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絕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林薇所化的幽藍流光,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瞬間沒入那僅碗口大小的狹窄孔洞。壓縮能量形態帶來了極致的束縛感,彷佛整個「身體」都被擠壓成一條細線,在粗糙尖銳的岩壁縫隙中艱難穿行。感知被壓縮到極限,只能勉強感應到前方寸許的岩石和身後迅速遠去的、蘇曉那微弱卻倔強的氣息。
洞內並非筆直,而是曲折蜿蜒,時上時下,時而寬闊到可容流光稍微舒展,時而又狹窄到幾乎要將她卡住。岩壁濕滑冰冷,布滿尖銳的稜角和滑膩的苔蘚,每一次摩擦、擠壓,都讓她本就暗淡的能量光暈泛起陣陣漣漪,帶來類似「撕裂」和「消耗」的痛苦。通道中氣流比平台上明顯許多,帶著一股陳腐的土腥味,但也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清新」,像是……「風」的味道?不是地底沉悶的氣流迴圈,而是真正來自外界,帶著曠野或森林氣息的風?
這個念頭讓林薇精神一振。有風,就意味著可能有通往外界的出口!哪怕只是一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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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身後蘇曉的情況更讓她揪心。離開前最後一眼,是蘇曉獨自面對黑暗中蔓延而來的陰寒與那兩點惡毒紅光的畫面。封印之石光芒黯淡,隨時可能熄滅。蘇曉重傷未愈,孤身一人……她能撐多久?
焦慮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著林薇的意識,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唯一能幫助蘇曉的,就是儘快找到出路,或者至少找到能應對那幽魂的方法!慌亂和遲疑只會浪費寶貴的時間,將兩人都推向絕境。
她不再保留,將所剩不多的能量更多地用於「穿行」和「感知」,而非維持穩定的形態。幽藍的流光在黑暗的孔洞中變得越發微弱、斷續,彷佛隨時會熄滅,但前進的速度卻提升了一線。她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光魚,不顧一切地向著氣流吹來的方向鑽行。
通道似乎無窮無盡,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壓抑中失去了意義。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林薇的能量在持續消耗,核心傳來陣陣「虛弱」和「刺痛」的警報。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蘇曉在等待,在孤身奮戰。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林薇感覺自己的能量即將枯竭,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的時候,前方——
一點極其微弱的、「光」!
不是磷光苔藇那種幽暗的藍綠,也不是能量散發的光芒,而是……一種自然的、柔和的、「灰白」的光!非常微弱,如同濃墨中滴入的一粒水珠,但在絕對的黑暗中,卻如同燈塔般醒目!
是出口!真的有出口!
林薇心中狂喜,幾乎要不顧一切地加速衝過去。但她殘存的理智強行按捺住了衝動。越是接近希望,越要小心。這齣口是否安全?外面是什麼?是否有新的危險?蘇曉能否透過如此狹窄的孔洞?
她放緩了速度,將最後一絲能量用於隱匿和感知,小心翼翼地向著那灰白微光靠近。
光點逐漸變大,從針尖大小變成米粒,再變成黃豆……那確實是一個出口,不,更準確地說,是一條向上傾斜的、較為寬闊的、「裂縫」的末端。光線正是從裂縫上方透下來的,雖然微弱,但確鑿無疑是外界的天光!只是似乎被什麼東西遮擋了大部分,顯得朦朧而黯淡。
隨著靠近,氣流更加明顯,帶著新鮮的、「草木」和「泥土」的氣息,還有隱約的、「流水」聲。是外界!她們真的找到了通往地面的路!
但緊接著,林薇的心微微一沉。裂縫的出口處,被茂密的、「藤蔓」和厚厚的、「枯枝敗葉」遮擋得嚴嚴實實,只透下些許天光。這些藤蔓交錯纏繞,異常堅韌,而且似乎……「有毒」?葉片邊緣呈現出不自然的暗紫色,散發著淡淡的甜腥氣。想要出去,必須清理或穿越這些藤蔓。以她現在的能量狀態,強行突破會很吃力,而且可能引發未知的反應。
更讓她警惕的是,在裂縫出口附近的地面(從她的角度能看到下方一點),散落著一些森白的、「骸骨」!有動物的,似乎也有……「人形」的!骸骨都很陳舊,有些已經風化碎裂,但其中幾具人形骸骨的姿態,顯得十分扭曲,像是死前經歷了巨大的痛苦或掙扎。在骸骨之間,還生長著一些顏色艷麗的、「蘑菇」和「苔藇」,在微弱天光下泛著詭異的螢光。
出口近在咫尺,但絕非坦途。有毒藤蔓、未知的危險植物、散落的骸骨……都預示著這裡並非安全之地。
然而,林薇沒有時間仔細探查了。她必須立刻返回!蘇曉還在平台上,獨自面對那即將衝破封印的幽魂!每耽擱一秒鐘,蘇曉的危險就多一分!
