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9章 地脈迴響

  岩石碎片握在手中,粗糙的稜角硌著掌心,帶來一絲微弱的、「真實」觸感。血腥味、土腥味、還有蜥蜴口中散發的腥臊氣,混合成地底世界特有的、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濃得化不開。

  蘇曉背靠著冰冷濕滑的岩壁,殘存的右臂微微抬起,將那塊不算趁手但足夠沉重的石塊對準步步逼近的蜥蜴。左臂軟軟垂在身側,劇痛已經變得麻木,只有一陣陣的、「冰冷」和「無力」感不斷提醒著傷勢的嚴重。地脈靈乳的生機如同投入烈火中的幾滴水,短暫地壓制了傷勢的惡化,卻無法扭轉油盡燈枯的頹勢。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哀嚎,意識如同狂風中的燭火,明滅不定。

  眼前的地底蜥蜴,同樣走到了絕路。下顎歪斜,一隻眼睛成了血窟窿,暗綠色的粘稠血液混合著組織液不斷滴落,在濕滑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灘污穢。它粗重的喘息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僅剩的獨眼死死鎖定蘇曉,那裡面只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瘋狂」與「毀滅」。它不再有試探,不再有謹慎,重傷和死亡臨近的恐懼,徹底點燃了它骨子裡所有的凶性。

  「嘶——嗬!」

  一聲混雜著痛楚與暴戾的嘶吼,蜥蜴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撲了過來!不是撲擊,更像是整個身體的、「撞擊」!它粗壯的尾巴,鋒利的爪子,歪斜但依舊可怖的巨口,連同它全身的重量,化作一股絕望的、「洪流」,不顧一切地砸向蘇曉!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全

  這一下,毫無花巧,純粹是力量的碾壓和同歸於盡的瘋狂!

  蘇曉的瞳孔縮成了針尖。避無可避!身後是岩壁,左右是碎石和水窪,重傷的身體也絕無可能做出靈活的閃避。

  只有迎擊!在絕境中,撕開一條血路!

  在那蜥蜴撲到半空,猙獰巨口帶著腥風噬咬而來的剎那,蘇曉動了!她沒有試圖躲避那咬向頭顱的巨口,也沒有去管那掃向腰腹的利爪和尾鞭,而是將全身僅存的所有力量——地脈靈乳催發出的最後一絲暖流,胸腔中憋著的那口不肯散去的血氣,以及靈魂深處那不屈的、「意志」——全部灌注到了緊握岩石碎片的右手!

  然後,她迎著蜥蜴撲來的方向,不退反進,上半身猛地一個極其彆扭卻精準到毫巔的側旋,讓開了脖頸要害,將受傷的左肩連同半邊身體,主動「送」向了蜥蜴的利爪和撕咬!

  「噗嗤!咔嚓!」

  令人牙酸的「利爪入肉」和「骨骼碎裂」聲同時響起!蜥蜴的爪子深深抓入了蘇曉的左肩和肋下,歪斜的巨口也狠狠咬在了她的左肩胛骨附近!劇痛如同海嘯,瞬間將蘇曉淹沒,她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骼不堪重負的呻吟,能感受到溫熱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帶走所剩無幾的體溫和力氣。

  但就在這以身飼虎、承受致命打擊的瞬間,她蓄勢已久的右手,握著那塊邊緣鋒利的岩石碎片,如同黑暗中乍現的驚雷,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厲」,自下而上,從蜥蜴因撕咬而暴露的、相對柔軟的、「下腹」,狠狠地捅了進去!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旋轉,攪動!

  「嗷——!」

  蜥蜴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咬合和抓撓的力道驟然一松,獨眼暴突,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瘋狂。它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而劇烈地、「抽搐」、「翻滾」,鬆開了蘇曉,想要將深入體內的異物掙脫。

  蘇曉被它翻滾的力量狠狠甩了出去,再次重重撞在岩壁上,然後軟軟滑落在地。這一次,她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只有耳朵里嗡嗡的轟鳴和遠處蜥蜴垂死的、「哀鳴」與「翻滾」聲。

  結束了?同歸於盡?

