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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仵作硬剛六扇門

  「仵作呢?怎麼還沒到!」

  醉花閣前,六扇門捕頭季驪按著腰間鐵尺,臉色冷得嚇人。

  到臨河縣查案才不過第二日,城東趙員外的獨子竟就死了。

  死在了醉花閣一間從不待客的雅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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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身赤裸,頭皮光禿禿的。

  全身上下,沒有刀口,沒有血點,連一點頭髮茬都找不到。

  唯有一把剪子被扔在床底下,旁邊散落著幾縷被剪斷的黑髮。

  衙役拉成的人牆被擠得一晃一晃,哭喊聲,議論聲,各種聲音攪在一起,吵得人煩躁。

  「聽說了嗎?趙公子被鬼剃頭了!」

  「活該!前些日子那盲女的事還沒了呢,誰不知道趙公子幹過什麼!」

  「我看就是那盲女回來討命了,先剃頭,再索魂!」

  「胡縣令都派人去城隍廟了,說要請法師來鎮一鎮。」

  「閉嘴吧,趙家的人還在裡頭呢!」

  季驪面色陰沉。

  趙家是臨河縣首富,趙員外就這麼一個兒子。

  這案子若被傳成鬼神索命,趙家鬧起來,縣衙就別想再安生了。

  滿頭是汗的王捕頭,帶著幾個衙役往外推人。

  「都退後!六扇門辦案,再擠按妨礙公務拿人!」

  話音剛落,人群後方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仵作來了!」

  吵嚷聲瞬間低了。

  眾人回頭看去。

  從窄窄的人縫裡,走來一個穿青布衣裙的年輕姑娘。

  她身形纖瘦,袖口用麻繩束著,滿頭青絲只用一根木簪挽住,手裡提著一隻半舊的木箱。

  是仵作的驗屍箱。

  「又是她?」

  「一個姑娘家驗男屍,臨河縣真沒人了?」

  「張老一死,衙門也只能用她,聽說驗的倒准,就是晦氣。」

  「進醉花閣這種地方,還要摸男人屍首,往後誰還敢娶她?」

  從四面八方傳來了細碎的笑聲。

  朴月停在門前,指節扣緊木箱提梁,臉上卻沒有半點波瀾。

  這些話,她聽過太多。

  女兒家該描眉,該繡花,該嫁人。

  可她學的偏是辨屍骨,驗傷痕,查死因。

  死人不會說話,總得有人替他們開口。

  門口兩個衙役伸手攔住她。

  「站住!案發現場,什麼人都能闖?」

  另一個上下掃她一眼,啐道:「一個女子,進這種煙花地驗男屍,像什麼話!」

  朴月抬眼,看向緊閉的房門。

  季驪也在看她。

  人群越聚越多,流言越傳越亂。

  眼下一個年輕女仵作進醉花閣,足夠讓外頭那些嘴再添出十種說法。

  他開口道:「案發現場,閒雜人等退後。」

  朴月沒有看那兩個衙役,眼睛只望向季驪。

  「我是縣衙仵作。」

  季驪聲音壓低:「你一個女子,在這裡多有不便,此案牽涉趙家,若有差池……」

  朴月截住了他的話。

  「驗屍看證據,真相不認男女。」

  「讓我進去驗屍。」

  她的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楚。

  「或者,你們自己猜兇手是誰。」

  季驪眼神一沉。

  跪地求情的他見過,哭天搶地的他見過,仗勢撒潑的他也見過。

  像她這樣一句廢話也沒有,直接把難題推回來的,倒是頭一個。

  不讓她驗,誰來驗?

  總不能真按胡縣令的意思,請城隍廟法師來鎮魂吧。

  胡縣令站在旁邊,汗都快下來了,趕緊賠笑著。

  「朴仵作說得對,人命關天,俗禮先放一邊。」

  他轉頭瞪向衙役。

  「還愣著做什麼?讓開!」

  兩個衙役臉色一變,悻悻地收了手。

  朴月提著木箱,從他們中間走過,伸手推開了密室的門。

  屋內的脂粉味和殘酒味撲面而來。

  其間還夾著一點淡淡的血腥氣。

  季驪跟了進去。

  他倒要看看,這個敢當眾頂撞六扇門捕頭的女仵作,究竟有幾分本事。

  死人的屋子不大,一床一桌。

  一盞殘燈已經熄了,桌上酒壺傾倒,杯中還剩半盞濁酒。

  窗閂是從內扣死的。

  門栓也落在裡面。

  樑上開著一個通風口,口子狹窄,至多容一個孩童鑽過。

  趙文遠躺在床上。

  二十出頭的他,臉色灰白,雙眼半睜,嘴唇微微發青。

  赤裸的上身沒有明顯外傷,雙手卻僵硬地蜷在身側,指甲縫裡隱約有黑色污痕。

  最惹眼的,仍是那顆頭。

  滿頭的髮絲被除得乾乾淨淨。

  頭皮光潔的詭異,找不到半點剃刀刮破的痕跡。

  季驪掃向床底。

  剪子和頭髮擺在一起。乍一看,像是有人先用剪子剪去長發,再用什麼東西把頭皮處理乾淨。

  可門窗反鎖,趙文遠昨夜又獨自進屋。

  若兇手進不來,頭髮是誰剃的?

  胡縣令壓著嗓子道:「老鴇說,昨夜趙公子進來時還好好的,今早送醒酒湯,一推門,人就成了這樣。」

  朴月沒有接話。

  她的視線先落在門閂,又移向窗欞,最後才抬頭望向樑上的通風口。

  季驪注意到,她沒有急著碰屍體。

  她只是繞著床走了一圈,視線從地面、床腳、桌沿、酒盞一路掃過,連散在床底的頭髮也沒有放過。

  隨後,她在地上放下了木箱。

  箱蓋開啟,裡面整整齊齊地擺著小刀、銀針、竹鑷、白布、藥瓶,還有一副極薄的羊皮手套。

  朴月取出手套,慢慢地戴上。

  她的動作很穩。

  外面聲音嘈雜,屋裡還有這麼多人盯著,但都影響不了她。

  手套戴好後,朴月並沒有立刻觸碰屍體。

  而是俯下身,湊近了趙文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