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捧著那些紙盒和盤子出去的時候，手都是抖的，太嚇人了，這些可都是仙食，如果出了問題，他們就倒霉了。
一個太監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聖代杯，裡面那團白色的東西正在輕輕晃動。
他趕緊把目光收回來，怕看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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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李沒走，站在朱雄英身後，手按著刀柄，脖子伸得很長，目光釘在桌上剩下的那杯巧克力聖代上面。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朱雄英頭也沒回，拿起那杯聖代，朝身後遞過去。
「今天跟我一塊吃。」
小李的手動了一下，又收回來：「這……不好吧？卑職一個當差的……」
「廢話真多。」
小李接過聖代。
他低頭看了看杯子裡那團褐白相間的東西，又看了看手裡那個扁扁的小木片，他把小木片戳進聖代里挖了一勺塞進嘴裡，然後眼睛不轉了。
冰的、甜的、滑的。
他嚼都沒嚼，那東西自己滑進了喉嚨。
他這輩子吃過御膳房撤下來的剩菜，在錦衣衛當差，逢年過節能分到半隻雞，但沒吃過這種東西。
這東西不是御膳房能做的。
御膳房做不出這種冰涼的、入口即化的、甜到腦子發麻的東西。
「指揮使大人天天吃御膳。」小李又挖了一勺，聲音含含糊糊的，「也沒吃過這個。殿下，卑職是不是全錦衣衛最享福的人？」
朱雄英沒理他。
……
坤寧宮。
侍女進來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臉上帶著一種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表情。
「皇后娘娘。」
馬皇后正靠在榻上看一本帳簿，聞言抬起頭。
「皇長孫殿下派人送吃食來了。」侍女頓了頓，「說是……仙食。」
馬皇后把帳簿合上，眉毛挑了一下。
大孫送吃的？
她把帳簿放到一邊，坐直了身子，「端上來吧。」
幾個太監端著食盒魚貫而入。
食盒蓋子一掀，坤寧宮裡原本點的檀香直接被壓沒了。
炸雞的焦香沖在最前面，然後是醬滷的濃香，再然後是一股甜的、涼的、說不清楚但讓人分泌口水的氣味。
馬皇后看著面前擺了大半張桌子的盤盤碗碗，有些她認得，都是大菜，宮裡也常做。
但更多是她不認得的。
一個紙盒子裡裝著夾了綠色菜葉和白色醬汁的麵餅，中間夾著一塊炸得金黃的肉。
一杯透明杯子裡裝著褐色的水，杯壁上掛滿了水珠，冰塊在裡面叮叮噹噹地撞。
「這叫香辣雞腿堡。」送食的太監指著那個麵餅夾肉的東西，又指著那杯褐色水珠往下淌的杯子，「這叫冰可樂。殿下說可樂要趁冰喝，放溫了就不好喝了。」
馬皇后拿起那杯冰可樂，入手又冷又冰，杯壁上的水珠沾了她一手。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她愣了一下。
氣泡在她舌尖上跳，甜味跟著氣泡一起往上頂，碳酸的刺麻感從舌根蔓延到喉嚨，最後變成一股涼意直衝鼻腔。
她深吸了一口氣，差點打嗝。
她用手背掩了一下嘴，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
「這味道……有意思。」她又喝了一口，這次有了準備，氣泡的衝擊感變成了爽。
「大孫那邊都送了嗎？」
「回娘娘，太子殿下、各位藩王、公主、皇子那邊都送過去了。殿下說讓大家都嘗嘗。」
馬皇后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水晶蜜燒鹿脯。
鹿肉入口即化，蜜的甜和鹿肉的筋道纏在一起，比御膳房做的嫩了好幾個層次。
她又夾了一隻琉璃脆皮乳鴿，皮脆肉嫩，筷子戳下去能聽到咔嚓一聲。
然後她拿起了那個太監說的香辣雞腿堡，學著太監比劃的樣子，兩隻手捏住紙盒，張嘴咬了一口。
這些東西攪在一起進了嘴，馬皇后嚼著嚼著，眼角彎了。
她沒朱元璋那麼誇張，不會吃完大喊大叫，但她把那個漢堡吃完了，這卻是非常少見的，她的胃口以前是沒有那麼多的。
……
燕王府。
朱棣剛從演武場回來，外袍還沒換，袖口上沾著土，他回京也不閒著，下午跟其他將軍在校場上過了兩手。
進門就聞到一股從來沒聞過的香味，不是府里廚房的味，比那沖得多，香得多。
「什麼味道？」
徐妙雲坐在廳里，面前擺了一桌子菜。
朱高熾和朱高煦已經坐在桌邊了，朱高熾手裡拿著一個紙盒，咬了一口，滿嘴的油，腮幫子鼓得跟嘴裡塞了兩顆雞蛋似的。
「皇長孫送來的。」徐妙雲說，「說是仙食。宮裡的小太監剛走，每人一份。」
朱棣走到桌邊，先沒動筷子。
他掃了一眼桌上，這些菜里有好幾樣是應該在御宴上才能見到的，還有幾樣他見都沒見過。
他拿起一杯冰涼的水，杯子外面全是水珠，裡面的液體是褐色的，冒著泡。
他聞了一下，甜絲絲的，帶一股說不出的刺鼻味。
「這是什麼？」他看了看，「涼的，裡面有冰。」
「這叫可樂。」朱高熾嘴裡塞著炸雞，說話含含糊糊，把嘴裡東西咽下去才又說了句，「趁涼才好喝。」
朱棣喝了一口，然後他低頭看了看杯子，又喝了一口。
「這東西……」他頓了一下，沒找出合適的詞，「怎麼做的？」
徐妙雲正在吃聖代。
她舀了一勺冰淇淋放進嘴裡，冰涼的觸感讓她眯了一下眼睛，然後巧克力醬的甜跟著化開。
「這些東西，妙錦是不是天天吃？」她吃了一口就把勺子放下了，問。
朱棣正在研究香酥八寶鴨，聽見這話抬起頭：「八成是。」
「那倒是不虧。」徐妙雲又吃了一口冰淇淋。
「雄英還能虧待妙錦了不成？」
「也是。」
朱高煦一直沒說話，他從桌上的全家桶里拿了一塊原味雞，咬了一口，然後忽然開口：「爹，你說大哥這個仙術，能不能教給我？」
朱棣把筷子放下了，「你想學？」
朱高煦認真地點頭。
「那你去求大哥啊。」朱高熾在旁邊插了一句，舔了舔手指上的番茄醬，「反正我臉皮厚，明天我就去問。」
朱棣和徐妙雲對視了一眼。
朱棣笑了一下，拿起筷子繼續吃菜。徐妙雲把聖代杯往自己這邊挪了挪，不讓朱高熾夠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