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二臉上神色不斷變幻,時而狂喜,時而又面露愧疚,時而又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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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心中再次嘆了一口氣。
三年了,父皇執迷尋仙,針對自己相公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從未考慮過自己的感受。
相公那樣強大的人,為了自己,最終還是退了一步。
而父皇呢?
長樂心中,很不是滋味。
因此,縱然此時李二滿臉愧疚,長樂的心絲毫沒有軟下來。
說完事情,她便冷著臉起身告辭。
話已經說完,如何決定,便讓他們去想吧。
走出大殿,長樂抬目四顧,看著燈火輝煌的皇宮。
這裡,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本以為自己關於這裡的記憶,一直都會是溫馨的暖色調。
但不知道從何時起,這座龐大的宮殿,帶給自己的只有陰冷與壓抑之感。
長樂忍不住快走幾步。
來到宮外,便看到江辰站在馬車旁邊,笑吟吟的看向自己。
長樂心中一暖。
「相公……」
兩人坐上馬車,昏暗的車廂輕輕顛簸,十指相扣,誰都沒有說話。
感受到長樂心情不好,江辰想了想,然後開口。
「娘子,是不是因為我的決定,讓你心裡有一些愧疚?」
長樂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緊繃的手掌,已經展露了她真正的想法。
江辰笑著搖了搖頭。
他扭過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看著長樂。
「娘子,其實你完全不必這麼想。我在以前的世界時,其實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擁有你這樣的人做自己的娘子。可是我堅信,在某個世界的某一個角落,一定會有一個人在耐心的等著我……」
「我來到大唐以後,一直都在做農夫。我的養父母走得早,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難免會胡思亂想。在想我未來的另一半在做什麼,她是否也在期待著我的出現。直到,我到了公主府。」
「你知道嗎?見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所有人都說我們不合適,可是事實證明,自己的感覺絕對沒錯。」
「所以,你看……我們兩個,都是費盡了全力,經歷了那麼多的磨難,花了好多年的時間,吃夠了苦頭,才找到了對方!既然這樣,我們又何必分清楚彼此呢?」
江辰握著長樂的手微微用力,一臉認真的對她說道:「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會後悔。我相信,你也同樣如此,對嗎?」
黑暗之中,長樂早已經淚流滿面,只能胡亂的點頭。
另一邊。
皇宮中,送走長樂之後,李二便興奮得難以自己。
用極大的毅力克制住心中的激動。
隨後,李二便開始為未來做起了打算。
江辰主動示好,他再不接受,豈不是傻子?
但李二心裡清楚,之前因為自己的舉動,隔閡已經產生。
翁婿兩人想要重歸於好,自己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首當其衝的,自然便是打消一切會展現出對江辰猜忌的因素。
這些因素之中,最不安穩的,就是太子李承干!
這三年,李二隻是埋頭尋仙,其實並未直接說過什麼。
但是與李二相比,李承干就顯得無比激進。
他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表達對江辰的不滿。
說江辰功高震主,居功自傲!
太子,是國之儲君。
在某種程度上,太子的話就代表了皇帝的意思。
李二雖然沒有出面認可過,但他不聞不問,就是最大的預設。
以至於,這些年,江辰的門前從送拜帖的人都能夠營造出車水馬龍的盛況,逐漸變得門可羅雀。
李二知道,江辰或許並不在意李承干,但是他不能不管。
抬手招過一名內侍,李二沉著臉道:「去,將太子叫來。」
內侍領命而去。
很快,一臉懵逼的李承干就風風火火走入大殿。
「父皇,深夜突然召喚兒臣,所為何事?」
「朕聽說,你今日在長孫沖舉辦的宴會上,又說江辰的壞話?」李二冷著臉問道。
李承干愣了愣。
李承干愣了愣。
此刻,他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樣的事情,他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他不相信,李二之前都不知道!
為何今日又突然將他叫來,專門詢問此事?
