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極其輕微,斷斷續續,在黎明前最深邃的寂靜里,卻像一根細針,扎破了緊繃的、「薄膜」。
不是白日裡那些人沉重散漫的腳步聲,也不是風吹動鐵皮的嗚咽。那是一種更加…「詭異」的動靜。沙沙的拖行聲,粘膩中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摩擦感」,彷佛有什麼沉重而柔軟的東西,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蠕動」而過。其間夾雜的金屬碰撞輕響,則清脆而突兀,像是掛在拖行物上的、「零碎」,隨著移動相互敲擊。
聲音來自廢棄廠區的更深處,與她們所在的這棟樓隔著至少兩三個廠房的距離。但在萬籟俱寂的凌晨,這點聲響被放大,清晰得讓人、「心悸」。
壁櫥內,林薇和蘇曉的呼吸(存在的韻律)在瞬間、「凝滯」。
剛剛經歷的能量衝突危機,耗盡了她們本就所剩無幾的力氣,此刻的警覺,更多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應激」。林薇感覺自己光影之軀的輪廓都因為緊張而微微、「波動」,胸口那點微弱光暈明滅的頻率加快了。蘇曉覆在她手上的指尖,也驟然變得、「僵硬」如鐵,冰冷感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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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沒有動,甚至沒有交換眼神(黑暗中也無法交換),只是將全部的感知,都投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沙沙……哐啷……沙沙……
聲音在移動,緩慢,拖沓,但方向似乎並不明確,時而靠近,時而遠離,有時又會、「停頓」片刻,只剩下夜風吹過空曠廠區的、「嗚咽」。
是什麼?
野獸?這廢棄的工廠區,有流浪的貓狗,甚至可能有更大型的動物?
還是……別的什麼?那些闖入者口中「遺失的貨物」?或者是看守、搜尋貨物的人,採用了某種、「特殊」的移動方式?
又或者……是這個世界,某種她們尚未了解的、「存在」?
無數的猜測和擔憂,瞬間掠過林薇的心頭,讓她本就虛弱的狀態,更添一份、「沉重」。她下意識地,更加用力地、「握緊」了蘇曉的手,彷佛那冰冷的觸感是此刻唯一的、「依靠」。
蘇曉的手,依舊僵硬冰冷,但這一次,她沒有回握。她的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了、「傾聽」與「分析」之中。暗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彷佛兩點凝固的、「寒星」,儘管疲憊虛弱,卻閃爍著一種極度專注的、「銳利」。
沙沙聲又一次、「停頓」了。
這一次停頓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只有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嗚咽」著。
林薇幾乎要以為那聲音只是自己的、「幻聽」,或者是風聲製造的、「錯覺」。
但下一秒——
「咣當!」
一聲清晰的、「金屬撞擊」聲,猛地從那個方向傳來!不像是零碎碰撞,更像是較大的金屬物件,被什麼東西、「踢到」或者「撞倒」了!聲音在寂靜的凌晨傳得很遠,甚至隱約能聽到一點點、「回音」。
這聲響之後,那沙沙的拖行聲,驟然、「加快」了!而且,方向似乎變得明確——正是朝著她們所在的這棟樓而來!
不,不是似乎。
那拖沓粘膩的摩擦聲,混雜著越來越清晰的金屬碰撞聲,正以一種雖然不快,卻異常、「堅定」的速度,穿過廠區坑窪的地面,繞過堆積的廢棄物,越來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林薇的心跳(模擬的)幾乎要衝出胸膛。她感覺自己的光影之軀都在微微、「顫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面對未知威脅的、「本能戰慄」。她看向蘇曉,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但蘇曉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沉靜的氣息,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
十米……五米……
聲音,停在了她們這棟樓的一樓入口附近。
然後,是更加清晰的、「拖行」聲,以及……一種低沉的、彷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嗬嗬」聲,像是破舊風箱的喘息,又像是某種東西在、「吞咽」或「咀嚼」黏液。
絕對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林薇全身的寒毛(如果光影有的話)都要倒豎起來了。她死死咬住下唇(模擬的),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蘇曉的身體,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從靠著牆壁,變成了更加便於、「發力」(儘管她現在幾乎沒有力氣)的、「微蜷」狀態。她的右手,那隻布滿暗金色裂痕的手,極其緩慢地、「抬起」,五指微微、「收攏」,彷佛虛握著什麼不存在的、「武器」。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壁櫥外房門的方向,儘管那裡只有一片黑暗。
「嗬……嗬……」
那詭異的喘息聲,在一樓入口處徘徊。然後,是沉重的、「攀爬」聲。那東西,似乎正在沿著破舊的樓梯,向上、「移動」!
