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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平台召隊

  盧溝橋。

  這座見證了金元明清更替的十一孔聯拱石橋,靜靜橫跨在永定河上。

  橋上那數百隻姿態各異的石獅子,如今蒙上了一層來自南方的塵土。

  蹄聲如雷,打破了黎明的寂靜。

  一隊黑色盔甲的騎兵,如同幽靈般出現在橋西,緩緩勒馬。

  「派人回報大人,我軍前鋒已抵盧溝橋,京師在望,原地警戒,等待主力。」

  閻地下令,他沒有貿然前進,京師畢竟是天下堅城,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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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知道,橋東那片廣袤的田野、稀疏的村落,已再無大隊明軍守衛。

  保定,涿州防線的崩潰,像被洪水衝垮的堤壩,將王朝的腹心,暴露在了兵鋒之前。

  幾乎在同時,幾匹渾身浴血、鞍轡歪斜的戰馬,瘋狂地衝過盧溝橋,沖向京師方向。

  馬上的騎士盔歪甲斜,有的身上還插著箭矢,那是從涿州戰場僥倖逃出的明軍潰兵。

  他們臉上帶著無盡的恐懼,口中只剩下嘶啞的呼喊。

  「敗了,全敗了!張督師重傷,岑總兵戰死,大軍沒了,黑袍賊......黑袍賊殺過來了!」

  潰兵帶來的訊息,像瘟疫一樣瞬間傳遍京城內外。

  起初是懷疑,繼而確認,然後是席捲一切的恐慌。

  急促的鐘聲從各門城樓響起,這是最高階別的警戒訊號。

  緊接著,五城兵馬司的差役、順天府的衙役敲著鑼沿街狂奔,聲嘶力竭地呼喊。

  「戒嚴!全城戒嚴!百姓速歸各家,不得隨意出入!違令者斬!」

  厚重的北京城門,在刺耳的絞盤聲中,轟然關閉。

  正陽門、崇文門......九門緊閉,門閂落下,頂門石重重抵住。

  守門兵丁如臨大敵,刀出鞘,箭上弦,面色慘白地望著城外空蕩蕩的官道,彷佛下一刻就會有黑色的洪流湧來。

  城牆之上,京營士兵被驅趕著上城布防。

  這些久疏戰陣、吃空餉成習慣的老爺兵們,此刻惶惶如喪家之犬。

  他們看著手中生鏽的刀槍、霉爛的弓矢,還有那些年久失修、甚至卡死的火炮,面面相覷,腿肚子都在轉筋。

  軍官的呵罵聲、催促聲,在恐慌的氛圍中顯得蒼白無力。

  不少士兵偷偷脫下號服,混入慌亂的人群,溜下城牆,只想逃回家中或找個地縫躲起來。

  城內,更是亂成一鍋粥。

  商鋪紛紛上門板,攤販捲起貨物狂奔回家。

  糧店、油店、鹽店前瞬間排起長龍,人們爭相搶購,物價飛漲,銅錢和銀子似乎都失去了意義,只有糧食和硬通貨才是保命的根本。

  地痞無賴趁機而起,打砸搶掠時有發生,順天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馬司的人手根本不夠用,往往趕到時已是一片狼藉,盜匪早已逃之夭夭。

  茶館酒肆里,流言以驚人的速度滋生、傳播、變形。

  「聽說了嗎?張經張督師三萬大軍,在涿州城外被黑袍軍一個時辰就殺光了,屍積如山,永定河都染紅了!」

  「宮裡傳出訊息,皇爺......皇爺急火攻心,吐了血,怕是......」

  「守?怎麼守?京營那些廢物,能擋得住殺敗了張經、岑大祿的黑袍軍?聽說城外勛貴莊子,都開始往山里跑了!」

  恐慌、猜疑、絕望的情緒在空氣中瀰漫。

  往日繁華的帝都,一日之間,陷入了死寂與混亂交織的末世景象。

  達官貴人們緊閉府門,家丁護院全員戒備,私下裡卻都在收拾細軟,尋找門路。

  普通百姓則躲在家中,抱緊妻兒,聽著街上傳來的哭喊和騷亂,瑟瑟發抖,不知明日是死是活。

  與此同時,西苑,萬壽宮。

  這裡早已沒有了往日的仙氣繚繞、青煙裊裊。

  精舍內,珍貴的紫銅香爐被打翻在地,香灰灑了一地。

  嘉靖皇帝朱厚熜沒有戴他那頂心愛的香葉冠,道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頭髮散亂,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地上那份沾著血污、被加急送來的戰報。

  他拿著戰報的手,在劇烈地顫抖,手背青筋暴起。

  「張經......張經誤國,庸才!庸才!」

  「三萬大軍,三萬大軍啊,還有宣大精騎,這才幾天?就沒了?全沒了?」

  「岑大祿也死了,涿州丟了,保定也危了,朕要誅他九族!誅他九族!」

  他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紅,猛地一陣咳嗽,竟真的咳出一口血沫,濺在明黃色的道袍前襟上,觸目驚心。

  「皇爺!保重龍體啊!」

  侍立在旁的大太監黃錦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撲過來。

  「滾開!」

  嘉靖一腳踹開黃錦,踉蹌著起身,指著殿外,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黑袍賊......閻赴逆賊,他到哪兒了?到哪兒了!」

  「回、回皇爺......」

  一個渾身哆嗦的小太監跪在門口,顫聲稟報。

  「探、探馬最新來報,賊軍前鋒,已至......已至盧溝橋。」

  「盧......溝......橋......」

  嘉靖重複著這三個字,彷佛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踉蹌後退,癱坐在冰涼的蒲團上。

  盧溝橋,離京師城牆不過三十里。

  快馬半個時辰可至。

  兵臨城下了,真的兵臨城下了。

  恐懼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暴怒。

  修道二十餘年,自詡掌控乾坤、算盡天下,為何轉眼之間,局勢就崩壞至此?

  楊洪敗了,張經敗了,岑大祿死了,京營不堪用,天下勤王之師又在何方?

  難道......難道太祖、成祖打下的江山,就要亡在我朱厚熜手裡?

  亡在這群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泥腿子、反賊手裡?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空洞,望著精舍頂部繁複的藻井,那上面繪著三清四御、諸天星斗,往日能讓他心境平和,此刻卻只覺得無比諷刺。

  修道,修道,修了這麼多年,丹藥吃了無數,青詞寫了萬千,到頭來,連祖宗基業、自家性命都要保不住了嗎?

  「傳旨......」

  良久,嘉靖才發出嘶啞微弱的聲音。

  「召......內閣、五府、六部......所有三品以上官員......平台......平台召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