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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核心迴響

  通道向下,螺旋延伸,由純粹的、凝固的、彷佛液態又似氣態的、暗金色光芒構成。沒有階梯,沒有坡度,只有一種被那光芒溫和包裹、向下緩緩牽引、沉浮的感覺。周圍的「壁」同樣是流動的、緩慢旋轉的、暗金色光流,其中流淌著更加細密、更加核心的、屬於「信使之心」最底層協議的、能量紋路與資訊編碼。這裡不再有外部那些污染脈絡的侵蝕,沒有混亂的低語,只有一種絕對的、非人的、冰冷的、沉重的、秩序與寂靜。

  林薇懸浮在這光芒的牽引中,緩緩下沉。體內的力量,在經歷了核心結晶的「驗證」與「授權」後,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更加「內斂」的、矛盾狀態。暗金色的秩序部分,因為承載了那核心協議的資訊碎片,變得更加「沉重」、「悲愴」,運轉時帶著一種彷佛揹負了無數犧牲與時光的、滯澀感。暗紅色的混亂部分,則似乎被那核心的秩序「場」和手掌印記的力量,更深地「壓制」、「束縛」進了結構的縫隙,變得異常「沉寂」,但那份沉寂之下,冰冷的、不甘的、毀滅的躁動,依舊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清晰可辨。

  痛苦,並未消失,只是變得更加「深沉」和「恆定」,彷佛成了她存在基石的一部分,每一次心跳(能量的脈動)都伴隨著細微的撕裂與摩擦。但她的意識,卻在這通往最終之地的下降過程中,變得異常「清晰」和「冰冷」。

  沒有了外部的威脅,沒有了迫在眉睫的戰鬥,只有這純粹的、向下的、通往「答案」與「終結」的旅程。這給了她時間和空間,去面對那些一直被她用生存本能和戰鬥意志強行壓抑、推遲的、最沉重的思緒。

  鐵軍最後湮滅時,那金色的、悲愴的、將一切託付給她的眼神……

  陳北在崩塌的天梯上燃燒自己,將她推入黑暗虛空時,那無聲的、充滿了不甘與期望的嘴型……

  陳遠山胸膛被貫穿、身體被吞噬、最後用殘存意識傳遞資訊時,眼中那複雜的、痛苦的、愧疚的、絕望的、以及最後一絲託付的微光……

  父親林國棟離家前,晨光中那高大卻佝僂、沉默中透著無盡沉重的背影……

  王銳消失在洞穴黑暗裡,最後回頭那一眼中,深藏的恐懼與詭異的平靜……

  獵犬胸口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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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口中湧出的、粘稠的、帶著金屬腥甜與腐敗氣息的暗金色血液……

  體內兩股力量無數次瘋狂衝突、撕扯、幾乎將她徹底湮滅的、每一個痛苦瞬間……

  在那毀滅性的「拋射」與「楔合」中,存在被徹底打碎、又強行以最痛苦的方式重新熔鑄的、那超越了語言描述的終極之痛……

  所有的犧牲,所有的離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扭曲,所有的瘋狂,所有的絕望……如同最清晰的浮雕,一幅幅、一幀幀,在她冰冷的意識中,緩緩滑過,帶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冰冷的刺痛與鈍痛。

  憤怒嗎?悲傷嗎?恐懼嗎?茫然嗎?

  都有。但在此刻,在這通往「最終寂靜」的路上,這些激烈的情感,彷佛也被這純粹的、冰冷的秩序光芒所「冷卻」、「沉澱」,化作了一種更加深沉的、混合了無盡疲憊、冰冷決心、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對「結束」的、近乎渴望的、平靜。

  如果「最終協議」真的能「關閉」這一切,能讓這無盡的痛苦、犧牲、扭曲、瘋狂、連同「門」的威脅一起,徹底「格式化」、歸於寂靜……那麼,這或許,就是所有犧牲者,包括她自己,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歸宿」。

  她不怕死。或者說,在經歷了這一切之後,「死亡」本身,已經不再具有恐怖的含義。它更像是一種解脫,一種終結,一種對所有未竟之事、所有痛苦、所有錯誤的、最後的、徹底的「清償」。

  她只是……還有一絲不甘。一絲對陳北的、對可能還存在的、其他「門」外掙扎的、像她父親那樣失蹤者的、渺茫的、牽掛。但她也清楚,如果「門」的威脅不除,如果「古噬」的污染繼續蔓延,那些牽掛,最終也只會迎來同樣的、或者更加慘烈的結局。