木質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比之前那些人上來時,更加劇烈,彷佛承受著超乎尋常的、「重量」。
沙沙……哐啷……嗬嗬……
令人毛骨悚然的組合聲響,混合著樓梯的哀鳴,在死寂的凌晨,一步步逼近。
二樓。
腳步聲(如果那能稱為腳步聲)在二樓空曠的水泥地上響起,拖沓,粘膩。那東西似乎在二樓短暫停留,傳來翻動雜物的聲音,以及更加清晰的、「咀嚼」或「舔舐」某種東西的、「嘖嘖」聲。
林薇的胃部(如果光影有的話)一陣翻攪。她不敢想像那東西在「吃」什麼。
短暫的停留後,聲音再次移動,朝著三樓的樓梯口而來!
來了!
林薇感覺自己的意識都要凝固了。她甚至能「聽」到那東西沉重的軀體擠壓樓梯發出的、「嘎吱」聲,以及那令人作嘔的粘膩拖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蘇曉的右手,握得更緊。那些暗金色的裂痕紋路,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芒」在皮下流轉,彷佛在積蓄著最後一點、「力量」。儘管這點力量可能微不足道,但她絕不會坐以待斃。
終於——
沉重的拖行聲,踏上了三樓的水泥地面。
「嗬……」
一聲滿足(?)或者說更加清晰的喘息,在走廊里迴蕩。然後,是拖沓的、「腳步聲」,開始沿著走廊,緩慢移動。
它似乎對房間並不特別感興趣,只是沿著走廊,漫無目的地、「巡弋」著。經過隔壁房間時,沒有停留。經過再隔壁,也沒有停留。
腳步聲,漸漸靠近了她們所在的這個房間。
林薇屏住了一切氣息,光影之軀縮到最小,恨不得能融入牆壁的陰影里。蘇曉也徹底收斂了所有氣息,連那微弱的存在韻律都降到了近乎虛無,只有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在絕對的黑暗中,閃爍著冰冷而決絕的、「微光」。
腳步聲,停在了房間門口。
沉重的、帶著濕粘感的、「呼吸」聲,透過破舊的門板縫隙,隱約傳來。一股難以形容的、混雜著鐵鏽、腐爛和某種甜腥氣的、「怪味」,也隨著空氣的微弱流動,鑽進了壁櫥。
林薇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她緊緊閉著眼(雖然黑暗中睜眼閉眼沒區別),等待著那扇破門被推開,或者被暴力、「撞開」的瞬間。
時間,一分一秒,緩慢得如同、「凌遲」。
然而,預想中的破門而入並沒有發生。
那東西在門口停留了大約十幾秒,那令人窒息的十幾秒。然後,沉重的拖行聲再次響起,竟然…「離開」了門口,繼續沿著走廊,向著更深處、「移動」而去。
它似乎對這個房間,沒有興趣?
沙沙聲和金屬碰撞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然後順著樓梯,向下,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廠區深處的寂靜中。
直到那詭異的聲音完全消失,又過了足足好幾分鐘,林薇才敢極其輕微地、「吐」出一口氣,光影之軀幾乎要、「癱軟」下去。剛才那極致的緊張,幾乎抽空了她僅存的一點力氣。
「走…走了?」她用近乎氣音的聲音,顫抖著問。
蘇曉沒有立刻回答,她依舊保持著高度戒備的姿態,又靜靜地、「傾聽」和「感知」了將近一分鐘,才極其緩慢地、「放鬆」了緊繃的身體,那隻虛握的右手,也無力地垂落下來。
「…嗯…」她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那…那是什麼東西?」林薇心有餘悸,剛才那詭異的聲響和氣息,讓她回想起來都感到一陣、「後怕」。
蘇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和分析,然後緩緩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而沙啞:「…不…知…」
連蘇曉都不知道?
