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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陳元直被罷免

  就在此時,殿門外傳來內侍聲音。

  「周先生到——」

  殿中所有聲音同時停住。

  太子臉上的笑意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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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元直猛地抬頭。

  十數位名儒中,有人手中茶盞一晃,險些灑出。

  周玄清?

  他怎麼來了?

  殿門處,一位白髮老人緩步入內。

  他衣著樸素,步子不快,卻讓滿殿大儒紛紛起身。

  「周先生!」

  「學生見過周先生!」

  「周公竟出山了?」

  就連方才還在吟詩的老儒,

  也立刻整理衣冠,恭恭敬敬行禮。

  梁帝也站起身。

  「周先生多年不入金陵,今日肯來,朕甚慰。」

  周玄清躬身行禮。

  「草民周玄清,見過陛下。」

  梁帝親自抬手。

  「先生不必多禮,賜座。」

  滿朝文武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明白。

  太子大勢去了。

  論禮比的不只是嘴皮子。

  更是學問、資歷、名望。

  陳元直請來的這些大儒,放在旁處都是人物。

  可放在周玄清面前,誰敢自稱泰山北斗?

  太子臉色白了一瞬,隨即看向謝玉。

  謝玉也沉著臉,沒有說話。

  他怎麼也沒想到,梅長蘇竟能請動周玄清。

  陳元直額頭冒汗。

  他最怕的,就是這種人。

  周玄清一生治學嚴謹,

  性情剛直,連梁帝都要禮遇三分。

  論禮開始後,陳元直先陳述禮部安排。

  「越妃乃太子生母,太子設祭灑酒之後,

  按禮應敬父母。越妃復位後,列於祭儀,合乎孝禮。」

  周玄清靜靜聽完,才開口。

  「陳尚書只論生母,不論中宮?」

  陳元直一滯。

  周玄清繼續道:「皇后為國母,居中宮之位。

  太子為儲君,雖有生母,

  仍當以皇后為尊。祭禮之上,

  若越妃與陛下、皇后同登祭台,

  是抬妃位壓中宮,禮制何在?」

  一名禮部請來的名儒硬著頭皮道:

  「周先生,太子敬生母,乃孝道。」

  周玄清看向他。

  「孝道無錯,可孝不廢禮。

  若人人以生恩壓禮制,嫡庶尊卑何以維繫?

  國母體統何以維繫?」

  那名儒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

  周玄清又道:「太子為天下儲君,更當守禮。

  祭禮之上,若先敬越妃而不尊皇后,是失禮。

  若讓越妃與帝後同台,是禮部失職。」

  幾句話,直指核心。

  殿中不少官員暗暗點頭。

  太子臉色越來越難看。

  陳元直試圖辯解。

  「周先生,禮部只是顧全太子孝心。」

  周玄清目光沉了下來。

  「禮部掌禮,不是掌人情。」

  這句話一出,陳元直臉上血色盡退。

  周玄清又取出幾卷舊禮條文,逐條陳明。

  從前朝祭制,到大梁祖制,

  再到中宮位次、太子尊禮,每一條都有出處。

  禮部一方的名儒起初還能插話,後來徹底沉默。

  一個時辰後,論禮塵埃落定。

  梁帝坐在龍椅上,臉色沉得厲害。

  可他不能否認周玄清的話。

  滿朝文武都聽著。

  大梁禮制擺在那裡。

  梁帝緩緩開口。

  「傳旨。」

  高湛立刻躬身。

  「老奴在。」

  梁帝沉聲道:「越妃復位不改,

  但年終尾祭,不得與朕及皇后同登祭台。」

  太子身子一晃。

  梁帝繼續道:「太子行祭禮時,

  須先向皇后行尊禮,再依禮敬生母。」

  太子低頭,咬牙道:「兒臣遵旨。」

  梁帝目光落到陳元直身上。

  陳元直撲通一聲跪下。

  「臣有罪。」

  梁帝冷冷道:「禮部履職疏漏,險誤尾祭大禮。

  陳元直年邁昏聵,不宜再掌禮部。」

  陳元直老臉慘白,額頭貼地。

  梁帝道:「念其歷任兩朝,准其致仕,不再追責。」

  滿朝文武心頭皆震。

  太子呆立當場。

  他傾盡人脈請來眾多大儒,結果不敵周玄清一人。

  陳元直跪伏在武英殿中,許久沒有動。

  他雙手發顫,慢慢抬起,摘下官帽。

  他低著頭,聲音乾澀得厲害。

  「老臣……謝陛下隆恩。」

  殿中沒人說話。

  太子臉色慘白,站在一旁,手指死死攥著袖口。

  越妃是復位了,可尾祭之上不得與帝後同登祭台,

  太子還要先向皇后行尊禮,再敬生母。

  這哪裡是給越妃掙體面?

  這是把越妃重新按回皇后之下,也把太子的臉按在朝堂上踩了一遍。

  更要命的是,禮部沒了。

  太子心口發悶,忍不住看向梁帝。

  「父皇……」

  梁帝冷冷掃了他一眼。

  太子後面的話,立刻咽了回去。

  靖王站在另一側,神色沉穩,沒有半點得意。

  可越是如此,越讓殿中文武心中發緊。

  有官員低聲道:「靖王殿下,今日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旁邊一人壓著嗓子回道:

  「何止刮目相看?太子這一敗,

  靖王與譽王之間的差距,反倒被抹平了些。」

  「譽王今日未在朝。」

  「正因為沒在朝,才更耐人尋味。」

  幾人互看一眼,不再多言。

  梁帝坐在龍椅上,面色很冷。

  他目光落在空著的譽王位置上。

  譽王沒來。

  偏偏這一場論禮,把太子的最後一層優勢打碎了。

  梁帝心裡清楚,這一局,靖王出面,

  御史台先發難,周玄清定調,絕非偶然。

  可更讓他難受的是,他自己也被架到了這一步。

  他就算偏太子,也不能當著天下禮法,強行把黑說成白。

  梁帝抬手,聲音低沉。

  「退朝。」

  高湛立刻揚聲:「退朝——」

  百官紛紛跪拜。

  「恭送陛下。」

  梁帝起身,轉身離開。

  太子站在原地,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謝玉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殿下,先回東宮。」

  太子無奈,終究強忍下來。

  另一邊,靖王轉身便要離開。

  幾名中立朝臣卻主動上前行禮。

  「靖王殿下今日所言,臣等佩服。」

  靖王停下腳步,回了一禮。

  「諸位大人言重了,本王只是就禮論禮。」

  一名老臣嘆道:「能在那種情形下請論禮,已是不易。」

  靖王沒有借勢說話,只道:「禮制明瞭,尾祭無失,便好。」

  幾人聽得心中暗暗點頭。

  武英殿外,陳元直被兩名禮部官員攙扶著走出。

  一名禮部郎中哽聲道:「尚書大人……」

  陳元直抬手止住他。

  「別叫了。」

  那郎中眼圈泛紅。

  陳元直看著宮階下的文武百官,忽然苦笑一聲。

  「老夫做了半輩子禮部尚書,

  今日才知道,禮部掌禮,不是掌人情。」

  這句話一出口,幾名禮部官員都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