  意識在沉淪,冰冷從四肢百骸蔓延向心臟。左半邊身體彷佛已經不存在了,只有無邊無際的麻木和深入骨髓的寒冷。她能感覺到生命力正隨著溫熱的血液飛速流逝,如同指間沙,抓不住,留不下。

  林薇最後那聲「活下去」的意念,如同遙遠的迴響,在即將沉寂的意識深處,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

  不……還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這裡……死在這頭畜生旁邊……

  憑藉著這股頑強到近乎執拗的意念,蘇曉用盡最後的力氣,「睜開」了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血色瀰漫。她看到不遠處,那頭地底蜥蜴還在抽搐,但動作越來越微弱,身下淌出大灘暗綠混雜著暗紅的污血,顯然活不成了。她插進它下腹的那塊岩石碎片,幾乎齊根沒入,只留下一小截粗糙的邊緣在外。

  贏了……慘勝。

  但勝利毫無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和冰冷。她知道,自己的傷勢比蜥蜴更重,死亡只是遲早的問題。地脈靈乳已經用盡,在這絕地,得不到任何救治。

  黑暗如同溫暖的潮水,想要將她擁抱、淹沒。就這樣睡去,似乎也不錯,至少……不再痛苦了。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

  「嗒。」

  一個極其輕微、極其規律的、「敲擊」聲,突兀地,穿透了耳鳴和蜥蜴垂死的呻吟,鑽進了她的耳朵。

  不是水滴聲。水滴是「嘀嗒」,清脆而隨意。這個聲音更沉悶,更……「刻意」。像是用堅硬的物體,輕輕敲打在岩石上發出的聲音。

  蘇曉即將渙散的意識,被這個聲音猛地、「拽」回了一絲。

  幻覺?還是……瀕死的幻聽?

  她凝聚起殘存的所有注意力,側耳傾聽。

  「嗒。」

  又一聲。間隔的時間幾乎一致,敲擊的力度和音色也完全相同。是從……裂縫更深處,暗河下游的黑暗裡傳來的?還是從岩壁的某個方向?

  不,不是幻覺!雖然微弱,雖然時斷時續,但那的的確確是某種規律的、「敲擊」聲!而且,似乎……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節奏」?

  蘇曉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儘管這跳動牽動了傷口,帶來更劇烈的疼痛,卻也帶來了一絲冰冷的、「清醒」。

  在這絕地,除了她和那頭垂死的蜥蜴,還有別的……「東西」?是生物?還是……別的什麼?

  未知帶來恐懼,但也帶來了一絲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如果是某種有智慧、能製造規律敲擊聲的存在……無論那是什麼,都意味著變數,意味著她此刻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瀕死的疲憊和劇痛。蘇曉用盡最後的氣力,掙扎著,試圖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暗河下游那片深邃的、「黑暗」。

  然而,她的傷勢實在太重了。僅僅是抬頭的動作,就讓她眼前發黑,再次噴出一小口淤血。視線更加模糊,耳中的敲擊聲似乎也變得更加飄渺,彷佛隨時會消失。

  不能放棄!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她艱難地移動著完好的右手,在身邊摸索著。指尖觸碰到一塊較小的、「碎石」。她用盡力氣,捏起碎石,然後,用殘存的意識,控制著顫抖的手臂,朝著聲音傳來的大致方向,用石塊在身下的岩石地面上,「敲擊」了一下。

  「叩。」

  聲音很輕,很微弱,在潺潺水聲和蜥蜴瀕死的呻吟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蘇曉敲完之後,立刻屏住呼吸(儘管這讓她胸口更痛),凝聚起所有的聽力,死死地「盯」著黑暗深處。

  寂靜。

  只有水聲,和蜥蜴越來越微弱的抽搐聲。

  難道……真是幻聽?或者,對方沒有聽到?

  就在蘇曉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冰冷再次蔓延時——

  「嗒。」

  那個規律的敲擊聲,再次響起!而且,這一次,聲音似乎……「清晰」了一點點?間隔也似乎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變化」?像是在……回應?

