,倒是末將有些急了。」
一番寒暄。
張繡領著眾將入關,其餘各部兵馬也早已備好了營壘,供其休整。
關內,軍府。
夏侯博此時位居上座,左右皆簇擁著眾將。
諸人目光齊齊掃向屏風間掛著的關、涼地圖。
「從武關出關,一路向西需經藍田,南鄰秦嶺,道路並不寬闊。」
「但只要藍田一克,長安便無險可守!」
「這也是距離最近的通道。」
夏侯博指尖划過圖上,沉聲下令:
「文錦,本將命你為前鋒,率本部鐵騎開路,為大軍掃清障礙。」
「諾!」
軍令一下,張繡迅速拱手應諾。
緊隨著,夏侯博抬眸繼續說道:
「而在長安以東,潼關外與函谷關之間,道路狹窄、依山傍水,地勢極其險要。」
「而弘農郡便位於其中,乃連通關中及洛陽的中樞。」
「我意出兵奪之,斷絕曹操與鍾繇之間的聯絡。」
話音剛落,他便一拳砸在案上,神情堅定。
賈詡見狀,亦出言附和:
「弘農確實戰略要地,若能拿下,則局勢於我方有利。」
「我們可關門打狗,好好收拾關隴等地。」
見賈詡也附和自己的計劃,夏侯博心下再無遲疑,目光當即掃向一側,揮手下令:
「高順,本將命你提領本部兵馬奔襲弘農。」
「待拿下弘農郡後,及時來報!」
「到時候,本將在調撥兵馬支援,協助你守備。」
「諾!」
高順聽後,亦無絲毫遲疑,立即拱手接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