林薇的心更沉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未知往往意味著最大的、「危險」。
「但它…好像沒發現我們?還是對這個房間沒興趣?」林薇努力回憶著剛才的細節,那東西在門口停留了十幾秒,以它發出的動靜和那種令人不適的氣息,如果仔細探查,不可能發現不了壁櫥里的她們。但它最終離開了。
蘇曉再次沉默,似乎也在思考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說道,語氣帶著不確定:「…可能…氣息…遮掩…壁櫥…隱蔽…或…它…目標…明確…不…在意…」
她的意思是,可能她們收斂氣息做得夠好,壁櫥也足夠隱蔽。或者,那東西有自己明確的目標或活動範圍,對無關的角落不感興趣。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這個廢棄廠區,在夜晚,並不「安全」。甚至可能潛藏著比白天那些闖入者更詭異、更危險的、「東西」。
「這裡不能久留了。」林薇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慮和決斷,「白天有人,晚上有…那種東西。我們得儘快離開,找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
蘇曉沒有立刻回應,暗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冷靜的、「權衡」。
「…天亮…你…出去…探查…」她看著林薇,儘管黑暗中看不清彼此,但那道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找…安全…路徑…觀察…外界…情況…尋找…你能…吸收的…『光』…或…能量…」
她的計劃很明確。白天,相對「安全」一些(至少沒有那種詭異的夜行之物),由狀態稍好、且需要尋找能量補充的林薇外出探查。尋找離開廠區的安全路徑,觀察外界環境,並嘗試尋找她能吸收的、純淨的「光」或其他能量。而蘇曉自己,則留在相對隱蔽的壁櫥內,利用白天的時光,繼續以最低效但安全的方式,緩慢吸收陰影能量,同時儘可能恢復體力,壓制崩解。
這是一個合理但風險依舊不小的計劃。林薇獨自外出,以她現在的狀態,一旦遇到意外,幾乎沒有自保之力。而蘇曉獨自留在這裡,萬一白天再有闖入者,或者晚上那東西去而復返,同樣危險。
但,她們沒有更好的選擇。困守在這裡,恢復緩慢,且日夜擔驚受怕,同樣不是辦法。
「好。」林薇沒有任何猶豫,重重點頭。她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我會小心。你自己在這裡,也一定要小心,儘量躲好,如果…如果那東西晚上再來,或者有其他人來,不要硬拼,想辦法躲藏或者…等我回來。」
她知道自己這話有些蒼白無力,以蘇曉現在的狀態,如果真的被發現,躲藏或許能行,但「不硬拼」恐怕很難。可她必須這麼說,也必須這麼做。
蘇曉看著她,黑暗中,似乎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你…也…小心…儘量…避開…人群…尋找…僻靜…高處…或…有強烈…穩定…光源…之處…」蘇曉低聲叮囑,將自己能想到的、可能對林薇有用的資訊,儘可能清晰地告訴她。她的聲音依舊乾澀虛弱,但那份關切,卻清晰可辨。
「嗯,我記住了。」林薇再次點頭,將蘇曉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壁櫥內,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無力的等待,而是帶著一種、「蓄勢」與「決意」。
兩人不再說話,抓緊黎明前最後的一點黑暗時光,爭分奪秒地恢復著。
林薇努力運轉著體內那幾乎枯竭的融合光團,儘管飢餓和虛弱如影隨形,但想到即將到來的、「任務」,她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她必須儘快恢復哪怕一點點力量,才能支撐外出的探查。
蘇曉也重新進入那種極度緩慢、極度小心的陰影能量吸收狀態。效率低得可憐,但總好過沒有。她的暗金色眼眸在黑暗中閉合,全部的意志都用在引導那稀薄的能量,以及對抗體內不時傳來的、「滯澀」與隱痛。
時間,在兩人沉默的、「努力」中,悄然流逝。
