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朝廷派出的其餘各路使者也馬不停蹄奔赴到各州郡。
荊州牧劉表雖恭敬地接下了討伐袁術的天子詔令,卻因荊南戰事膠著而按兵不動。
案頭的絹帛詔書靜靜躺著,與戰報堆在一起,再無人問津。
而在徐州下邳,陳珪正欲請求其子陳登押解韓胤赴許都復命,並說明願與曹操合作,不料呂布阻止不許。
直到朝廷使臣持節而來,朗聲宣詔:
「逆賊袁術,僭越稱帝,罪不容誅!」
「天子特晉封溫侯為左將軍,望將軍即刻整飭三軍,討逆勤王,以正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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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曹操竟以左將軍之位相授,呂布心頭先是一陣狂喜。
他強壓下上揚的嘴角,整了整衣冠,作出一副慷慨激昂之態,向使者鄭重行禮:
「請天使轉奏陛下,布雖不才,亦知國家大義。」
「袁術逆天篡位,人神共憤!」
「布必當親率大軍,踏平壽春,以衛漢室江山!」
使命完成。
使者自是連連笑意,躬身回禮:
「溫侯真乃國之棟樑!」
「下官回朝定當具表上奏,將溫侯這番赤膽忠心,稟明聖上。」
一旁的陳登冷眼旁觀,心如明鏡。
他不著痕跡地垂下眼瞼,不禁暗嘆道:
「曹公當真好手段啊…」
一個左將軍印,既讓呂布甘為前驅去撕咬袁術,又生生膈應了劉備,當真是一石二鳥之計。
當今天下,被朝廷正式冊封的左將軍共有三位。
首封袁術,是李、郭亂政時派馬日磾持節所授。
次賜劉備,乃其南奔荊州前,曹操在表奏豫州牧時順手為之。
今又予呂布…
陳登看得分明,這三人皆是勁敵,曹操卻將左將軍之職化作帶蜜的刀刃,讓彼此既要為朝廷賣命,又相互撕咬。
「好一個漁翁得利之計!」
就在他遐想之時,片刻之後,使者告辭離去。
呂布欣喜之餘,忽將目光投了過來,吩咐道:
「元龍,還請汝前往許都,替本將奉章謝恩,並順便將袁使韓胤押解入許,交由朝廷發落。」
此言一出,見其竟是批准自己入許時,陳登神色平靜,緩緩答:
「諾!」
「在下定不辱使命!」
眼見其欣然應允,呂布頓了頓,繼續說道:
「哦,對了,此番元龍出使,還請務必替我求徐州牧。」
話音落下,神情間頗為鄭重。
陳登拱手拜道:
「登必竭盡全力,不負溫侯所託。」
…
距離許都最遠的江東之地,朝廷使臣的車駕終於抵達了吳郡。
治所吳縣。
郡府內,自領會稽太守的孫策早已率領群下肅立多時。
見使者持節而來,孫策率先躬身行禮,身後群屬紛紛相拜。
使臣見狀,鄭重展開絹帛,朗聲宣詔:
「淮南袁術,僭位稱帝,實乃國賊!」
「今表孫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望將軍整頓兵馬,討伐不臣!」
聽聞朝廷冊封,孫策略作沉吟,便已明白此乃曹操的拉攏之意。
「臣,孫策領旨!」
「孫氏食君祿,蒙受漢恩,自當為國除害,誅此國賊。」
他聲音鏗鏘有力,卻在低頭時掩去了眼中的鋒芒。
這詔書來得正是時候,既給了他名正言順脫離袁術的藉口,又給了他朝廷正式冊封。
使臣見狀,暗舒一口氣。
孫策乃袁術舊將,他來時路上也曾擔憂,此人是否會接旨。
如今見使命已成,也拱手告退。
待天使儀仗遠去,孫策驟然斂去恭敬神色,擊掌三聲召叢集下。
「諸君且看…」
他振袖一揮,將袁術的親筆書信從案几上拾起高舉起來,冷笑一聲:
「袁術竟要我作他的從龍之臣?」
「此信在我案頭已擱置旬日,今日終可給他個交代。」
