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之上,殺聲大作,慘叫連連。
江風卷著血腥撲面而來。
戰火頃刻間便已點燃。
劉備按劍立於鬥艦之巔,甲板在腳下微微震顫。
他眯起眼,俯瞰前方戰場全貌,見己方將士在甘寧的排程下配合緊密,各戰船井然有序,不由暗自點頭,撫摸下頜短須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子淵,觀興霸用兵,各戰船之間排程都十分嫻熟。」
「只是…聽聞黃蓋乃孫堅時期就曾追隨的老將,沙場經驗豐富,就不知興霸初次統御數千兵馬,能否破敵建功了?」
話音落下,他眸中不免浮現一絲擔憂。
夏侯博聽後,面色平靜,從容答道:」
「甘興霸水上蛟龍,江東能與之匹敵的寥寥無幾。」
「黃蓋卻並不在此列,主公盡請寬心,坐待其破敵建功便是。」
劉備聞言,微微頷首應道。
就在二人談論間,江上的戰事已是進入到白熱化。
廝殺聲比之方才尚要激烈數分。
不多時,小船快速從南邊划槳而來。
「啟稟主公,江東兵馬已潰。」
「現敵軍水寨已被魏將軍進攻,我軍正全面追剿敵眾。」
「沿岸邊襲來的張將軍也率騎兵襲後,敵寨被包抄之下,很快陷落。」
「敵軍大敗,黃蓋率殘軍逃竄。」
傳令兵剛登上主艦甲板,迅速拱手稟報導。
劉備聽罷,神情頓時亢奮起來。
甘寧果有水平啊!
短短半日功夫不到,劉軍便打通了南下江夏的通道。
江津水寨內。
劉備屹立上首,環視著兩側眾將,面上喜笑顏開。
甘寧緩步走出,拱手道:
「主公,末將不負所托,此戰已大破黃蓋所部,令其逃遁。」
劉備微微點頭,滿懷笑意,贊道:
「觀興霸用兵,果有古之烈將之風。」
說罷,他沉吟片刻,方道:
「傳令下去,搬出糧食酒肉,犒勞眾將士。」
「而後休整兩日,全軍沿夏口開拔!」
一令吐落,他頗為意氣風發,接著傳令:
「並將此捷報送至襄陽,告知劉荊州…」
「哦對了,務必要傳示全城。」
首戰告捷!
這其中可運作的東西就多了。
首先是打破了孫策江夏大破劉勛、黃祖聯軍,一路連戰連捷,不可戰勝的神話。
但劉備初一南下,就取得了捷報。
這說明了什麼?
究竟是孫策太過驍勇,還是其餘人太弱呢?
劉備將戰報呈上,可不僅僅是讓劉表知曉。
傳示全城才是重點。
讓襄陽眾士民都好生瞧瞧,究竟誰統領荊州才能保境安民,驅逐外敵?
為何當初,以陳家為首計程車族都擁護劉備為徐州牧。
顯而易見,就是由於老劉展現出來過人的能力。
徐州士族自然要擁護強者為話事人,方能保一州安寧。
那換在荊州亦是一樣的道理。
正如南下之前夏侯博所分析那般,此番南下的核心目的是為了收攏民心。
積攢民望不僅僅是要靠施展懷柔之術,還得豎立威信。
既要有信,也需有威。
通俗來講,就是講信義,讓人樂於信服追隨。
然後另一方面,增強軟實力。
老劉特意強調傳示襄陽,就是為展現實力,達到立威的目的。
…
伴隨著黃蓋潰兵敗逃,江津慘敗的戰況不日間就傳到了夏口大營。
當孫策聽聞此軍情,滿臉皆不可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
「黃老將軍自先父時,便曾跟隨南征北戰,歷經大小戰事百餘場,今昔為何敗於劉備?」
「劉軍皆北方之士,焉有習水戰的精兵強將?」
他一時驚駭不已,百思不得其解。
許久之後,周瑜神情嚴肅,疾步入內。
「…」
孫策抬頭審之,輕聲呼喚了一句。
周瑜點頭,說道:
「伯符,江津之敗,瑜都知曉了。」
「據我差人的探聽下,此番破黃老將軍的敵將非是別人,就是前番襲我輜重物資的錦帆賊首領甘寧。」
孫策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絲恨意,沉聲道:
