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江辰問道。
「下官崔樞,居司農卿一職,見過永樂王。」
崔樞一板一眼朝江辰行禮,禮儀方面挑不出絲毫的毛病。
江辰點了點頭。
既然準備對五姓七望下手,他當然做了一番功課。
眼前的這個崔樞,就是出自大名鼎鼎的清河崔氏,為崔氏許州鄢陵房的家主。
說起來,崔氏雖然名聲很大,可是在李二的朝堂上並沒有什麼位高權重的重要人物。
這個崔樞,已經是清河崔氏官職最高的人了。
而且,他還是司農卿,多少與民生有些關係。
「你老家在許州鄢陵,想來應該知道鄢陵的工廠情況?」江辰冷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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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樞愣了愣,沒有答話。
五姓七望,同氣連枝,互相聯姻通婚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
全大唐有超過五成的工廠,都是他們開辦的。
當然,作為詩禮傳家的高門大閥,自然不會公開參與這些事務,而是委派手下的人進行管理。
如今工廠的盈利,已經超過了他們掌控的其他路子。
江辰這次擺明車馬要動他們的蛋糕,每一個世家之人都有義務發聲。
道理是這麼說,但要說崔樞知道老家的工廠情況,那真的就扯淡了。
作為鄢陵房的家主,他平日只管收錢,哪裡會過問錢是怎麼來的?
趁著崔樞愣神的功夫,江辰繼續開口。
「鄢陵總共有各類工廠八家,在過去的三個月中,八家工廠總共出過二千餘起事故。事故致死二十一人,致殘十八人。另有五十三人,因為承受不住高強度勞作,生生累死。」
江辰面容陰冷,露出森森白牙:「據我所知,當地工廠主為了提升利益,不顧工人死活,將每日的勞作時間定為九個時辰。這便是七十多個百姓命喪黃泉的根源。你還覺得,這是一件小事嗎?」
說到這裡,江辰臉色更加冰冷。
當他第一次看到這些觸目驚心的資料時,無比震驚。
平均算下來,只是鄢陵一地,每一家工廠平均每月就要死三個人。
整個大唐,有多少家工廠?
每天別壓榨至死的人,又會有多少?
大唐的百姓,實在是太過淳樸了。
他們窮怕了,所以有這樣一條賺錢的門路,拖著一條性命也要去干。
放在後世,民智覺醒的時代,那些工廠主早就被憤怒的工人挫骨揚灰了。
即便是在大唐,按照這個情況發展下去,結果也不會有任何不同。
其實,李二的江山是否穩固,門閥世家過得如何奢靡,江辰並不在意。
他沒有禁止別人偷師跟風,本意也是為了百姓。
這些人占他的便宜無所謂,反正這些東西對於他而言充其量也就是一個遊戲一般的消遣。
但是門閥用他的技術,壓榨百姓,那江辰絕對不能容忍!
上輩子誰還不是一棵韭菜了?
論同理性,江辰只與那些被壓榨的百姓共情。
這幾日搜集來的材料,讓江辰看得無比憤怒。
五姓七望,在全國各地開辦了兩百餘家工廠。
短短一年的時間,就因為過度壓榨,導致兩千餘人死亡。
其中,如今在政治上無所作為,轉而一心斂財的清河崔氏,下手最狠。
江辰也沒想到,最先跳出來的,居然是崔氏的人。
既然你們不老實,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崔樞大驚失色道:「我崔氏在鄢陵開設私塾無數,很多適學孩童都是由我崔氏發蒙。當地富戶,多與我崔氏交好。整個鄢陵風氣,如同溫潤君子,怎的可能做出如此天怒人怨之事?」
這話一出口,其他朝臣都是眼帶憐憫的看向崔樞。
這個老東西,到現在還在藉著這種事情在皇帝面前鼓吹崔氏。
不得不說,如今的崔氏,人才確實有些青黃不接了。
只要長腦子的,都看得出來,剛才李二和江辰的一番對話,就是兩人配合演的一齣戲。
毫無疑問,江辰要對五姓七望動手,是得到李二的支援的。
此時,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些沉甸甸的感覺。
能夠立於這個大殿的,哪一個都是穿紅披紫的朝堂大佬。
誰不是手底下有一大家子要養活?
開設工廠,是現在大唐最賺錢的買賣,每家每戶手底下多少都有幾家工廠。
這些人如同五姓七望一般,平時都是只管收錢。
工廠的具體事務,都交由專門的管事打理。
錢是怎麼來的,他們一概不關心。
事實上,江辰口中所說的死了多少百姓,聽進這些人耳朵里,也沒有引起多少波瀾。
說起來,他們現在享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出生入死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搏出來的富貴。
現在功成名就,享受一下怎麼了?
那些普通百姓,沒有捨得一身剮的勇氣,也沒有自己這樣的運氣,那就活該受窮。
人世間的一切,本來就是如此公平。
既然你們去工廠做工想要求財,那就是把命賣給我了。
最後丟了命,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
一眾臣子並不擔心工廠里死幾個百姓會對自己造成什麼影響,固有的觀念讓他們覺得這並非是什麼大事。
嚴重的是,江辰對此事卻十分重視!
