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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淨化之焰

  墜落停止了。

  不,並非物理層面的停止。那狂暴的、不穩定的空間裂隙在將她「吐」出來之後,便如同一個破碎的氣泡,瞬間湮滅、彌合,消失在身後那片粘稠、污濁、充滿了「腐化之種」殘留哀嚎與淨化能量餘燼的虛空背景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林薇的身體,以一種完全失控的姿態,從一片相對「穩定」的、暗淡的暗金色光暈邊緣跌落,如同被隨意丟棄的破爛玩偶,重重摔在一片堅硬、冰冷、但帶著某種奇異「彈性」與「脈動」的、暗金色的、非金非石、表面布滿極其細微、複雜能量紋路的「地面」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沒有激起塵埃,因為這「地面」光滑如鏡,纖塵不染。撞擊的力量透過殘破的晶體軀殼,狠狠震動著內部早已千瘡百孔的存在結構,帶來一陣新的、撕裂般的劇痛。但相比於之前在淨化光柱與腐化能量夾擊下那種粉身碎骨、存在湮滅級別的痛苦,此刻的撞擊痛楚,竟顯得……有些「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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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許久無法動彈,只有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地痙攣、顫抖。暗金色與暗紅色交織的粘稠「血液」從體表無數崩裂的傷口、裂痕中汩汩湧出,在身下那暗金色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污濁的、金紅交織的、緩慢蠕動的、令人觸目驚心的「血泊」。

  呼吸?早已不需要。但一種源於存在最深處的、極致的「虛弱」與「透支」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沒了她意識的每一寸角落。體內那兩股力量,在經歷了「腐化之種」內部的自殺式引爆、空間裂隙的狂暴撕扯、以及此刻這看似「安全」但實則充滿未知環境的微弱「刺激」後,終於徹底陷入了某種近乎「枯竭」與「沉寂」的狀態。

  暗金色的秩序紋路,光芒黯淡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在她左半身皮膚下極其微弱地、斷斷續續地明滅,傳遞出的不再是冰冷的悲愴或守護意志,而是一種深沉的、彷佛燃燒殆盡的灰燼般的、疲憊與「損傷」的餘韻。之前強行「錨定」核心、引導最後引爆的負擔,似乎讓它透支過度。

  暗紅色的混亂紋路,則更加「悽慘」。其光芒幾乎完全熄滅,只在右半身那些最深邃的裂痕深處,殘留著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彷佛隨時會徹底凍結的暗紅色光點,如同寒冬深夜即將熄滅的炭火。在「腐化之種」內部引爆、與淨化光柱最後對沖的消耗,幾乎將它徹底「榨乾」。

  而那條無形的、趙鐵軍留下的「軌跡」,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它不再清晰,不再發出指引,甚至其「存在感」都變得極其模糊,彷佛耗盡了最後一點力量,將她「送」到這個未知之地後,便暫時「隱沒」了,只在她意識最深處,留下一點冰冷的、虛無的、彷佛座標印記般的、極其微弱的「餘溫」。

  她還活著。

  以這種近乎徹底報廢的、痛苦到麻木的、虛弱到極致的狀態,活著。

  這算幸運嗎?也許。畢竟,從「沉眠之間」淨化協議和「腐化之種」的雙重毀滅性打擊下,從那個瘋狂的空間裂隙中,她活了下來。

  但這「活著」的滋味……

  無邊的疲憊,混合著身體每一寸都在呻吟哀嚎的、鈍化卻無孔不入的劇痛,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對自身這畸形、破碎、痛苦存在的、冰冷的茫然與厭惡。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異色的瞳孔,布滿了細微的血絲(能量淤塞的痕跡)和更深的疲憊,緩緩地、掃視著周圍這片……新的環境。

  這裡,與「沉眠之間」那片無邊無際的暗金色鏡面空間,似乎有些相似,但又截然不同。

  相似之處在於,這裡同樣被一種純粹的、暗金色的、秩序的微光所籠罩。光線來自「地面」本身,以及四周那光滑、垂直、向上延伸、同樣布滿複雜能量紋路的暗金色「牆壁」。牆壁構成了一個相對規整的、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封閉的六邊形空間。空間的高度約有三四米,頂部同樣是暗金色的、平滑的穹頂結構,沒有照明裝置,光線均勻地來自每一處結構本身。