  那麼,就由她來,為這一切,劃上句號吧。

  用她這畸形的、痛苦的、承載了無數犧牲與期待、也恰好符合「鑰匙」定義的、存在。

  通道,似乎到了盡頭。

  下方,那純粹的、暗金色的光芒,開始變得「稀薄」、「透明」。一個更加廣闊、更加「空寂」、但同時也充滿了更加龐大、更加「本質」的、非人存在的、空間輪廓,緩緩從光芒的深處,「浮現」出來。

  牽引的力量消失。

  林薇的身體,輕輕落在了「地面」上。

  觸感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種高度凝聚的、穩定的、暗金色的能量「場」構成的平面。平面光滑如鏡,同樣散發著暗淡、穩定、但比通道中更加「深邃」、「內斂」的暗金色微光。

  她站在這片「地面」上,抬起頭,看向這個空間。

  這裡,是「信使之心」最核心、最深處、最本質的腔室。

  規模並不算特別巨大,大約只有一個標準體育場大小。形狀呈現出完美的、多面的、暗金色的、幾何球體內部結構。整個腔室的「壁」和「穹頂」,並非由物質構成,而是完全由一種更加純淨、更加「本源」的、緩慢流動、旋轉、交織的、暗金色的、秩序能量流與更加複雜、抽象、代表了最底層協議邏輯的、資訊「光帶」共同構成。這些能量流與光帶,如同有生命的、立體的、星雲或神經網路,在腔室的空間中緩慢、優雅、永恆地流淌、運轉、計算,散發出一種超越了「神聖」或「宏偉」的、純粹非人的、冰冷的、秩序的、終極的、「美」與「寂靜」。

  這裡,沒有外部的污染痕跡,沒有那些暗紅色的脈絡與肉毯。彷佛外部的所有侵蝕、扭曲、痛苦,都被徹底隔絕在了這個最核心的、最後的、「淨土」之外。

  但,這只是表象。

  林薇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這片純粹、寂靜、非人的秩序「美」之下,隱藏著一種更加深沉的、冰冷的、非人的……「疲憊」、「破損」、「僵滯」與……「錯誤」。

  那些緩慢流淌的能量流與資訊光帶,其運轉的節奏,帶著一種難以察覺的、極其細微的、不協調的「滯澀」與「空洞」。彷佛一個龐大、精密的鐘表,其內部的齒輪雖然依舊在轉動,但已經失去了部分的咬合,或者在某個看不見的深處,卡入了無法取出的、異質的沙礫。一些能量流的流向,偶爾會出現極其短暫的、不自然的「偏折」或「逆流」;一些資訊光帶的亮度,會毫無規律地、極其微弱地、明暗閃爍一下,彷佛傳輸的訊號受到了無法理解的干擾。

  整個腔室,瀰漫著一種沉重的、非人的、彷佛一個走到了生命盡頭、但憑藉最後的慣性、還在強行維持著「存在」與「運轉」的、巨大、古老、悲愴的、智慧機械的、……「臨終嘆息」。

  而在這巨大腔室的、絕對中心、懸浮著的,是此行的最終目標——

  兩個緊密相連、但性質似乎截然不同的、龐大的、暗金色的、非人裝置。

  一個,位於更「上」方,是一個極其複雜、由無數層層巢狀、緩緩旋轉的、暗金色能量多面體、資訊流漩渦、以及實質化的、布滿了無法理解符文的、暗金色晶體結構共同構成的、直徑超過五十米的、緩慢、沉重、彷佛承載了整個「信使之心」所有協議邏輯與運算核心的、立體的、非人的、……「大腦」或「心臟」。它無聲地運轉、計算,散發著最為濃郁、最為核心的、秩序、悲愴、疲憊、以及那難以抹除的、細微「錯誤」感的波動。這就是「協議核心」。

  另一個,位於「協議核心」的正下方,與它透過無數道粗大、凝實的、暗金色能量「臍帶」或「根系」相連。其形態更加「物質化」,像一個巨大、粗糙、表面布滿無數精密能量介面與傳導紋路的、暗金色的、多稜柱體「基座」。基座的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彷佛通往虛空本身的、絕對黑暗的、緩緩旋轉的、直徑約十米的、球形「凹陷」或「孔洞」。那「孔洞」內部,並非空洞,而是散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的、非人的、彷佛連線著「無」或「一切源頭」的、令人靈魂凍結的、純粹的「吸力」與「存在感」。這,無疑就是「門穩定錨點發生器」——或者說,是「信使之心」用來與「門」的力量進行最深層次、最本質的、穩定與「對抗」的、終極「介面」。

