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她像是想起什麼,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油紙包著的糖,塞進他手裡:「哥哥,給你的。我藏了好幾天了,誰都沒給。」
朱雄英看著被她的體溫捂得微微發軟的糖,沒說話,剝開,塞進嘴裡。
「哥哥,甜不甜?」徐妙錦仰著臉問。
「甜。」朱雄英摸摸她的頭髮,「你藏的東西,最甜了。」
徐妙錦滿意了,趴回他懷裡,沒過一會兒,呼吸就勻了,睡著了。
朱雄英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又看了看北方。
北元沒了,草原要亂上一陣子,改革還在慢慢鋪開。
接下來,應該能安穩一段日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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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街從午門出發。
一串北元俘虜用繩子拴著,像穿成一串的螞蚱,被押著往街上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脫古思帖木兒,披頭散髮,身上掛著一塊木牌,寫著北元偽帝。
開道的官差敲著鑼,扯著嗓子喊:「皇長孫殿下北伐得勝!生擒北元皇帝!遊街三日,與民同樂!」
鑼聲一響,整條街都炸了。
街兩邊擠滿了人,能站人的地方全站滿了。
大人把孩子舉到肩膀上,孩子騎在爹脖子上,眼睛瞪得溜圓。
「這就是北元皇帝?就這?」
「聽說皇長孫殿下半天就把北元王庭端了!」
「半天?我聽說殿下就拍了一掌,拍死兩千人,地上留了個大坑,血都灌滿了!」
「嚯!那還是人嗎?那是神仙!」
「那可不,皇長孫殿下就是仙人弟子!咱大明攤上這麼個皇長孫,是十輩子的福氣!」
「殿下萬歲!」
旁邊有人趕緊拉他:「別亂喊!萬歲是陛下的!」
「都一樣!殿下和陛下都是咱大明的龍!」
「就是!殿下萬歲!殿下萬歲!」
話沒喊完,爛菜葉先飛了出去。
一個爛茄子砸在脫古思帖木兒臉上,汁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
緊跟著,爛菜葉、臭雞蛋、泥巴塊,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押著他的人早就閃到一邊,任他挨砸。
如果是以前的話,肯定是沒有人想要扔的,畢竟自己吃了,多好。
但是現在不同了。
大明的土地已經是全天下最好的土地,無論是糧食還是蔬菜等等的產量已經慢慢上來了,他們未來吃飽是最基礎的。
「還我兒子!」人群里一個老婦人哭喊著,把手裡最後一棵爛白菜也砸了出去,「我兒讓你們搶到草原上,到現在都沒回來!」
脫古思帖木兒被砸得抬不起頭,菜葉掛在頭髮上,蛋黃糊了滿臉,一聲不吭。
小孩們追著隊伍跑,一邊跑一邊喊:「北元皇帝是大烏龜!大烏龜!」
一個小孩撿起土塊要扔,被他娘一把拉住:「髒,別扔,讓官差打他!」
「那他會不會跑了?」
「跑不了,皇長孫殿下在天上看著呢。」
朱雄英:???
隊伍穿過長街,從午門一路游到城門,又從城門繞回來。
人群跟了一路,罵了一路。
街角,一個白鬍子老頭看著隊伍走遠,抹了把眼睛,跟旁邊的人說:「打了大半輩子仗,臨老還能看見北元皇帝被押著遊街,這輩子,值了。」
……
陳則的聖旨傳到各邊,九邊幾乎同時動了起來。
遼東、薊州、宣府、大同、山西、延綏、寧夏、固原、甘肅,各鎮精銳騎兵傾巢而出,清一色的輕騎,一人雙馬,不帶輜重,不帶步卒。
乾糧揣在懷裡,刀掛在腰上,馬背上再馱幾捆繩子,夠了。
這一回,他們去草原上清收大明的資產。
說穿了,就是搶。
北元皇帝都被抓了,草原上的部落正在亂,這時候不搶,什麼時候搶?
宣府這邊是朱棣帶的隊。
三千輕騎出了邊牆,一人雙馬,跑起來像一陣風。
第一站是個小部落,百來頂氈帳,散在一片草坡上。
哨騎遠遠看見明軍的時候,已經晚了。
三千騎兵從兩個方向包抄過去,馬蹄聲悶雷一樣滾過草皮,部落里的男人剛摸到刀,就被衝到了眼前。
「降者不殺!」朱棣一馬當先,吼聲在風裡傳出去老遠。
有想反抗的,一個照面就被捅翻在地。
剩下的扔了刀,抱著頭跪成一排。
女人和孩子縮在帳里,嚇得直哭。
朱棣沒時間管這些。
他揮了揮手:「牛羊全部趕走,馬一匹不留,糧食搬空,帳子有用的拆走,沒用的燒了!」
手下人手腳麻利,半個時辰不到,部落就空了。
幾百頭牛羊、上百匹馬、兩車糧食,外加幾十個壯勞力,全數帶走。
臨走,朱棣回頭看了一眼被燒起來的氈帳,笑了一聲:「還行。」
這樣的場面,在草原各處同時上演。
大同的騎兵往北掃了一百里,收了兩千多頭牛羊。
遼東的騎兵貼著遼河走了一圈,把幾個小部落連鍋端了。
甘肅那邊跑得最遠,一直追到天山腳下才回頭,馬背上馱滿了東西。
草原上的部落被打懵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只會守城的大明,會突然傾巢而出。
更想不到,他們賴以活命的牛羊,一夜之間被人連窩端了。
訊息傳開,各部落又怕又恨。
甚至開始了互相猜疑。
「明軍怎麼知道咱們的營地在哪?」
「怕是有人泄了底。」
「前幾天是不是有人跟明軍做過買賣?」
沒人承認,誰都不信誰。
幾場架打下來,草原上的血,比明軍搶走的還多。
等到各邊騎兵滿載而歸的時候,草原上已經徹底亂了套。
牛馬入了邊,俘虜充實了各鎮的勞力,邊牆內外,一時間安穩得不像話。
朱棣回宣府的路上,一邊清點戰利品,一邊咂嘴:「這仗打得,比跟北元大軍硬碰硬還痛快。」
旁邊副將笑著接話:「四皇子,往後這樣的機會還多著呢。」
朱棣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與此同時。
搬遷邊外村子的旨意,也一併壓到了九邊頭上。
要在以前,這是天大的工程。
邊牆外的村子零零散散,分布在巨長的防線上,光是把人勸動就得費老鼻子勁,還得防著北元趁亂來搶。
可現在,北元沒了,草原亂成一鍋粥。
問題倒不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