  不同之處在於,這裡的暗金色光芒,並非「沉眠之間」那種內斂、靜謐、彷佛沉睡巨神心跳般的脈動質感。這裡的「光」,更加「明亮」一些,但也更加「呆板」、「凝固」,彷佛失去了大部分「活性」,只是按照某種既定的、古老的程式,維持著最基本的照明與結構穩定功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更加「陳舊」、更加「乾涸」的、類似古老機械內部、精密儀器長久未啟動後積存的、混合了微弱臭氧與特殊潤滑劑揮發後的、冰冷而「無機」的氣味。

  空間的「地面」中央,並非平整一片。那裡有一個略微高出地面、大約一米見方的、同樣由暗金色材質構成的、類似於「控制台」或「基座」的結構。基座表面同樣布滿能量紋路,中心位置有一個淺淺的、八角形的凹陷,凹陷內部空空如也,邊緣殘留著極其暗淡的、似乎曾經鑲嵌過什麼的痕跡。

  基座旁邊,散落著幾塊大小不一、早已徹底失去光澤、表面布滿裂痕、顏色灰暗的、類似能量結晶的碎片。碎片周圍的地面上,隱約能看到一些早已乾涸、顏色發黑的、類似「血跡」或「能量泄露」殘留的污漬。

  整個空間,寂靜無聲。只有一種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彷佛來自結構最深處、維持基本能量迴圈的、低沉的、恆定的、如同巨大鐘表內部齒輪緩慢咬合的、細微的「嗡」鳴聲,證明著這裡並非完全「死亡」。

  這裡,就是「軌跡」最後引導她、以近乎自殺的方式、從「腐化之種」內部引爆出的那個空間座標指向的地方?

  一個……更深層的、似乎更加古老、但也更加「殘破」或「低功耗」執行的「穩定錨點」?

  看起來,這裡似乎比「沉眠之間」更加「簡陋」、功能更加「基礎」,而且,似乎早已被遺棄、或者能量嚴重不足。

  暫時……安全?

  林薇無法確定。但至少,這裡沒有立刻出現要「淨化」她的光柱,也沒有瘋狂撲上來的污染怪物。

  她需要休息。需要時間來「修復」——如果這具殘破的身體還能「修復」的話。

  她嘗試著,用手臂(布滿裂痕的晶體手臂)支撐地面,想要坐起來。

  「呃——!」

  僅僅是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就牽動了全身的傷痛,帶來一陣尖銳的、幾乎讓她眼前發黑的劇痛。手臂顫抖得厲害,幾乎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她不得不放棄,重新癱倒在地,大口地、無聲地「喘息」著,儘管並不需要空氣,但這個動作似乎能稍微緩解那種極致的虛弱與痛苦帶來的窒息感。

  她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將意識沉入體內,沉入那片近乎枯竭、布滿了「廢墟」與「傷痕」的、痛苦的「內海」。

  首先要做的,是「檢查」與「穩定」。

  暗金色的秩序力量,雖然黯淡,但似乎並未「死去」。它如同一條幾近乾涸、但河床深處仍有細微濕潤的溪流,在緩慢地、艱難地、自發地嘗試著「流動」,試圖「浸潤」那些因過度消耗和創傷而「乾裂」、「壞死」的能量節點與結構。這個過程極其緩慢,帶來的「修復」感微乎其微,但至少,它沒有繼續惡化,也沒有徹底沉寂。

  暗紅色的混亂力量,則更加「危險」。它幾乎完全「熄滅」了,但林薇能感覺到,在那片「熄滅」的黑暗深處,並非真正的「死亡」,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冰冷的、充滿了「惰性」與「蟄伏」意味的「沉寂」。彷佛一頭重傷垂死、陷入最深層次休眠的凶獸,只要外部環境稍有「刺激」,或者內部平衡被打破,它隨時可能以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控的姿態「甦醒」過來,進行最後的、毀滅性的反撲。此刻的「沉寂」,反而像是一種不穩定的、暫時的「假死」。

  而那條無形的「軌跡」,其沉寂則帶著一種「耗盡」後的、深沉的「疲憊」。它不再提供任何主動的指引或「協調」,只是作為一個冰冷的、虛無的「印記」或「座標」,烙印在她存在的核心,證明著「來路」與「目標」。

  目前看來,兩股力量的「衝突」,因為雙方的極度虛弱,而暫時「平息」了。但這並非好事。衝突的平息,意味著那脆弱的、痛苦的「楔合」與「動態平衡」也暫時失效了。她現在就像一具失去了內部張力、隨時可能徹底散架的、由破碎零件勉強拼湊的機器。