當今的大唐,誰敢不重視江辰的意見?
眼見江辰面色越來越不善,很多臣子都心中嘀咕起來。最近還是讓家裡的工廠收斂一些,待永樂王氣消了之後,再看看風向。
觸了這位的霉頭,那可是要倒大霉的!
所有人都不認為,江辰是真的為了百姓發聲。
在他們看來,江辰就是對五姓七望搶自己的生意心生不滿,所以現在才借題發揮,想要與他們算總帳。
就連李二,其實心中也是這麼想的。
只不過,李二看得很開。
不管江辰是為了什麼,他的目標是五姓七望,那就和自己目標一致。
「江卿,情況竟然真的如此嚴重?」李二裝作一副無比震驚的模樣說道。
江辰點了點頭,然後又扭頭看向李二。
「陛下愛民如子的美名傳諸四海,如今卻有商賈為了利益,殘害百姓。此事若是放任不管,日後定然會釀成大禍!」
李二點了點頭,一臉痛心道:「工廠林立,本是於國於民都有大益之事。但若是因為開設工廠,而使百姓受損,卻違背了朕的本意……」
說到這裡,李二想了想,接著說道:「江卿,此事既然是你提出來的,那朕便交由你全權處置。朕賜你尚方寶劍,見劍如君,輔以監查天下之權。行事若是遇到任何阻力,均可先斬後奏。記住,對於殘害百姓之舉,絕對不能姑息!」
話音落下,群臣無不臉色大變。
皇上,你這玩的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所謂的什麼尚方寶劍,先斬後奏,對於別人而言,其實充其量就是一個威懾作用。
古往今來奉旨辦事的特使那麼多,也沒見誰敢真的隨隨便便敢噶人的。
但江辰……他是真敢啊!
江辰是誰?
出征一次,親手剁下異族數萬顆人頭的絕世狠人!
他自己是大唐唯一的異姓王,也是古往今來唯一一個集齊權臣五件套的臣子。
殺人對他來說,無論從那個角度去看,都沒有絲毫的心理負擔!
李二此舉,無異於將一頭猛虎放入人群之中。
這件事情過後,所有人都無心朝政。
又閒扯了幾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這次朝會,就草草結束。
散朝以後,群臣都是低著頭匆匆離去。
江辰來到大殿門外,就看到那裡站著一個中年官員,正在盯著自己。
「下官戶部侍郎,盧承慶。」盧承慶拱手行禮。
然而,江辰卻沒有與他說話的意思,目不斜視從他身邊走過。
遭遇如此無視,即便盧承慶養氣的功夫不錯,也覺得無比羞惱。
「永樂王,聽聞小王爺今年不到四歲,范陽盧氏有五歲以下的嫡親女五名,可與王爺結秦晉之好!」
門閥世家能夠傳承這麼久,其中主要的手段之一,便是聯姻。
盧承慶看著江辰的背影,高聲叫道。
如今的五姓七望,門第之高,就連皇室都看不上。
能夠與其聯姻,就連當朝宰相都與有榮焉。
房玄齡與杜如晦為了跟他們結親,不惜斥巨資,幾乎連自己的棺材本都掏出來了。
事成之後,還逢人就得瑟,覺得自己賺大了。
可見門閥世家選擇聯姻物件的眼光之高。
他們嫁女兒,哪怕是嫁給皇帝,那都是不折不扣的下嫁,哪裡會有求著別人跟自己結親的時候?
拿出這個條件,盧承慶覺得自己已經給到了十足的誠意。
但是,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這句話,依舊是被江辰無視了。
眼見著那個要系寶劍的身影,消失在了宮門之外。
盧承慶臉色冷得幾乎能夠掉冰碴子。
「不識抬舉!」
他冷哼一聲,甩袖而走。
……
江辰的動作,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快。
當日下午,江辰頒布了八小時工作制,同時規定了雙休日與加班補償之類的制度。
另外,還規定,所有大唐境內的工廠,固定節假日必須與官員一致。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法令,但凡敢觸犯,後果極其嚴重。
夜晚,萬年縣衙。
依舊是後院的那個屋子裡,此時坐滿了人。
了。
放眼望去,五姓七望幾乎所有在長安做官的人,都來
「江辰欺人太甚!」盧齊卿怒氣沖沖道。
五姓七望的工廠,用後世的眼光看,那就是實打實的血汗工廠。
黑磚窯的老闆看了,都會覺得自己心善得能夠立地成佛的那種。
他們賺錢,依靠的就是最簡單粗暴的辦法,那就是用時間換錢。
如今江辰的法令一經發布,工廠開工的時間,直接被砍掉了三分之二還多。
也就是說,日後他們的收益,同樣會減少這麼多。
動人錢財,如同殺人父母!
這道法令一出,江辰與五姓七望已經算是結下了生死大仇。
雙方的鬥爭,已經徹底擺到了明面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