不過,想到這些年李二做的那些事情,李承干覺得自己心裡很有底氣。
他滿不在乎道:「今日參加飲宴的,都是長安數得著的青年才俊。有一個士子誇讚江辰,兒臣聽不下去,才會出言反
「孽障!」
李承乾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李二一臉暴怒,指著他破口大罵。
事實上對於李承干而言……他對江辰的觀感是十分複雜的。
尤其是他現在正處於一種尷尬的地位。
父親李世民相比較於他這個太子而言,更加寵愛四子李泰。
相比較於三年之前,李承干對於江辰的觀感也就是配不上自己的妹妹長樂公~主。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江辰一步-一步功成名就。
而李承干,首先作為長子,他親身經歷了玄武門的慘狀,其次李二青春期對於李承乾的教導十分差勁,李承干一直處於高-壓狀態下長大。
或許是因為江辰帶來的壓力,亦或者因為李二在三年內長期致力於如何解決江辰。
總之,這三年來,李二對李承乾的要求越來越高。
再加上李二對於四子李泰的寵愛,李承乾的內心自然而然的就產生了逆反心理。
一方面他認定自己是大唐的儲君,大唐未來的繼承人,雖然還未登基,但是對於皇權也愈發看重。
種種種種造成的結果就是李承干對江辰產生了極大的敵意。
尤其是李承干察覺到江辰已經開始威脅皇權,甚至於自己無所不能的父親面對江辰都有一种放任和無奈。
「父皇!」李承干直勾勾的看著李二,雙拳攥緊。
「他江辰藐視皇權……」李承干內心一肚子憤懣,畢竟在他眼中皇位乃是他的囊中之物,不管是四弟李泰,亦或者其他人威脅到皇權,他都會產生敵意。
況且,歷史上李承干甚至孤注一擲的造反……
「閉嘴!」李二一拍案幾發出怒吼。
目光,帶著濃濃的審視和猶豫。
「你可知江辰立下了何等的功勞?」李二沉聲開口。
李二,能夠感覺到自家兒子對江辰的敵意。
這……很正常,人都會自發的維護自己的位置。
尤其是自己的兒子李承干,他是太子,是儲君,是大唐帝國未來的繼承人。
平心而論,面對江辰這個不穩定因素,哪怕是李二自己,都有著發自內心的忌憚和毀滅欲望。
飛鳥盡,良弓藏。
難道帝皇就不懂得感恩,不懂得善待有功之人?
蓋因為對方的地位和實力已經對皇權產生了極大的威脅。
李二作為天策上將,論李唐建國軍功無人能出其左右。
再加上李二本身的軍事能力十分出格。
故而在玄武門事變之後李二能夠容得下魏徵,容得下騎牆派的李靖,容得下麾下群臣。
一方面是李二足夠大度,另一方面是李二擁有絕對的自信和實力。
如果情況允許,哪個帝王想飛鳥盡良弓藏?如果情況允許,誰不想做一個大度的帝王?誰又不想君臣和睦,戮力同心?
可是江辰的實力帶給了李二濃濃的不安全感。
江辰太強了,強到超出了李二的預期。
李二是一個極度自信乃至於自負的人,他甚至認為哪怕江辰是霸王再世,他都敢毫無忌憚的駕馭江辰。
可是…江辰又何止是霸王?
以江辰再戰場上的表現,已經不是人類能夠形容的,哪怕是傳說中的仙人恐怕也莫過於此!
只要江辰想,他可以憑藉一身武勇輕而易舉的刺王殺駕。
哪怕有十萬禁軍保護,也沒有任何作用。
李二三年來求仙問道,求的並非長生,而是制衡!
哪怕!
哪怕有一個能夠制衡江辰的東西!
然而三年下來,一無所獲。
更加令人恐怖的事情是,這……只是三年前的江辰,現在的江辰,又到達了何等地步?
他……是否還在成長?
作為一國之主,李二沒有任何能夠制衡江辰的東西。
好在…江辰最起碼和自家女兒還有所牽絆。
夫妻感情和睦,甚至於還孕有一子。
這些,都是江辰的牽絆!若無這些羈絆在,李二甚至連和江辰平等討論的資格都沒有。
這,就是實力的絕對不對等!
而……李承干,並不能很好的理解這些東西,倘若他能夠想明白這些問題,他就不會造反,也不會因此被廢除太子之位。
事實上……李二最寄予厚望的孩子,從來都是李承干。
李承乾眼中只看到了父親的嚴厲,看到了父親對他高壓管理,看到了對其餘孩子的疼愛。
他看不到李二在他生病的時候屢次去寺廟祈福,乃至於無心理政。
看不到李二為了他的身體夜夜憂心……也看不到李二在聽到別人對他的誇獎的時候臉上發自內心的微笑。
甚至於在歷史之上,李承干跛腳,愛上男人……李二都未曾廢除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作為李二寄予厚望的孩子,李承干想要登基其實很簡單,只需要修身養性,靜靜等待李二駕崩就好。
他是嫡長子,舅舅是長孫無忌!
不管是從任何一個角度出發,李承干作為歷史上情況慘烈的太子,都是自己作出來的。
所以……他不明白,他對於江辰,也看不清楚。
「難道大唐少了他江辰的榮華富貴了麼?」李承乾麵對李二的問題發出了反問。
「江辰之子,父親親自賜名!江辰甚至因功封王,開大唐之先河!難道帝恩還不濃厚?公主府一應吃喝用度,一漲再漲,父皇賞賜下的綾羅綢緞,足夠鋪滿長安街道,賞賜的金銀財寶,頂得上大唐幾年的賦稅,公主府的麾下良田,占了半個皇莊,這些,還不夠麼?他江辰又憑什麼插手天家私事?」李承干目光炯炯的看著李二。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這難道不是父親教導我的道理?我們何曾虧待過他江辰?是他不敬皇權,插手天家私事……」李承干振振有詞。
事實上站在李承乾的角度上來說,他確實沒說錯。
江辰立下了潑天之功,李二並沒有食言,不管心裡怎麼想的,江辰的王位李二並沒有推諉。
李二對江辰的賞賜更是不可謂不濃厚。
不管是金銀財寶還是綾羅綢緞!
可是李承干忽略了一點。
這些東西,對於江辰來說,獲取簡直是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