  必須儘快恢復至少一部分力量,重新建立起那脆弱的內部平衡,否則,哪怕外部環境安全,她自身的結構也可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徹底崩潰、消散。

  休息。她需要時間。

  但在這片陌生的、寂靜的、可能並不絕對安全的空間裡,她不敢讓自己徹底失去意識。

  她保持著一種半清醒、半昏沉的、極度警惕的狀態,任由體內那微弱到極致的暗金力量緩慢地、自發地進行著那幾乎看不到效果的「修復」,同時,用殘存的感知,如同最細微的觸鬚,極其緩慢地、謹慎地探查著周圍的環境。

  時間,在這片凝固的暗金色寂靜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幾個小時,也可能更久。林薇感覺自己體內那近乎枯竭的「空虛」感,稍微緩和了一絲絲。暗金色的力量似乎恢復了一點點「活性」,其緩慢的「浸潤」修復,帶來了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冰冷的「舒適」與「穩定」感。身體的劇痛,也從那種無處不在、撕心裂肺的尖銳,逐漸變成了更加深沉、但似乎可以「忍受」的鈍痛。

  她再次嘗試,緩緩地、用雙臂支撐地面,一點一點,艱難地、將自己殘破的身體,從冰冷的地面上「撐」了起來,最終,以半跪的姿態,勉強「坐」在了那裡。

  這個簡單的動作,依舊耗費了她巨大的力氣,帶來一陣新的眩暈和虛弱感。但她終於,不再是完全癱倒在地的、任人宰割的狀態了。

  她緩緩抬起頭,異色的、依舊布滿疲憊與血絲的瞳孔,再次仔細地打量起這個六邊形的暗金色空間。

  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細。

  牆壁上那些複雜的能量紋路,雖然大部分已經黯淡,但其走向和節點,似乎與「沉眠之間」鏡面下的結構,以及之前「規則協調器」上的某些紋路,有著隱約的相似性,但又更加「簡潔」、「基礎」,彷佛是一種更早期的、功能更單一的「模板」或「原型」。

  地面中央那個八角形凹陷的基座……看起來,與之前「規則協調器」控制法陣上缺失的那個八角形卡槽,尺寸和形狀極為相似。難道,這裡曾經是某個更早期、或更小型的「協調器」或類似裝置的控制節點?那個缺失的「元件」,是否就是黑色令牌,或者其前身?

  基座旁散落的那些灰暗結晶碎片,以及地面的污漬……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戰鬥?能量過載?還是……某種失敗的「接入」或「啟動」嘗試?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這個六邊形空間唯一一面看起來有些「不同」的牆壁上。

  那面牆壁的正中,大約一人高的位置,並非完全光滑。那裡鑲嵌著一塊大約書本大小、長方形的、材質與周圍牆壁略有不同、呈現出更加深邃的暗灰色、表面似乎覆蓋著一層極薄透明晶體的「面板」。面板表面,此刻一片空白,沒有任何顯示。

  但林薇的感知,在接觸到那塊面板時,體內那剛剛恢復了一絲活性的暗金色秩序力量,以及那條沉寂的「軌跡」,都產生了極其微弱、但確鑿存在的、彷佛「識別」到「介面」或「資訊終端」般的、細微的共鳴波動。

  那是一個……控制面板?資訊終端?還是別的什麼?

  猶豫了片刻,林薇咬了咬牙,用盡此刻能調動的最後一點力氣和意志,將那隻布滿暗金紋路較多的左手,緩緩地、顫抖地,抬了起來,伸向那塊暗灰色的面板。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面板表面那層透明的晶體。

  觸感冰涼、光滑。

  下一秒——

  嗡……

  面板內部,極其微弱地,亮起了一點暗金色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光點。光點迅速擴散,化作一行行極其古老、複雜、但林薇卻能「理解」其含義的、冰冷的、非人的符文與文字,在面板上緩緩浮現、流動。

  並非之前「沉眠之間」那種直接作用於意識的、非人的提示音。這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書面化」的、似乎需要「閱讀」和「理解」的介面。

  文字的內容,斷斷續續,有些部分似乎因能量不足或損壞而缺失,呈現出亂碼或空白:

  「……深層穩定錨點——『觀測前哨-███』狀態報告……」

  「……最後接入時間:██紀元-███迴圈……」

  「……接入者身份:信使序列-高階觀察員-████……」

  「……接入目的:監測『門』███扇區深層結構穩定性及『古噬』次級污染滲透率……」

  「……當前狀態:能量儲備——嚴重不足(低於維持基礎功能閾值5%)……結構完整性——73%(區域性輕度損傷)……外部連線——中斷(與主網路及相鄰錨點連線丟失)……」