  蘇曉灰暗的眸子裡,猛地燃起一點微弱的、「光」。不是幻覺!真的有東西!在黑暗深處,用敲擊聲回應了她!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是敵是友,是人是鬼。但此刻,這規律的敲擊聲,就像是無邊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粒、「火星」,哪怕再微弱,也足以點燃她心中那幾乎熄滅的、「求生之火」。

  她再次捏起碎石,忍著劇痛,用更穩定(相對而言)的節奏,在地上敲擊了兩下。

  「叩,叩。」

  然後,再次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黑暗深處,沉默了片刻。就在蘇曉以為對方沒有理解,或者失去興趣時——

  「嗒,嗒,嗒。」

  三下敲擊聲傳來,節奏平穩,清晰可辨。而且,蘇曉敏銳地感覺到,這聲音似乎比剛才又「近」了一些?雖然可能只是心理作用,但這細微的變化,卻讓她心跳加速。

  有門!

  對方在靠近?或者,至少注意到了她的回應,並且在繼續「對話」?

  蘇曉不知道這敲擊聲代表著什麼,是某種簡單的訊號,還是更複雜的編碼?但她知道,必須抓住這線生機。她強迫自己集中越來越渙散的注意力,仔細分辨著敲擊聲的節奏、間隔、輕重。

  「嗒……嗒嗒……嗒。」黑暗中再次傳來敲擊,這次的節奏有了變化,不再是簡單的重複。

  蘇曉嘗試著模仿,用手中的碎石,敲出類似的節奏:「叩……叩叩……叩。」

  然後等待。

  「嗒嗒……嗒……嗒嗒。」回應很快,節奏再次變化。

  蘇曉的心跳得更快了。這不僅僅是無意識的回應,這更像是……「交流」!雖然primitive,雖然可能含義不明,但確確實實是某種有意識的、「互動」!

  她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但能進行這種簡單節奏互動的,大機率不會是毫無智慧的野獸,更不可能是那些陰寒污穢的幽魂之類。是人?還是某種有智慧的……地底生物?

  無論如何,這是機會!

  蘇曉用殘存的所有力氣,再次敲擊地面,這一次,她敲得稍微重了一些,試圖讓對方更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位置和存在。

  「叩!叩!叩!」

  三下清晰而沉重的敲擊。

  黑暗中,沉默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然後——

  「嗒。」

  一聲清晰的、似乎帶著某種確認意味的敲擊傳來。緊接著,蘇曉隱約聽到,除了敲擊聲,似乎還有極其輕微的、「摩擦」聲,像是……鞋子踩在碎石上?或者,是什麼東西在岩壁上攀爬移動的聲音?

  聲音的來源,似乎真的在向著她所在的、「方向」,緩慢而穩定地、「靠近」!

  希望,如同石縫中掙扎求存的、「嫩芽」,儘管微弱,卻頑強地頂開了壓在頭頂的、「絕望巨石」,探出了一絲翠綠的、「尖」。

  蘇曉背靠著岩壁,手中緊緊攥著那塊染血的碎石,暗金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暗河下游那片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身體的劇痛、失血的冰冷、意識的模糊,依舊如同跗骨之蛆,但在那規律而不斷靠近的敲擊聲面前,似乎都退讓了少許。

  她不知道即將從黑暗中走出來的會是什麼。可能是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是新的、「致命危機」。

  但無論如何,這總比躺在這裡,靜靜等待死亡,或者被可能循著血腥味而來的其他地底生物分食,要好得多。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儘管這讓她肺葉如同火燒。她用還能動的右手,將那塊沾血的岩石碎片,更緊地握在掌心,藏在身側。然後,用盡最後的氣力,挺直了腰背(儘管這讓她痛得悶哼一聲),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一具隨時會斷氣的屍體。

  黑暗中的敲擊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嗒……嗒……嗒……」

  規律,沉穩,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穿透地底的死寂和黑暗,敲打在蘇曉的心弦上。

  也敲在了,這絕境未知的、「命運之門」上。

  第一百五十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