「甘寧水戰竟如此強悍?」
「此人投奔劉備之前,曾率錦帆賊橫行漢江之上,殺人掠貨,無人可制。」
「這…水戰確有幾分能耐。」
周瑜將收集到的情報稍作歸納,為其講解。
孫策聽聞,眉頭緊蹙,有些心煩意亂。
片刻之後,他突是音調拔高,沉聲道:
「,速去集結各部,我要親自率眾江上迎擊劉備所部。」
「若…再度一戰全殲來援的劉備,荊襄上下必將震動,人人自危。」
「屆時,荊楚之地將為我所有也!」
一邊說著,他臉上洋溢著濃濃的自信之色。
這兩載自統兵征伐以來,他幾乎是戰必勝,攻必克,行必取。
縱然劉備此番破了他的前鋒,但絲毫未讓他有所忌憚,反是更激起了他的求戰欲。
誰料從旁周瑜一聽,神情嚴肅。
他思忖片刻,方言道:
「伯符,以瑜之見,我軍應撤出江夏,不宜與劉備爆發正面衝突。」
「啊?」
孫策聽後,滿懷驚詫之色。
「黃老將軍雖敗,但我主力尚未受損。」
「縱然劉備得了甘寧這精通水戰之將,想在大江之上與我軍抗衡,也純粹痴人說夢。」
「公瑾何故反倒勸我將攻下的江夏放棄?」
他一臉不解,目光緊緊凝視著周瑜,問道。
周瑜聞言,俊秀的臉頰上流露著一絲笑意,沒有半分愁容。
「伯符,且聽我慢慢道來。」
只見他伸出幾根手指比劃道:
「其一,經江津一戰,劉備軍的虛實我們已是基本摸清。」
「他雖說缺乏大型戰船,但麾下水師戰力不俗。」
「我軍若與之廝殺,則勢成僵局之勢。」
「曠日持久,也將難以問鼎荊襄。」
「但如今江東之地,尚有豫章郡未平,一旦我軍主力兵馬出征日久,後方恐將生變…」
話落於此,周瑜頓了頓,語氣稍緩,答道:
「故而,以瑜之見,既是無法速破劉備,不如遷徙江夏民東歸,待先平討豫章,整合江東四郡後,再行西望荊楚。」
說完,周瑜又伸出第二根手指,接著道:
「方才之言,乃其一。」
「其二,劉備此番南下,絕非如此好心,僅為劉表抵禦我軍而來。」
孫策聽聞,目光突是鄭重看了過來,問道:
「那依公瑾之意?」
「劉備還有何企圖?」
周瑜聽後,眼中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高聲道:
「若瑜所料不錯,劉備此舉,必為收攏荊襄人心。」
「從他占據南陽那一刻開始,劉備便對荊楚之地誌在必得!」
「伯符前番一戰大破黃、劉聯軍,又全殲襄陽援兵,威懾荊襄。」
「我軍兵鋒正盛,劉備也擔憂伯符乘機北上,攻下襄陽,先他一步全據荊州全境。」
「故而,他方會向劉表請命南下,協助抵禦我軍。」
洋洋灑灑一席話吐落,周瑜言簡意賅,將劉備南下企圖歸納為兩點。
一為收取荊州士民之心。
二為不讓他人染指荊楚。
孫策靜靜傾聽,半響後,點了點頭以示贊同。
周瑜見狀,沉吟片刻,笑談道:
「既然劉備有鯨吞荊州之意,我軍為何不暫避鋒芒呢?」
「嗯?」
孫策聽聞此話,就有些不解了。
「可…劉備此人看起來遠比劉表有雄才,若真坐視其占據荊襄之地,恐我軍奪取荊州的困難將會倍增。」
他想了想,不由提出了疑問。
周瑜聞訊,臉上笑意愈濃,說著:
「瑜之暫避鋒芒之意,並非是要坐視劉備占荊州。」
「我軍可暫舍夏口,讓劉備屯兵江夏。」
「屆時,劉備必在江夏收攏人心,此定會令劉表生疑。」
「我軍則屯一部於西塞,隨時監視荊州動向。」
「只待二劉決裂,爆發戰事,兩方斗得兩敗俱傷時再伺機而動。」
「到時候,一舉奪取荊襄,豈不比如今與劉備軍死磕更省時省力嗎?」
一語吐落,他語氣輕鬆,頗有一副指點江山之感。
孫策聽聞,眉頭微蹙,沉吟不語。
好半響後,連連頷首應道:
「此策,甚為驚妙!」
「好,就依公瑾之計而行。」
周瑜見其很快就下定了決心,也不禁會心一笑。
這就是他與孫策的默契。
縱然孫策一貫崇尚莽過去,但並非無謀匹夫。
他還是能廣納良言的!
