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使團登門時，天色剛過午。
大皇子府前庭內，徐林領著親兵立在兩側，目光始終盯著使團手中那隻長匣。
匣子以黑錦包裹，封口處用北齊宮中火漆封住，光看禮制，便知不是尋常器物。
北齊正使躬身行禮，笑容恭敬。
「王爺，此乃我北齊國主親命送來的賀禮。聽聞王爺劍道超凡，特獻前魏天子劍，以賀王爺封王與大婚之喜。」
長匣開啟。
一柄古劍靜靜躺在其中。
劍鞘沉朴，劍柄寒意透骨，哪怕未出鞘，也讓院中親兵下意識屏住呼吸。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徐林眼神發亮，低聲道：「王爺，這劍……」
葉宇航坐在主位上，只看了一眼，便笑了。
「好劍。」
北齊正使心中一松，剛要順勢奉上，葉宇航卻抬手壓住。
「可惜，禮送錯了。」
正使動作一頓。
隨行幾名北齊官員臉色也變了變。
正使勉強笑道：「王爺何出此言？此劍乃前魏舊物，北齊珍藏多年。我主願將此劍贈與王爺，已是莫大誠意。」
葉宇航端起茶盞，語氣平穩。
「誠意？」
他抬眼看向正使。
「本王乃慶國皇子，剛封親王，又與北齊大公主有婚約。你們這時候把前魏天子劍送進本王府里，是覺得京都沒人會說閒話，還是覺得父皇看不見？」
正使臉上的笑意僵住。
葉宇航放下茶盞，聲音不重，卻壓得使團眾人不敢亂動。
「前朝天子劍，落在一名慶國皇子私府。傳出去，百官會怎麼想？監察院會怎麼寫？父皇又會怎麼問？」
「北齊若真有誠意，不該讓本王替你們背這個麻煩。」
正使額頭冒出細汗。
他本以為葉宇航年少得志，又是劍道高手，見到天子劍必會心動。
只要葉宇航當場收下，這柄劍便成了一個暗釘。
慶國朝堂最忌皇子沾染前朝正統之物。
哪怕慶帝不立刻發作，也會在心中留下一筆。
可他沒想到，葉宇航只看一眼，便把裡面的算計點破了。
正使連忙躬身：「王爺誤會了。外臣絕無此意，只是一時思慮不周。」
葉宇航淡淡道：「思慮不周？」
正使低頭，硬著頭皮道：「此劍確實貴重。我主原意，也是想將此劍轉交慶帝陛下，再由慶帝陛下裁定歸屬。只是使團先來拜會王爺，才將禮單一併奉上。」
葉宇航直接打斷他。
「那就把流程理順。」
正使一怔。
葉宇航看著他，語氣乾脆：「既然北齊有意示好，便該由北齊把麻煩處理乾淨。明日你們入宮面聖，將此劍列入北齊大公主嫁妝禮單，先獻給父皇。」
「父皇若賞，本王便收。」
「父皇若不賞，本王也不碰。」
院中親兵聽得心頭痛快。
這話說得太明白。
不是王爺不想要，而是北齊別想把坑埋在王府門口。
正使嘴唇動了動，還想再爭。
葉宇航眼神一冷。
「怎麼，很難？」
正使心頭一緊，立刻俯身。
「不難。王爺所言極是。外臣明日便入宮，將此劍以大公主嫁妝之名獻給慶帝陛下，再請陛下裁定。」
葉宇航這才露出笑意。
他伸手將長匣合上，往正使面前一推。
「帶回去。」
正使愣了一下。
徐林也有些不舍。
這麼一柄絕世好劍，到了門前又推出去，實在讓人心疼。
葉宇航卻沒有半點遲疑。
他確實喜歡這柄劍。
裂國劍法剛成，他正缺一柄能承載劍意的兵器。大魏天子劍來得正好。
但越是好東西，越不能隨便伸手。
不走慶帝那一關，此劍便是把柄。
經由慶帝賞賜，此劍才是榮耀。
正使不敢多言，抱起長匣，帶著使團退出王府。
次日，北齊使臣攜劍入宮。
御書房內，慶帝親自開啟長匣。
劍鋒出鞘時，殿中寒意一閃而過。
洪四庠站在一旁，眼皮微微一動。
慶帝握著劍柄，指尖慢慢撫過劍身。
「大魏天子劍。」
他輕聲念著，眼中多了幾分興致。
「確實是一柄絕世好劍。」
侯公公在旁低頭，不敢接話。
慶帝將劍抬起，劍身光澤清亮，鋒芒逼人。
世間珍寶他見得太多。
可這種承載前朝正統，又能與頂尖劍道相配的兵器，確實少見。
慶帝忽然笑了一下。
「北齊倒是會算計。」
從北齊使團進京都開始，所有動向都在他眼中。
使團先去大皇子府送劍，葉宇航沒有收，又逼著北齊自行理順禮制。
這一點，讓慶帝很滿意。
皇子可以強勢，可以有野心，也可以有鋒芒。
但不能蠢。
明知道前朝天子劍沾著麻煩，還貿然收入府中，那不是膽大，是無知。
葉宇航沒有貪一時之快，反倒把劍退了回去。
這個分寸，難得。
慶帝將劍還鞘，起身走出內殿。
洪公公立刻奉上茶水。
慶帝接過，飲了一口，淡淡道：「擬旨。」
侯公公立刻跪下。
慶帝道：「大皇子李承儒，戍邊多年，平西胡，護國門，公忠體國。北齊所獻大魏天子劍，特賞賜於他。」
侯公公雙手接過長匣。
「奴婢遵旨。」
慶帝又道：「宣陳萍萍即刻入宮。」
侯公公心頭一動，低頭應聲：「是。」
大皇子府內，葉宇航正在後園練拳。
侯公公到府時，管家親自將人引入後園。
如今葉宇航已是慶國首位封王皇子，尋常賞賜不必大擺香案，也無需燃炮迎旨。
侯公公笑著捧上長匣。
「王爺，陛下有旨，賜大魏天子劍。」
葉宇航接旨後，開啟長匣。
冰涼劍柄入手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這劍比想像中更合適。
他隨手拔劍。
劍光掠過，院中幾名親兵下意識後退半步。
徐林眼睛都直了。
「王爺，好劍！」
葉宇航手腕一轉，劍鋒在掌中劃出一道乾脆弧線，劍身沒有半點滯澀。
裂國劍意只是微微一動，劍身便發出一聲低鳴。
沒有裂痕。
沒有牴觸。
葉宇航眼中多了幾分滿意。
陳萍萍欠他的債，到這裡算兩清。
至於此事傳入京都之後，百官會怎麼揣測慶帝心思，他不在意。
前朝天子劍單獨賜給皇子，必會引得朝堂震動。
但那是慶帝賞的。
誰若有意見，便去問慶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