說罷,他環視堂下眾臣,目光如炬:
「天子既授我討逆將軍,我欲即刻去書譴責,並與之絕交。」
「諸君,可願隨我討此國賊?」
張昭聞言,越眾而出,雙手一拱,朗聲道:
「將軍此舉上合天意,下順民心。」
「袁術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僭號稱尊,已是冢中枯骨。」
「此時若不劃清界限,他日必受其累!」
話音未落,廣陵名士張紘已撫掌贊同,高聲應和道:
「子布所言,句句切中要害,真乃字字珠璣。」
秦松,陳端等一眾謀主也紛紛站出,神情懇切,擊節稱是:
「將軍,如今正是與袁術劃清界限的絕佳時機,萬不可猶豫不決。」
「當斷則斷,方能成就大業啊!」
堂內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對當下局勢見解明晰,且態度堅決。
孫策目睹眾人如此一致,心下頓時篤定,目光中鋒芒畢露,雙手一拍,高聲下令:
「好!就依諸公之見。」
「傳我將令,立刻集結兵馬,向西進軍。」
「首要是驅逐袁術所派丹陽太守袁胤,而後進兵宣城以西,將丹陽全境納入掌控。」
稍作停頓,他目光遠望,朗聲道:
「彼時,待時機成熟,我再尋機渡江,徹底攻滅袁術,一統揚州,成就霸業。」
指令既出,堂內眾人皆面露贊服之色。
…
九江郡。
哦不,如今袁術稱帝後,已經此地改名為淮南尹。
此刻,在國都壽春城內,金碧輝煌的皇宮中,長史楊弘神色焦急,腳步匆匆。
他好似腳下生風一般,徑直朝著大殿趕來,只因有緊急情況亟待稟報。
袁術正沉浸在後宮的享樂當中,聞聽楊弘前來,眉頭微皺,緩緩起身,朝著大殿走來。
「楊長史,究竟是何緊急情況,如此慌慌張張?」
袁術坐在龍席之上,頭頂天子專屬的十二冕旒,身披華貴龍袍,面上難掩不悅之色。
楊弘不敢有絲毫耽擱,忙不迭地雙手抱拳行禮,說道:
「啟稟陛下,據可靠訊息稱…」
他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氣道:
「自陛下登基之後,局勢已然大變。」
「廣陵太守吳景,竟棄官而走,一路南下,奔赴江東,歸附了孫策。」
袁術眉頭一蹙,臉色略顯陰沉。
楊弘不敢抬頭直視,繼續說道:
「陛下欲辟孫賁為淮南尹,可沒想到,他竟然也單騎逃亡江東了。」
袁術一聽,面色驟變,眼中閃過一絲驚怒:
「什麼?」
然而,這僅僅只是個開始,更沉重的打擊接踵而至。
楊弘深吸口氣,硬著頭皮說道:
「自陛下稱帝之事在各州郡流傳開來,天下之人紛紛背離,聲討陛下的僭越之舉。」
他頓了頓,聲音稍低,無比沉重道:
「如今,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操,已派遣使臣分別聯絡各方諸侯,意圖共討陛下。」
「據多方訊息,南陽劉備、徐州呂布等諸侯皆已奉詔,集結兵馬,不日便將攜眾來襲。」
話至此處,楊弘神情愈發嚴肅,環顧一眼龍席上的袁術,忽是一言不發,大殿內頓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袁術見狀,臉色愈發陰沉。
他猛地抬頭,怒目而視,厲聲喝道:
「怎麼不說了?」
好半響後,楊弘才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上,沉聲道:
「江東孫策,也遣書前來。」
「信中皆是譴責之言,並且正式脫離陛下…」
「什麼?」
袁術猶遭雷擊,猛地一拍案幾,怒目圓睜:
「孫策小兒,安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