孫策隨後也緩緩走到周瑜身旁,伸手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贊道:
「公瑾,你真乃吾之智囊,猶如高祖之張良也!」
「哈哈哈…」
「我若為張良,那伯符豈不得建高祖之業,才算成功?」
周瑜聽罷,也不禁大笑著打趣。
「哈哈…」
「公瑾所言極是,策尚需努力。」
孫策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著回應。
兩人的私交,由此可見一般。
計議已定。
隨著黃蓋敗退而回,對軍中士氣還是稍微有那麼一些影響。
原本眾將士都以為追隨戰無不勝的孫將軍麾下,必將一路斬將立功,奪取荊州,建不世之功。
卻未料到,面對北來的劉備,僅區區萬餘兵馬,就迎來了首敗。
不過孫策隨之下令,各部主力整頓軍備,遷徙江夏各縣民沿東順江而下,回返江東。
眾將雖有不解,但嚴令已下,也只得執行。
…
江津水寨。
擊敗黃蓋後,劉備本欲下令休整兩日,再圖南下。
但一日尚未過去,夏侯博卻已疾步奔進大帳,拱手進言:
「主公,當即刻進兵江夏。」
「若不然,將錯失良機…」
劉備手握戰報,抬頭望來,滿懷狐疑道:
「子淵,此話怎講?」
夏侯博神情嚴肅,答:
「依博之見,江東兵馬或將撤回江東。」
「那…這對於我方來說,不是更有利麼?」
「省去了兵戎相見,戰端一起,難免折損兵力。」
劉備聞言,面上反倒一喜。
在他看來,這反而是好事。
畢竟己方目前僅有萬餘兵馬南下,能儲存實力就得儲存實力。
真要跟江東打得你死我活,顯然是劉表樂於見到的。
夏侯博聽後,既點頭又搖頭:
「孫策退兵,對我軍而言的確有利。」
「但我方卻得迅速進兵,阻止他強遷江夏民眾。」
「要是江夏沒了人,主公又如何養望呢?」
此言一出,劉備「唰」的一下臉色大變,這頓時間讓他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人乃根本!
劉備神色一振,當即聽從夏侯博之言,召集諸將宣布軍令。
不多時,待眾將聚齊,分列兩側屹立。
他環視眾人,高聲道:
「諸位,情況有變。」
「孫策似有撤離江夏的意圖,並遷徙百姓東歸。」
「我意立即停止休整,大軍即刻出發,阻止強遷江夏民。」
一語吐落。
「還請主公下令吧!」
眾將齊聲應道。
「好!」
劉備微微頷首,手指案上地圖道:
「魏延聽令。」
魏延迅速出列,抱拳待命。
你領一部兵馬沿雲杜,南新進入安陸,布置防禦,謹防江東兵馬深入沔水以北遷徙江夏北岸的人口。」
「諾。」
吩咐完畢,老劉又轉身看向一側,說道:
「甘寧!」
「末將在。」
「命你統領本部兵馬以及軍中水師沿沔水南下,阻止江東遷夏口以西之民。」
「是。」
二將齊聲領命,各自告辭離去。
唯有陳到,張繡位列帳中,苦無差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們皆北方來人。
對於這水系發達的南邊,動輒就是水網密布,江河作戰。
他們不習水性,自然也難有用武之地。
魏延、甘寧率先出發,劉備隨後也率眾跟上。
隨著劉軍浩浩蕩蕩的殺來,江東遷民只進行了一小半的進度。
孫策聞訊,神色陰沉:
「劉備來得如此之快?」
說罷,他迅速做出決定,揮手道:
「公瑾,你繼續組織眾將遷徙民眾。」
「我自率一部沿沔水北上,阻攔劉備軍,爭取時間。」
「好!」
周瑜也深知遷民需要時間,可甘寧精通水戰,不容小覷。
目前軍中能在江上抗衡的,也就僅有他或是孫策親自帶兵了。
不過孫策僅熱衷於帶兵打仗,對遷民等後勤事務絲毫不感冒。
那這重擔只能落在他肩上了。
北上阻攔敵軍南下,就只有孫策親往了。
隨著孫策率兵北上,雙方在沔陽地界的江水上遭遇。
甘寧本身就是混跡江湖的亡命之徒出身,見是孫策親率部眾襲來。
他怡然不懼,抖擻精神,下令各船迎擊。
雙方水卒相互在水上爆發了大戰。
兩軍的鬥艦、艨艟女牆後都儲藏著眾多弓箭手。
雙方展開對射,箭如雨下。
各自壓制著對方。
只是,劉備軍中的戰船不僅是體積亦或是數量都遠不如江東水師。
在對射下,劉軍漸漸落於了下風。
甘寧眼見形勢不妙,頭腦飛快轉動,很快就有了應對之意。
他握緊掌中佩刀,下令讓麾下本部的數百錦帆部曲乘輕舟小船,沿側翼繞過去殺上敵船展開肉搏戰。
孫策駐立一艘高大的鬥艦上,視野極其寬闊。
神色清秀,目光掃視四周,迅速注意到了錦帆軍的動向。
他見狀,當即窺破了對方的意圖,當即下令:
「凌操,汝速速開出幾艘艨艟,給本將把對方戰船給撞翻。」
「諾!」
指令一下,一身材魁梧的中年將領拱手領命。
伴隨著幾艘艨艟從南邊襲出,目標直指錦帆軍所搭乘的小船。
甘寧見勢,再度下令道:
「傳令下去,讓錦帆各部打亂建制,各划槳圍繞著敵船四週遊盪。」
此令一下,令旗揮動。
錦帆各部很快接收到了旗魚語所給到的指示。
錦帆士卒所乘載的小船很快就予以散開,奔行於江面,圍繞著江東主艦四周穿梭開來,宛若游龍。
凌操領著幾艘艨艟在身後追擊,卻只能吃尾氣。
疲於被動的追逐,讓江東士卒不厭其煩。
這就是輕舟小船的優勢所在。
雖說走舸體積很小,沒有防護力。
幾乎是只要遇上大船,就一碰就碎。
但真要論起速度,艨艟、鬥艦體積都過於龐大,吃水量深,速度方面比起走舸而言,差之甚遠。
甘寧揚長避短,此刻錦帆所部的動向也吸引了孫策的動態。
孫策見到凌操緊緊跟隨其後吃尾氣,根本難以追上。
他一時眉頭緊蹙,沉吟片刻,做出了一道決定。
他決定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既然你喜歡用小船周旋是吧,那我也來!
我們來比比,誰的水卒才能稱之為健兒。
甘寧又見到吳人這邊再度調動了起來,細細觀察了起來。
當他注意到最終殺出的也是一艘艘輕舟小船計程車卒殺了出來。
看這架勢,是想將這數艘小船給一網打盡。
誰料甘寧眼瞧此幕,卻不急不慌的下令道:
「命錦帆所部集結,按照計劃襲擾身後的小船江東兵馬。」
「攻殺一人,就快速跳水,以保性命。」
「然後再行出其不意,繼續出來擊殺敵眾。」
軍令一下,指令再度送達錦帆各部的小船上。
可下一秒,孫策就將為他方才所做出的決定徹底後悔。
都是輕舟小船,都依靠人力划槳。
雙方速度上持平,都奇快無比。
很快,江東士卒就追趕了上來。
可孫策卻忽略了一個問題。
錦帆各部眾的水性遠在眾人之上。
雙方在小船上激戰,船上狹小,船隻搖搖晃晃,江東士卒連站立都不穩,又何談揮刀搏鬥。
反觀錦帆各士卒,卻如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