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舟送他一路飛回邊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海量,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任你挑 】
落地的時候,他的副將帶著一百多騎沖了上來,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是這些天在外面等得心慌。
「大帥!」副將壓著嗓子問,「如何?」
李成桂沒答話,先回頭往南邊看了一眼。
「回去再說。」他翻身上馬。
回程一路,他心裡的事一件一件往下排。
一年。
最多一年,他必須把高麗拿下來。
手裡有兵權,這是他的底子。
可光有兵權還不夠,高麗的那些世家、文臣、地方守將,眼睛都精得很。
他若空口說白話要改朝換代,那些人第一個就跳出來罵他亂臣賊子。
但如今不一樣了。
他懷裡揣著大明的印。
有這道東西在,事情就好辦多了。
他只要露一露口風,觀望的人自己就會算帳。
一邊是坐在宮裡、連自己都保不住的小國王。
一邊是背後站著大明的李成桂。
誰都知道該往哪邊站。
那位小國王能給他們什麼?
幾頃田,一個虛銜,幾句好聽的話?
這種東西恐怕都給不了,畢竟小國王可是沒有實權的。
跟大明搭上線,往後是新城、商路、鐵器、布匹,是子孫後代的安穩。
這筆帳,他們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情況。
夜裡紮營,李成桂坐在帳中,看著火堆出神。
他忽然想起在應天府見到的天庭,想起比十個開京還大的城,工業區里震得胸口發悶的聲響。
再想想高麗。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自嘲。
看到這些,誰還不想做大明最忠誠的那條狗呢。
能當上,是本事。
……
一座國家工廠里,最深處的一間廠房,進出的都是石匠。
門口掛著牌子,非奉詔不得入內。
朱雄英走進去的時候,裡面正是一片石粉飛揚。
百餘個石匠散在一塊巨大的碑料四周,有人站在腳手架上,有人蹲在底座邊,手裡的鑿子一下一下敲著。
石頭是從泰山底下采出來的整塊青石,高十幾丈,長九丈,通體沒有一道拼接,光是運過來,就用了不少的力氣。
「殿下。」工廠的負責人迎上來,把手上的石粉在衣襟上蹭了蹭,「這就是咱們的大明人民紀念碑。」
朱雄英抬頭看。
碑座三層,層層收進,底下壓著一圈石雕,雕的是行軍的隊伍。
扛槍的、牽馬的、推糧車的,一路向前,看不到隊尾。
碑身四四方方,往上收成一座石頂,頂上立著一面石雕的大明軍旗,旗面卷著。
碑頂懸著一盞長明燈,銅製的,燈油是專門配的,據說一年只需要添一回。
碑面朝南的一面,刻著七個大字。
大明人民紀念碑。
日頭照上去,泛著暗紅的光。
「殿下,說說我們的想法。」負責人搓著手,「這碑,是給為大明而死計程車兵立的。
凡是從起兵那年起,戰死的將士,能查到姓名的,一個一個刻上去。」
「如今刻了多少?」
「已經刻了十一萬多個。」
負責人說,「還有大半沒刻完,不過很多人沒有姓名,我們只能九按照一些特徵來,當然還有很多人都沒有……這,沒有辦法。」
朱雄英走到碑側。
側面的名字排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從下往上,密密麻麻往上爬,一個挨著一個,一個名字後面跟著一行小字。
籍貫、陣亡年月。
再往另一側走,那一面的字就不一樣了。
「洪武二年,上都,不知姓名,陣亡時約二十歲,右手小指缺一節,懷中藏一枚銅錢。」
「洪武五年,應天,不知姓名,陣亡時約三十歲,左臂有舊傷,甲內襯一枚孩童虎頭鞋。」
「洪武十四年,洛陽,不知姓名,陣亡時十九歲,左耳有黑痣,行囊里一封未寄家書。」
朱雄英一行一行看過去,看得很慢。
沒有名字的,就刻這些。
往後若有人來尋,或許憑這一行字,也能認出自家的兒子、丈夫、兄弟。
當然……很難,不過現在他們都成為戰魂了,應該就不會有這些問題。
每年的四月十五日就讓他們回家一趟吧。
他站了很久,然後伸出雙手,輕輕按在了碑面上。
石頭是涼的,指腹上很快沾了一層石粉。
「雖然你們復活不了。」他輕聲說,「但也會陪著大明,慢慢長大,你們會保佑大明的。」
碑面上忽然浮起一層極淡的金光,一閃,就散了。
四周的石匠都停了手,抬頭看了看,誰也沒說話。
朱雄英收回手,轉過身,看向眾人。
「再好好看看,有沒有缺陷。」
他說,「它一定不能出問題。」
「是!」
「名字要一個一個核,核錯了、漏了,都給我改回來。碑立在那兒,是要立幾百上千年的,錯一個字,就是一千年。」
「是!」
「如果沒有問題。」朱雄英說,「四月十五日,就把大明人民紀念碑,立在應天府的正中央。」
「是!」
石匠們齊齊應下。
……
回到東宮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李麗質帶著兩個小丫頭迎了出來。
徐妙錦一見他,照例撲上來抱腿,小兕子慢了一步,也顛顛地跑過來,抱住另一條腿。
「你現在是真忙碌啊。」李麗質說。
「沒有辦法。」朱雄英一手一個提起來,苦笑了一下,「馬上就要成為皇帝了,肯定要忙一點。」
李麗質笑了:「明明你之前還不願意當皇帝的。陛下提了多少回,你回回都推。」
「計劃趕不上變化。」朱雄英把兩個小丫頭放到地上,「大明長得太快了。這麼大的攤子,光靠爺爺一個人壓著,早晚要出岔子。我不接這個位子,反而更麻煩。」
「嗯。」李麗質看著他,認真道,「你會成為歷史上最好的皇帝,比我父皇好,比你爺爺也好。」
「哈哈哈,當然。」
朱雄英答得毫不客氣,一點都不帶謙虛的。
他心裡其實有數。
眼下的大明,疆域、人口、錢糧、工坊,已經壓過了古往今來絕大多數的朝代。
等東邊的半島、南邊的海路,一圈全部收進來,他就是華夏史上的頭一份。
這話他沒說出口,說出來太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