  「……最後記錄事件:檢測到大規模『門』後能量潮汐異常波動……監測到『信使之心』協議衝突加劇訊號……監測到高優先順序未知污染變數(標記:███)接近……」

  「……警告:外部環境穩定性持續惡化……建議撤離或進入深度沉眠……」

  「……本前哨將進入最低功耗維持模式……等待重啟指令或外部能量注入……」

  「……記錄終止。」

  冰冷、簡短的報告文字,在面板上滾動顯示完畢,隨即,面板的光芒再次黯淡下去,只剩下那一點微弱的呼吸光點,證明著它還未完全「死亡」。

  林薇緩緩收回手,異色的瞳孔中,光芒閃爍。

  「觀測前哨」……「門」的深層扇區監測點……「信使之心」協議衝突……高優先順序未知污染變數……

  這些資訊碎片,與她之前從「沉眠之間」資訊庫獲得的資訊,以及陳遠山記憶碎片中的線索,隱隱吻合,並且提供了一些更具體的、關於這片虛空廢墟區域「功能」與「歷史」的側面描述。

  這裡,是古代信使們為了監視「門」後狀況、對抗「古噬」污染而建立的、深入「敵後」的、無數「前哨站」或「穩定錨點」之一。只是,隨著那場遠古災難,大部分這樣的前哨都失落、損壞、沉寂了。這個「觀測前哨-███」,因為能量幾乎耗盡、外部連線中斷,也進入了最低功耗的「假死」狀態,直到她的到來,體內那微弱但「正確」的(儘管畸變污染了)信使血脈與秩序力量波動,才稍微「喚醒」了它最基礎的資訊顯示功能。

  而報告最後提到的「高優先順序未知污染變數」……會不會就是指……「腐化之種」?或者,是像她這樣,誤入或被捲入「門」後、發生了不可預測畸變的、來自「門」另一側的「存在」?

  無數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在她腦海中緩緩漂浮,試圖拼湊。但缺少最關鍵的核心部分,圖案依舊模糊不清。

  但至少,這裡暫時是安全的。一個被遺棄的、能量瀕臨枯竭的、古代信使的觀測前哨。只要不主動觸發某些可能還存在但能量不足的防禦或淨化協議(希望沒有),她或許可以在這裡,獲得一段相對不受打擾的、用來恢復和「整理」的時間。

  她重新將意識沉入體內。

  現在,稍微有了一點「安全感」(極其脆弱)和「明確性」(這裡是古代信使設施),她可以嘗試更主動地、引導體內的「恢復」過程了。

  她開始嘗試,以那緩慢流動的、微弱的暗金秩序力量為基礎,極其小心地、如同在雷區中排雷般,去「觸碰」、「梳理」那些因之前的戰鬥和引爆而變得混亂、淤塞、甚至「壞死」的能量節點與連線。這個過程痛苦而緩慢,每一次「梳理」,都可能牽動暗傷,帶來新的刺痛。但她強迫自己忍耐,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同時,她也分出一絲極其微弱的、近乎「觀察」而非「干涉」的意念,去「感受」右半身那片沉寂的、冰冷的、充滿危險「蟄伏」感的暗紅力量區域。她不敢去「啟用」或「刺激」它,只是試圖去「理解」它此刻的「狀態」,去感知那片「沉寂」之下的、細微的、屬於混亂污染力量的、「惰性」的能量「餘燼」的流動節奏。

  她像是一個在黑暗廢墟中,摸索著修復一台複雜、破損、且內部藏著不穩定爆炸物的、古老儀器的、孤獨的工匠。沒有圖紙,沒有經驗,只有本能、之前痛苦「楔合」過程中獲得的那一絲模糊「手感」,以及那不肯屈服、不肯就此消亡的、冰冷的意志。

  時間,再次在寂靜中緩緩流淌。

  這一次,她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可能過去了一天,也可能過去了幾天。

  體內的恢復,緩慢得令人絕望。暗金力量的「修復」效果微乎其微,只能勉強維持最基本的結構不繼續惡化,並讓體表最淺層的一些細微裂痕,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地「彌合」了一點點。暗紅力量的「沉寂」狀態依舊,沒有任何「復甦」的跡象,但也暫時沒有失控的徵兆。