  而將這兩個核心裝置聯絡在一起的,除了那些能量「臍帶」,還有無數道更加細微、更加不穩定、呈現出暗沉金紅色的、如同蛛網或裂痕般的、能量-資訊「連線」或「污染路徑」。這些「連線」從「協議核心」的某些「錯誤」或「衝突」節點延伸出來,如同病毒或寄生藤蔓,纏繞、連線著下方的「錨點發生器」,彷佛在從「門」的力量中,汲取著某種東西,又或者,在反過來,將內部的「錯誤」與「衝突」,污染、泄露、導向「門」?

  陳遠山所說的「污染是從『裡面』出來的」、「協議衝突」、「錯誤被利用了」……眼前這景象,似乎就是最直觀的印證。

  「信使之心」自身的、最深層的、協議衝突與「錯誤」,透過這個最核心的、與「門」直接相連的「錨點發生器」,與外部的「古噬」污染產生了某種可怕的、深層的、病態的「連線」與「共生」,從而導致了污染的加劇、內部的僵持、以及整個系統的、不可逆的、衰敗與畸變。

  而所謂的「最終協議」,其觸發點,顯然就在這兩個核心裝置之上,或者,就在它們之間。

  林薇的目光,緩緩掃過這寂靜、龐大、非人的核心腔室。最終,落在了「協議核心」與「錨點發生器」之間,那片能量「臍帶」與暗沉金紅「污染連線」交織最為密集的區域。

  在那裡,懸浮著一個相對微小、但結構卻異常複雜、精緻的、暗金色的、如同控制台或最終「操作面板」的、幾何結構。

  結構表面,同樣布滿了精密到極致的紋路,中心位置,有一個與她左手掌心印記形狀、大小、完全吻合的、凹陷。

  那裡,就是「鑰匙」的最終「鎖孔」。

  觸發「最終協議」的、最後的、物理與許可權的、介面。

  只要她將左手掌心的印記,按上去,完成最後的、最高許可權的驗證與確認,這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毀滅性的、同歸於盡的、協議,就將被啟動。

  「信使之心」,這個核心腔室,乃至協議生效範圍內的、一切存在(包括「門」的區域性結構),都將被強制性的、不可逆的、徹底「格式化」,歸於寂靜的、資訊與能量的、混沌奇點。

  一切,都將結束。

  林薇站在原地,許久未動。體內的力量緩緩流轉,帶來那熟悉的、細微的撕裂痛楚。左手掌心,那個清晰的、暗金色為主、暗紅內斂的印記,散發著溫潤、但此刻卻彷佛有千鈞之重的、微光。

  她看著那個最終的「鎖孔」,看著上方那疲憊、破損、緩慢運轉的「協議核心」,看著下方那連線著無盡黑暗與恐怖的「錨點發生器」,看著這整個巨大、寂靜、非人、充滿了終極秩序之美與深沉悲劇之感的、核心腔室。

  沒有激動,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冰冷的、沉重的、彷佛完成了漫長跋涉、終於抵達終點的、疲憊的、平靜。

  她緩緩地,抬起腳步,朝著那個最終的「操作面板」,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腳步落在光滑的能量「地面」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只有體內那細微的、結構摩擦的「呻吟」,伴隨著她。

  周圍的寂靜,是如此地絕對,如此地深沉,彷佛連時間本身,在這裡都已經凝固、失去了意義。只有那龐大的、緩慢運轉的能量流與資訊光帶,在無聲地流淌,構成這永恆寂靜的背景。

  她走到了「操作面板」前。

  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上方那龐大的、緩慢旋轉的、暗金色的「協議核心」。其內部,那無數細微的、不協調的「滯澀」與「錯誤」波動,在此刻她的感知中,變得異常清晰。彷佛一個垂死的巨神,在用它最後的、非人的、「目光」,平靜地、甚至是帶著一絲解脫意味地、「注視」著她,這個即將為它、為一切、帶來最終終結的、「鑰匙」。