壁櫥門縫外,那微弱的、「光線」,漸漸從完全的黑暗,變成了一種深沉的、「藏青」,然後染上了一絲、「魚肚白」。
天,快要亮了。
遠處城市的喧囂,似乎也開始從夜的沉寂中、「甦醒」,有了早起車輛的、「轟鳴」和隱約的、「人聲」。
當第一縷真正的、「晨光」,如同金色的絲線,艱難地穿透廢棄廠房破損的窗戶和高大的煙囪縫隙,斜斜地照射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勾勒出無數漂浮塵埃的、「光路」時——
林薇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光影之軀,經過短暫的休息和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恢復,似乎比之前稍微、「凝實」了那麼一絲絲,至少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潰散的、「虛幻感」。胸口的暗金光暈,雖然依舊微弱,但明滅的節奏穩定了許多。
她看向身旁的蘇曉。
蘇曉依舊閉著眼,保持著吸收能量的姿態。她的臉色(如果陰影有臉色的話)依舊蒼白,那些暗金色的裂痕在透過壁櫥縫隙的微光下,顯得更加清晰刺目。但她的呼吸(存在的韻律)比之前平穩悠長了一些,顯然那緩慢的吸收,還是起到了一點作用。
似乎是察覺到林薇的注視,蘇曉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在昏暗的光線中相對。
沒有過多的話語,一切盡在不言中。
林薇深吸一口氣(模擬的),對蘇曉點了點頭,然後用意念傳遞過去一個、「放心」的眼神。
蘇曉也極其輕微地頷首,暗金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有囑託,有凝重,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信任」。
林薇不再猶豫,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從壁櫥內、「鑽」了出來。
久違的、「天光」,即使是從破損窗戶透入的、夾雜著灰塵的、「渾濁光線」,也讓在絕對黑暗中待了太久的林薇,感到一陣微微的、「刺目」。她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迅速打量了一下房間。
房間依舊破敗,塵埃在晨光中飛舞。昨夜那詭異之物似乎並未在這裡留下任何痕跡,只有她們自己移動時留下的、「凌亂腳印」和壁櫥前的、「痕跡」。
她走到破損的窗戶邊,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身子,向外望去。
晨曦下的廢棄廠區,呈現出與夜晚截然不同的、「面貌」。巨大的廠房、生鏽的管道、堆積的廢料,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金色的、「光暈」中,破敗依舊,卻少了幾分夜的陰森,多了幾分荒涼的、「寂靜」。遠處,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高樓大廈反射著朝陽的光芒,顯示著那個世界的、「喧囂」與「生機」。
林薇仔細地觀察著下方的廠區布局,尋找著可能的、「離開路徑」。她們所在的這棟樓位於廠區邊緣,靠近一道鏽蝕嚴重的、「鐵絲網圍牆」。圍牆外,似乎是一條荒廢的、「小路」,更遠處,才是城市的街道。
如何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穿過這片相對開闊的廠區,翻過圍牆,進入那條小路,再混入城市……這是一個難題。
但必須嘗試。
她又觀察了一下周圍的動靜。廠區內一片寂靜,昨夜那詭異的拖行聲和喘息聲早已消失無蹤,彷佛從未出現過。白日的喧囂還未完全降臨,只有遠處城市隱約傳來的、「背景音」。
暫時安全。
林薇退回房間,最後看了一眼壁櫥的方向。蘇曉的身影隱沒在壁櫥深處的黑暗中,只有一點點極其微弱的、「存在感」傳來。
「等我回來。」她在心中默默說道。
然後,她轉過身,光影之軀在晨光中顯得更加、「透明」而「虛幻」,但她挺直了脊背,帶著決絕,朝著門口,邁出了第一步。
獨自一人,踏入這個陌生而危險的世界。
第一百零六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