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額頭貼地。
「邊境探馬親眼所見。大雪龍騎抵達後,兵甲齊整,無明顯疲態,已在尚陽軍大營外駐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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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名老將臉色難看。
「七日奔襲,兵甲不亂。此軍機動之能,放眼天下也少見。」
另一名武將冷聲道:「再快又如何?他們只有一萬人。北燕鐵騎五萬,且在本土作戰,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燕帝一掌拍在案上。
「傳朕軍令。」
殿中群臣立刻安靜。
燕帝起身,聲音冷厲。
「抽調舉國五萬精銳北燕鐵騎,奔赴前線迎敵。」
「朕要讓大梁知道,北燕不是慶曆軍那群廢物!」
群臣齊聲道:「陛下聖明!」
可仍有幾名老臣低頭不語。
他們心裡很清楚。
一萬對五萬。
若大梁這一萬真敢接戰,必定不是尋常兵馬。
這場仗,已經不是邊境摩擦。
它會決定天下諸國對大梁的判斷。
訊息繼續擴散。
大渝、南楚、東海、夜秦,全都盯住了北境。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萬大雪龍騎,對上五萬北燕鐵騎。
金陵,蘇宅。
梅長蘇面前鋪著一張詳盡北境輿圖。
靖王站在案邊,眉頭緊鎖。
屋內炭火燒著,卻壓不住他臉上的沉意。
靖王指著輿圖上的草原邊線。
「北燕這幾十年休養生息,國力不弱。五萬北燕鐵騎,絕非徐安謨那種敗軍可比。」
梅長蘇披著厚裘,臉色仍舊蒼白。
他看著輿圖,沒有立刻開口。
靖王繼續道:「若是我領兵,也沒有十足把握正面破敵。更何況宇文成都只帶一萬騎兵。」
黎剛站在旁邊,低聲道:「靖王殿下,宇文成都之前一戰破慶曆軍五萬。」
靖王搖頭。
「慶曆軍軍心早散,徐安謨臨陣逃跑。北燕不同。北燕鐵騎素來驍勇,又占本土之利。」
他看向梅長蘇。
「小殊……蘇先生,你怎麼看?」
梅長蘇手指輕輕按在輿圖北境處。
聽見那一聲差點脫口的「小殊」,他眼底微動,卻很快壓下。
「北燕朝局,我這半年一直在看。」
靖王抬頭。
梅長蘇緩聲道:「半年前,北燕六皇子能成為儲君,是我親手推了一把。江左盟也藉此在北燕朝堂布下眼線。北燕兵力、糧草、皇子爭鬥、邊境布防,我都清楚。」
靖王立刻問:「那你覺得,這一戰能贏嗎?」
梅長蘇沉默片刻。
「難。」
靖王臉色更沉。
梅長蘇繼續道:「譽王以一萬兵力硬撼五萬北燕鐵騎,太狂了。」
黎剛皺眉。
「宗主,殿下如今手中大雪龍騎戰力驚人,或許真有把握。」
梅長蘇看了他一眼。
「戰場不是只看勇猛。北燕騎兵擅長游擊、迂迴、分割,草原地形又利於他們展開。一萬兵馬遠征深入,稍有不慎,便會被拖死。」
靖王點頭。
「不錯。便是當年赤焰軍,也不敢在兵力相差五倍的情況下貿然野戰。」
這句話落下,屋內靜了一瞬。
赤焰軍三個字,像一根刺,扎進每個人心裡。
梅長蘇垂眸,手指慢慢收緊。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大梁如今不缺普通士卒,也不缺基層武官。」
靖王看向他。
梅長蘇抬眼,語氣加重。
「真正缺的,是能坐鎮一方的領兵大帥。」
靖王沒有接話。
梅長蘇繼續道:「一旦北境受挫,大渝、南楚、東海必定不會放過機會。到時諸國分襲大梁各處,局勢就會爛到無法收拾。」
靖王沉聲道:「霓凰鎮南境,章老將軍守西線。」
「可北境呢?」
梅長蘇看著他。
「宇文成都驍勇,可他是沖陣猛將。此戰若順,一切好說。若不順,大梁需要有人能接住整個北境。」
靖王明白他的意思。
黎剛也明白了。
梅長蘇緩緩道:「殿下常年領兵平亂,軍功卓著,軍中威望深厚。若論可為大帥者,如今金陵之中,殿下最合適。」
靖王苦笑。
「你也清楚,譽王如今監國掌政,六部、禁軍、懸鏡司都在他手裡。他不會輕易放權讓我去北境統兵。」
梅長蘇道:「所以,我去說。」
靖王皺眉。
「你去?」
梅長蘇點頭。
「我親自入宮,遊說譽王增兵,也為殿下謀一個領兵機會。」
靖王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身體還沒好。」
梅長蘇輕咳幾聲,黎剛立刻上前遞茶。
他接過茶盞,卻沒有喝。
「現在不是養病的時候。」
靖王沉默許久,最終點頭。
「好。明日我與你一同入宮。」
梅長蘇看著輿圖,聲音很低。
「不是明日。」
靖王一怔。
梅長蘇抬頭。
「今日。」
……
皇宮,御書房。
殿內炭火旺盛,案上奏摺成摞。
葉宇航端坐案後,翻閱兵部送來的北境急報。
大雪龍騎已至。
北燕五萬鐵騎也已動身。
滿朝文武都在盯著這場仗,可他臉上沒有半分憂色。
監國之位坐穩之後,政令可代皇權。
朝中沒人敢質疑他的決斷。
這場伐燕之戰,只要打贏,便是登基前最重的一筆功勳。
到時朝野之中,再無人能阻他。
灰鷂快步入殿,抱拳道:「殿下,靖王與蘇先生在外求見。」
葉宇航放下奏摺。
「讓他們進來。」
灰鷂低頭退下。
御書房內重新安靜。
葉宇航指尖輕輕敲了敲案面。
梅長蘇與靖王一同入宮。
這本身就夠明白。
梅長蘇蟄伏金陵許久,對各路皇子招攬始終留著餘地,表面與靖王來往不深,暗中卻一直幫靖王鋪路。
如今二人結伴登門,已經不再遮掩。
葉宇航心中冷笑。
既然你們要把關係擺到台前,那本王也送你們一份大禮。
片刻後,殿門開啟。
靖王與梅長蘇並肩入內。
靖王先行跪地。
「臣弟參見監國殿下。」
梅長蘇隨即行禮。
「草民梅長蘇,見過監國殿下。」
葉宇航抬手。
「免禮。」
靖王起身,站到一旁。
梅長蘇也緩緩直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
葉宇航看向他。
「蘇先生近日身體可好?前些時日聽聞先生病重,本王還擔心金陵少了一位妙人。」
梅長蘇心頭微緊。
這話聽起來是關切,可落在他耳中,總覺得藏著別的意味。
他拱手道:「勞殿下掛念。草民這副身子多年舊疾,時好時壞,倒也習慣了。」
葉宇航淡淡道:「先生智計無雙,若被病體所困,確實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