  她又低下頭,看了一眼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的、緩緩旋轉的「錨點發生器」孔洞。那其中散發出的、冰冷的、連線著「無」的、吸力與存在感,彷佛在無聲地、永恆地、訴說著「門」後那無盡的、冰冷的、瘋狂的、混亂與飢餓。

  然後,她的目光,回到了眼前的、最終的、「鎖孔」上。

  她緩緩地,抬起了那隻布滿了扭曲、金紅紋路、掌心帶著清晰印記的、左手。

  體內那矛盾的、痛苦的力量,在此刻,被她以最大的意志,強行「約束」、「平靜」下來。暗金色的秩序部分,緩緩流淌,與掌心的印記產生清晰的共鳴。暗紅色的混亂部分,則被更深地、壓入「蟄伏」的黑暗,只留下最基礎的、維持結構不散的、冰冷的、沉寂。

  她沒有立刻按下去。

  而是,在最後的、短暫的、瞬間,閉上了眼睛。

  意識深處,那些犧牲者的面容、身影、眼神,再次一一閃過。帶著冰冷的溫度,沉重的刺痛,以及……一絲最後的、無言的、告別。

  鐵軍,陳北,陳遠山,父親,王銳,獵犬……還有,無數湮滅在時光與混亂中的、無名的信使、先民、探索者……

  以及……她自己。

  那個曾經是戰地記者、鮮活、會恐懼、會悲傷、會渴望的林薇。

  那個經歷了污染、扭曲、痛苦、畸變、無數次瀕臨湮滅、又無數次掙扎爬回、最終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非人的、矛盾的、痛苦的、存在的、「林薇」。

  再見了。

  所有的一切。

  她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異色的瞳孔中,燃燒著冰冷的、純粹的、彷佛洗淨了一切雜質的、最終的、平靜的火焰。

  然後,她將左手,對準了那個凹陷的、「鎖孔」印記。

  緩緩地、堅定地、按了下去。

  「咔。」

  一聲輕微、清脆、彷佛最精密的機械鎖扣被扣合的聲響,在絕對的寂靜中,清晰無比地響起。

  掌心印記與「鎖孔」凹陷完美貼合。

  瞬間——

  嗡!!!

  整個核心腔室,那永恆、緩慢運轉的、暗金色能量流與資訊光帶,猛地一滯!隨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到極致的、純粹的、冰冷的、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並非無序爆發,而是沿著腔室中所有的能量與資訊路徑,瘋狂地、向著中心那個「操作面板」、以及林薇按在上面的左手掌心印記、匯聚、奔涌而來!

  龐大、冰冷、非人的、最終協議的邏輯程式碼、驗證指令、執行序列、能量調配指令、自毀倒計時程式……海量的、終極的、資訊與能量,如同找到了唯一出口的、被壓抑了億萬年的、毀滅洪流,朝著林薇的意識、以及她左手掌心的印記、瘋狂地、倒灌、注入!

  「呃——!」

  林薇悶哼一聲,身體劇烈一震!但這一次,沒有之前那種被「淨化」灼燒的劇痛。那海量的、終極的資訊與能量,似乎是被她掌心的印記、以及她作為「鑰匙」的、整個存在的、結構,所「引導」、「承載」、「轉化」,而非「攻擊」。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彷佛瞬間變成了一個「導體」,一個「引爆器」,一個「最終協議的、活著的、執行終端」。

  冰冷的、非人的、邏輯指令,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入她的意識,強制她「理解」著協議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後果、每一個無可挽回的、最終選項。

  龐大的、毀滅性的、秩序能量,順著她掌心的印記、手臂、軀幹、流向全身,與她體內那矛盾的、痛苦的力量產生著前所未有的、激烈、但又異常「協調」的、共鳴、共振、同步!彷佛她體內的力量,本就是這「最終協議」能量體系的、一個微型的、畸形的、預先設定的、「組成部分」!

  左手的印記,亮得如同一個小型的、暗金色的太陽!其中內斂的暗紅色紋路,此刻也彷佛被啟用,變得清晰、活躍,與那暗金色的光芒交織、旋轉,散發出一種更加詭異、更加不祥的、金紅色的、矛盾的、毀滅性的、波動!