沒有絲毫猶豫,林薇所化的幽藍流光猛地調轉方向,向著來時的、「孔洞」衝去。返回的路似乎因為熟悉而快了一些,但能量的消耗也更大。來時是下坡居多,返回卻是上坡,而且她此刻的能量比來時更加枯竭。
壓縮,穿行,擠壓……痛苦和虛弱如潮水般湧來,但林薇的意識卻如同淬火的鋼鐵,越發堅定。她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回到蘇曉身邊!
就在她感覺自己即將力竭,能量形態快要維持不住,重新散開時——
前方,那碗口大小的、「孔洞出口」的光亮(來自平台方向,蘇曉可能點燃了什麼,或者封印之石最後的光芒)終於再次出現!
林薇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平台上的景象,讓她心神劇震。
岩壁上,那塊暗紅色的封印之石,此刻光芒已經微弱到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彷佛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上面刻畫的古老符文,幾乎完全黯淡,失去了所有神異。而蘇曉,背靠著這塊近乎失效的石頭,身形搖搖欲墜。
她身上添了數道新的傷口,最嚴重的一道在左肩,深可見骨,皮肉翻卷,泛著詭異的、「青黑色」,顯然是那幽魂的陰寒能量侵蝕所致。鮮血浸濕了她半邊身體,順著指尖滴落,在腳下積成了一小灘暗紅色的、「血窪」。她的臉色已經不是蒼白,而是一種失血過多的、「灰敗」,嘴唇乾裂發紫,唯有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盯著前方。
平台邊緣,濃郁的、「黑色霧氣」已經瀰漫上來,幾乎籠罩了小半個平台。霧氣中,無數扭曲的、「面孔」和「肢體」若隱若現,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哀嚎」與「低語」。那兩點幽紅的「眼睛」就在霧氣深處,充滿了貪婪和殘忍,正緩緩向著蘇曉逼近。幽魂的本體似乎更加凝實了一些,顯然,在封印之力衰退後,它吸收了不少逸散的陰寒能量,甚至可能從下方的水潭中獲得了補充。
蘇曉手中,那枚石片已經碎裂,只剩下短短一截。她右手握著一根不知從哪裡掰下來的、一端較為尖銳的、「石筍碎塊」,尖端對準了翻湧的黑霧。她的腳下,用鮮血畫出了一個簡陋的、殘缺的、「符號」,似乎是想模仿岩壁上的封印符文,但顯然徒有其表,只有微不可察的、「氣血」波動,對幽魂的阻擋效果微乎其微。
她是在用生命和意志,做最後的、「抗爭」。
「蘇曉!」林薇所化的流光在衝出的瞬間就重新凝聚成人形,儘管淡薄得幾乎透明,胸口光暈微弱,但她還是毫不猶豫地衝到了蘇曉身前,張開雙臂(儘管是能量體),試圖擋住那瀰漫而來的黑霧。
感受到林薇的氣息,蘇曉黯淡的眼眸猛地亮了一下,但隨即更沉。「……回……來了?」她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出路?」
「有!外面是裂縫,有毒藤和骸骨,但有天光,是地面附近!」林薇語速極快,能量傳音直接送入蘇曉腦海,「但你需要立刻過去!你的傷……」
「你先走……」蘇曉試圖推開林薇,自己擋在前面。但她的手臂已經無力,只是微微一動,就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鮮血湧出更多。
「別廢話!一起走!」林薇厲聲道,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決。她轉身,不再看那逼近的黑霧和幽魂紅眼,而是看向那個碗口大小的孔洞。「洞口太小,你需要縮小身體透過……忍著點!」
話音未落,林薇不顧自身能量即將耗盡的危險,將最後的力量瘋狂湧出,化作數道纖細而柔韌的、「幽藍光索」,瞬間纏繞上蘇曉的身體。這不是攻擊,而是……「束縛」和「壓縮」!
「呃——!」蘇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光索纏繞之處,傳來巨大的、「擠壓」力,彷佛要將她的骨骼、內臟都壓扁!這不是單純的物理擠壓,更帶有能量的強行滲透和塑形,讓她本就重傷的身體雪上加霜。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但與此同時,她的身體在光索的纏繞和能量作用下,竟然真的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這是林薇在極度危機下,強行催動能量,模擬出的類似能量形態變化的技巧,作用在蘇曉的肉身上,其痛苦和負擔可想而知!