  那條無形的「軌跡」,依舊沉寂,只是其「存在感」,似乎隨著暗金力量那極其微弱的恢復,而稍微「清晰」了那麼一絲絲,不再像最初那樣虛無縹緲。

  她依舊虛弱,依舊痛苦,依舊是一個隨時可能徹底崩潰的、畸形的存在。

  但至少,她「活」過來了。從那種瀕臨徹底湮滅的、極致的「枯竭」與「透支」狀態中,勉強「爬」了回來,恢復了一絲絲可以稱之為「力量」或「活性」的東西。

  她緩緩地,嘗試著,從半跪的姿態,完全站了起來。

  身體依舊僵硬,動作依舊滯澀,體內傳來各處結構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但她終究,站穩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這具殘破的軀殼。暗金與暗紅的紋路依舊布滿全身,顏色比之前更加「黯淡」和「渾濁」,那些裂痕與疤痕依舊猙獰,但似乎……不再像剛墜落時那樣,時刻處於崩解的邊緣了。

  她緩緩抬起雙手,布滿疤痕與紋路的掌心相對。左手的指尖,一絲極其微弱的、冰冷的暗金色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艱難地、斷斷續續地亮起。右手的指尖,則依舊是一片沉寂的黑暗,只有皮膚下那暗紅的紋路,如同凝固的污血,沒有任何光暈。

  力量的恢復,不平衡。而且,總量少得可憐。

  但,有,總比沒有好。

  她將目光,重新投向這個六邊形的暗金色空間,投向了那個暗灰色的資訊面板,以及地面中央那個八角形凹陷的基座。

  這裡,只是臨時棲身之所。她必須繼續前進。目標是「信使之心」深處,是「最終協議」可能的所在地,是解開這一切謎團、終結這一切痛苦的……渺茫希望所在。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更明確的「路徑」,也需要……更多的力量。

  這個「觀測前哨」,雖然能量瀕臨枯竭,但或許,還隱藏著一些她未曾發現的、有價值的東西?比如,更詳細的區域地圖?關於「信使之心」當前狀態或「最終協議」的隻言片語?甚至……某種可以稍微「補充」能量的、殘存的、安全的「介面」?

  她開始,以更加仔細、更加系統的方式,緩慢地在這個不大的空間內移動、探查。

  手指撫過牆壁上那些黯淡的能量紋路,感知著其中是否還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流動,或者隱藏的「機關」。

  仔細檢查地面中央那個八角形基座,嘗試用體內那微弱的暗金力量去「感應」凹陷內部,看是否能啟用什麼,或者得到某種「反饋」。

  最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塊暗灰色的資訊面板上。

  面板上,那一點微弱的呼吸光點依舊。她之前只是觸碰,顯示了最後的狀態報告。如果……嘗試用更「主動」的方式,比如,將體內那微弱、但源自信使血脈的暗金力量,稍微「注入」或「連線」到這個面板呢?會不會觸發更深層的資訊庫?或者……引發不可預知的反應?

  風險很大。這裡能量瀕臨枯竭,任何額外的能量「刺激」,都可能成為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導致這個前哨徹底失效,甚至引發某種防禦機制的反噬。

  但……不冒險,就永遠困在這裡,直到自身的結構也徹底崩潰。

  她站在面板前,沉默了許久。

  最終,她緩緩地,再次抬起了那隻閃爍著微弱暗金光芒的左手。

  指尖,對準了面板上那個微弱的呼吸光點。

  「希望……你還能……有點用……」

  她低聲呢喃,然後,將指尖,輕輕地點在了光點之上。

  同時,她控制著體內那恢復的一絲暗金力量,以最緩慢、最細微、最「溫和」的流量與頻率,小心翼翼地,順著指尖,嘗試著「注入」那暗灰色的面板之中。

  嗡……

  面板內部,那呼吸光點猛地亮了一下!緊接著,整個面板如同被注入了一絲「活力」,更多的暗金色光芒從內部亮起,沿著面板表面那些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紋路,迅速流淌、擴散!

  一行行新的、更加密集、更加複雜的符文與資料流,開始飛快地在面板上滾動、閃現!速度之快,遠超之前的狀態報告!

  同時,面板側方,那面光滑的暗金色牆壁上,竟然也開始浮現出一片巨大的、不斷變化、閃爍著各種顏色(大部分是暗淡的暗金色、暗紅色、污濁灰色)光點的、極其粗略、殘缺不全的……立體區域地圖投影!