  整個核心腔室,都在劇烈震顫!那些緩慢流淌的能量流與資訊光帶,開始瘋狂加速、紊亂、朝著中心匯聚!上方那龐大的「協議核心」,其旋轉速度驟然提升,內部傳來令人牙酸的、結構過載與邏輯衝突達到極限的、能量尖嘯!下方那連線「門」的「錨點發生器」,其中心那黑暗的孔洞,也開始劇烈旋轉、膨脹、收縮,散發出更加恐怖的、不穩定的、吸力與混亂波動,彷佛另一端的「門」或「古噬」,也感應到了這核心區域的、毀滅性劇變,開始做出「反應」!

  冰冷的、非人的、最終協議提示音,直接烙印在林薇的意識深處,蓋過了一切聲音與感知:

  「……最高許可權『鑰匙』驗證最終確認……」

  「……最終協議(████)啟動授權透過……」

  「……開始載入協議執行序列……」

  「……能量核心(協議核心)過載程式啟動……預計完全過載時間:180秒……」

  「……關聯錨點(門穩定錨點發生器)強制逆向能量灌注啟動……預計連線點結構性崩塌時間:175秒……」

  「……自毀性秩序-混亂湮滅奇點生成程式啟動……預計奇點形成並引爆時間:170秒……」

  「……協議生效範圍界定:以本核心腔室為原點,半徑████(資料缺損)單位虛空區域……包含『信使之心』主體結構、關聯深層錨點、及『門』的區域性扇區結構……」

  「……警告:協議執行不可逆。奇點引爆後,生效範圍內一切存在、資訊、結構,將徹底湮滅,歸於混沌,重啟程序不可預測……」

  「……最終確認:請『鑰匙』載體維持連線穩定,直至協議執行完成……」

  倒計時,開始冰冷地跳動。

  179……178……177……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隨著整個核心腔室更加劇烈的震顫,能量更加狂暴的奔流,以及那連線「門」的黑暗孔洞更加不穩定、更加危險的膨脹與收縮!

  林薇的身體,成了這毀滅風暴的、暫時的、平靜的、但又承受著無法想像內部壓力的、「風眼」。

  她站在那裡,左手死死按在「鎖孔」上,身體因為那狂暴能量與資訊的灌注、以及體內力量的激烈共鳴,而微微顫抖。異色的瞳孔,倒映著周圍那瘋狂、刺目、毀滅的金色光芒,以及那黑暗孔洞不祥的蠕動,一片冰冷的、虛無的、平靜。

  任務,即將完成。

  終結,就在眼前。

  但,就在那倒計時跳到165秒,整個核心腔室的震顫與能量狂暴達到某個新的巔峰,就連那連線「門」的黑暗孔洞,也似乎因為逆向能量灌注的加劇,而開始向內、不規則地、劇烈「凹陷」、彷佛要被某種力量強行「拉扯」、「關閉」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一股完全不同於「最終協議」的、冰冷的、非人的、充滿了純粹「觀測」、「記錄」、「分析」欲望的、更高維度的、無法形容的、「存在感」與「注視」,毫無徵兆地、突兀地、降臨了!

  並非從外部侵入。也不是「門」那端的反應。

  而是……彷佛一直就「存在」於這裡,存在於這片核心腔室、存在於「信使之心」最深層的協議邏輯、甚至存在於「最終協議」本身的、某個最隱蔽的、最底層的、預設的、……「後門」或「觀測介面」,在此刻,在這「最終協議」啟動、一切走向徹底毀滅與「格式化」的、最極端、也最「有價值」的、資料與現象產生的、瞬間——

  被……觸發了、啟用了、開啟了!

  嗡——

  一種奇異的、彷佛空間本身被更高維度存在「輕輕撥動」了一下的、無聲的、但卻讓林薇整個存在都產生了一種源自本能的、冰冷戰慄的、震顫,掠過整個核心腔室。

  緊接著,在那瘋狂旋轉、能量狂暴的「協議核心」上方,那片純粹由能量流與資訊光帶構成的、腔室的「穹頂」中心——

  一點「虛無」的、但又無比「清晰」的、無法用任何顏色與形態描述的、「點」,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那個「點」出現的瞬間,周圍一切狂暴的能量、刺目的光芒、混亂的資訊流、乃至那正在跳動的、毀滅性的倒計時……似乎都……「凝固」、「減緩」了那麼極其微小、但確鑿存在的一瞬。