「堅持住!」林薇的聲音也在顫抖,維持這種程度的能量操控對她同樣是巨大的負擔,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淡薄,胸口光暈劇烈閃爍,彷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就在蘇曉身體被壓縮到足夠透過孔洞,林薇準備將她送入洞口的剎那——
「嘶——!」
那「潭影幽魂」似乎察覺到了獵物即將逃脫,發出了憤怒到極點的、「尖嘯」!翻湧的黑霧猛地凝聚,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色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撕裂空氣,帶著刺骨的陰寒和令人作嘔的腐臭,狠狠地抓向兩人!尤其是抓向正在被壓縮、毫無反抗之力的蘇曉!
這一擊,凝聚了幽魂此刻大部分的力量,誓要將這兩個「補品」留下!黑色利爪未至,那恐怖的陰寒和怨念已經讓平台地面都凝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霜」,蘇曉身上正在流血的傷口瞬間被凍得發紫,血液幾乎凝固!
林薇的眼中,幽藍的光芒猛地熾烈了一瞬!那是一種決絕的、「燃燒」!
她沒有試圖去抵擋那巨大的黑色利爪——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擋不住。她做出了一個更加決絕的選擇!
用盡最後的力量,她將壓縮到極限、幾乎昏迷的蘇曉,狠狠地、「推」進了那個碗口大小的孔洞!同時,她自己的身體不退反進,猛地、「撞」向了那抓來的黑色利爪!
不是撞擊,而是……「引爆」!
「蘇曉,活下去!」
最後一道決絕的、帶著能量波動的意念,傳入蘇曉即將被黑暗吞沒的意識。
下一刻——
轟!!!
並不響亮,卻沉悶到極致的、「能量殉爆」聲,在狹窄的平台上響起!林薇那本就淡薄到極點的能量形體,在接觸到黑色利爪的瞬間,轟然炸開!沒有驚天動地的火光,只有一圈璀璨到極致、卻又迅速黯淡湮滅的、「幽藍光暈」,如同夜空中最後綻放又旋即消逝的煙花。
這自爆並非為了殺傷,而是為了最大程度地擾亂、驅散那陰寒污穢的能量,為蘇曉的逃離爭取最後一絲時間,同時,也徹底切斷她自己與那孔洞的、「聯絡」?
恐怖的陰寒能量與爆散的幽藍光暈狠狠碰撞、糾纏、湮滅!平台劇烈震動,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那塊本就光芒微弱的暗紅石頭,在這劇烈的能量衝擊下,發出最後一聲輕微的、「咔嚓」聲,表面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徹底黯淡下去,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灰暗石頭」。
黑色利爪在幽藍光暈的衝擊下,猛地一滯,隨即劇烈翻騰、扭曲,顏色都淡薄了許多,顯然也受了不輕的震盪。幽魂發出痛苦的、「嘶鳴」,兩點紅芒閃爍不定,充滿了驚怒。
而被推入孔洞的蘇曉,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隨即是無邊的黑暗和劇痛,以及最後傳入腦海的那句、「活下去」。緊接著,身後傳來沉悶的爆炸和劇烈的能量波動,以及岩壁的震動。她想回頭,想掙扎,但身體被壓縮的劇痛和重傷的虛弱,加上那股推送的力量,讓她毫無反抗能力地向著孔洞深處、「跌落」、「翻滾」……
意識,終於被無邊的黑暗和劇痛徹底吞噬。
平台之上,幽藍光暈徹底消散,只留下淡淡的、「能量餘燼」,迅速被陰寒的黑霧吞噬。幽魂重新凝聚,黑影翻滾,兩點紅芒死死盯著那個碗口大小的孔洞,發出不甘的、「嘶嘶」聲。它嘗試著將黑霧探入孔洞,但孔洞太小,它的力量似乎受到某種限制,無法完全進入,只能在外圍憤怒地徘徊、低嘯。
良久,黑霧緩緩退去,重新縮回下方幽深的、「水潭」。平台上,只留下打鬥的痕跡、斑駁的血跡、碎裂的石片,以及一塊徹底失去光澤、布滿裂痕的暗紅石頭,還有那殘留的、「陰寒」與「死寂」。
彷佛一切從未發生。
只有那狹窄的、「孔洞」深處,隱約傳來物體滾落、碰撞的、「細微迴響」,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失在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之中。
第一百三十六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