  地圖的許多部分都被「損壞」、「訊號丟失」、「高污染」的警告符號覆蓋,但中心區域,一個代表著這個「觀測前哨-███」的、微小的暗金色光點,清晰可見。以這個光點為中心,幾條極其模糊、斷斷續續的、代表了可能的「通道」或「安全路徑」的虛線,向著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沒入地圖邊緣的黑暗與警告區域中。

  其中一條虛線延伸的方向,地圖上隱約標註著一個更加暗淡、但結構似乎更加複雜的、多層次的暗金色光點群輪廓,旁邊有一行極其微小、幾乎難以辨認的、古老的文字標註:

  「……核心協議區……(訊號微弱/連線不穩定)……」

  核心協議區?

  林薇的心臟(能量核心)猛地一跳!會是……「信使之心」的核心區域嗎?還是指這個虛空廢墟聚合體本身的某種「核心」?

  然而,就在她全神貫注,試圖看清地圖上更多細節、解讀那些飛快滾動的資料流時——

  「警告:非標準能量接入……檢測到污染畸變特徵……啟動底層淨化協議(最低強度)……」

  冰冷、突兀的、非人的提示音,並非來自面板,而是彷佛直接從這個六邊形空間的結構深處響起!

  與此同時,林薇點在面板上的左手指尖,傳來一陣強烈的、冰冷的、充滿了「排斥」與「淨化」意志的刺痛!那「注入」的暗金力量瞬間被「彈」了回來,甚至有一絲更加冰冷、更加純粹的秩序淨化能量,順著那被「彈回」的力量,逆流而上,狠狠「刺」入了她的指尖!

  「呃!」

  她悶哼一聲,猛地縮回手,連連後退幾步,撞在身後的牆壁上才穩住身形。左手指尖傳來被灼燒般的劇痛,那點微弱的暗金光芒幾乎熄滅。

  而面前的面板,光芒驟然變得刺目、狂亂!那些飛快滾動的資料流變成了一團亂碼,立體的區域地圖投影也劇烈抖動、扭曲,隨即「噗」地一聲,如同斷電般,徹底熄滅、消失。

  面板恢復了一片空白,只有那一點微弱的呼吸光點,也黯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整個空間,再次陷入了那種凝固的、暗金色的寂靜。

  只有那冰冷的、非人的警告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隱隱迴蕩,以及林薇指尖那殘留的、被「淨化」能量刺傷的、冰冷的灼痛。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急促地「喘息」著,異色的瞳孔中,充滿了驚悸、憤怒,以及一絲冰冷的瞭然。

  果然……即使能量瀕臨枯竭,即使是被遺棄的前哨,其底層協議中,依舊保留著對「污染」、「畸變」存在的、本能的、冰冷的「淨化」與「排斥」。

  她這具畸形的、污染與秩序共生的身體,在這裡,依舊是「錯誤」的,不被「認可」的。

  剛才那一下,只是最低強度的淨化協議觸發,就差點廢掉她剛剛恢復的一絲力量,並讓這個前哨本就岌岌可危的能量儲備雪上加霜,連資訊顯示都強行中斷了。

  不能再嘗試「接入」了。至少,在她能更好地「偽裝」或「控制」體內那暗紅混亂力量、使其不被輕易檢測為「污染」之前,不能再嘗試了。

  但,並非全無收穫。

  那驚鴻一瞥的、殘缺的立體區域地圖,以及地圖上標註的「核心協議區」……這或許,就是她下一步的方向。

  她緩緩站直身體,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

  休息,到此為止。

  恢復,只能在路上,在痛苦與掙扎中,繼續進行了。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六邊形的、暗金色的、寂靜的、將她短暫「收容」卻又冰冷「排斥」的空間,然後,轉身,朝著記憶中地圖上、那條指向「核心協議區」方向的、虛線延伸的、對應在這個空間裡應該是……一堵看起來與其他牆壁毫無區別的、光滑的暗金色牆壁,走了過去。

  根據地圖的模糊顯示,那裡,應該存在著一個「出口」,或者一條隱藏的、能量維持的「通道」。

  她伸出雙手,布滿疤痕與紋路的手掌,輕輕按在那面光滑的牆壁上。

  然後,她閉上眼睛,將體內那恢復的、微弱的力量,以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起來,去「感受」這面牆壁的「內在」,去「尋找」地圖上標示的那個、可能存在的、極其隱蔽的「介面」或「薄弱點」。

  尋找新的路。

  在痛苦中,在排斥中,在無盡的、冰冷的、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黑暗虛空中。

  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