  彷佛時間本身,在那個「點」的周圍,被某種更高的規則,強行「干涉」、「拖慢」了。

  然後,那個「點」,緩緩地……「睜開」了。

  不,不是睜開。是「顯現」出了其「本質」。

  一雙……冰冷的、漠然的、非人的、由無數不斷流轉、明滅、蘊含著超越了當前宇宙所有物理與資訊規則的、複雜、抽象、純粹邏輯與資料的、光與影的、漩渦構成的、……「眼睛」。

  那雙「眼睛」,巨大、無形、又彷佛存在於每一個維度,平靜地、毫無情感地、……「注視」著下方,這正在走向最終毀滅的核心腔室,注視著那狂暴的「協議核心」與不穩定的「錨點發生器」,注視著那成了毀滅「鑰匙」與「終端」的、林薇。

  是「它」。

  那個一直高懸於一切之上,冰冷、漠然、純粹「觀測」與「記錄」的、……「眼」。

  在「最終協議」啟動、一切走向「格式化」與「資訊奇點」的、這最後的、最「極端」、最「有價值」的、資料產生的、瞬間,它終於……不再滿足於遙遠的、間接的注視。

  而是,透過某個預設的、最深層的、或許連「信使之心」創造者們都未曾完全察覺或掌控的、……「協議」或「漏洞」,將其「目光」,直接、……「降臨」了下來。

  開始進行最後的、最直接的、最高精度的、……「觀測」與、……「記錄」。

  記錄這「秩序」與「混亂」最終同歸於盡、產生「資訊奇點」的、……「全過程」。

  記錄「鑰匙」載體(林薇)在最後時刻的、……「存在狀態變化」。

  記錄「門」的區域性結構在湮滅前的、……「反應與擾動」。

  記錄……一切。

  為它的、那超越了理解的、冰冷的、非人的、……「目的」或、……「實驗」,收集最後的、最關鍵的、……「資料」。

  「眼」的注視,降臨的瞬間。

  林薇感覺自己整個人,從存在的最深處,被徹底地、……「凍結」、「解析」、「看透」了。

  不再是痛苦,不再是壓力。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冰冷的、被當成純粹的、……「觀測樣本」與、……「資料來源」的、……「剝離感」與、……「虛無感」。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雙「眼睛」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無形的、手術刀與掃描器,正在一絲不苟地、分毫不差地、……「切割」、「掃描」、「記錄」著她體內的、每一絲力量的流轉、每一個資訊的波動、每一處結構的應變、甚至……每一個意識的閃念、每一絲情緒的餘燼……

  記錄著她作為「鑰匙」、引爆「最終協議」、走向自身與周圍一切毀滅的、……「全流程資料」。

  倒計時,在那「目光」的注視下,似乎變得更加「粘稠」、「緩慢」。

  164……163……162……

  但依舊,在不可阻擋地、……「流淌」。

  毀滅,仍在繼續。

  只是,多了一個、……「記錄者」。

  一個冰冷的、非人的、高高在上的、……「觀眾」。

  林薇抬起頭,異色的瞳孔,穿過那狂暴的金色光芒與不穩定的黑暗,死死地、對上了那雙懸浮於穹頂中央的、冰冷的、非人的、……「眼睛」。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質問。

  只有一種更深沉的、冰冷的、……「瞭然」與、……「嘲諷」。

  果然……如此。

  一切,都在「它」的注視下,都在「它」的……「計算」或「實驗」中嗎?

  包括「信使之心」的崩潰,包括「鑰匙」的出現,包括這最終的毀滅……都只是……「資料」?

  那麼,就讓你……好好「記錄」吧。

  記錄這最後的、毀滅的、……「寂靜」。

  她不再去看那雙「眼睛」,將目光重新投向眼前那瘋狂的能量與倒計時,將全部的精神與意志,重新集中到維持左手掌心的連線,集中到體內那正在與毀滅效能量激烈共鳴、彷佛也要隨之一起燃燒、湮滅的、矛盾的、痛苦的力量。

  等待著。

  等待著那最終的、……「格式化」的、……「寂靜」的、降臨。

  等待著,自己這痛苦的、畸形的、存在的、……「句號」。

  倒計時,在「眼」的冰冷注視下,在核心腔室狂暴的能量風暴中,在連線「門」的黑暗孔洞不祥的蠕動中,在體內力量與毀滅協議共鳴的、極致的痛苦與熾熱中——

  緩慢、堅定、無情地、……「跳動」。

  向著那最後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