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五更天。
天還一片漆黑,江辰便已經身著官服,騎著白龍溜溜達達來到皇城建福門前。
此時,建福門前已經站滿了熙熙攘攘的人。
放眼望去,都是穿紅披紫在這裡等待上朝的大佬。
「江駙馬,這邊來。」
江辰還沒到近前,就聽到程咬金那獨特的大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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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是什麼日子,你江駙馬怎的有了閒心參加朝會?」程咬金沖江辰擠眉弄眼,調笑著道。
那次考校兵法之後,距今已經有足足半年多的光景。
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江辰這個右武衛副貳將軍,居然一次軍營也沒去。
但自詡治軍森嚴的程咬金,卻歡喜得不得了。
江辰這副明擺著要將帶薪摸魚進行到底的態度,讓程咬金徹底放下-心來。
而且,他還不擔心別人將江辰搶跑。
這種日子,著實快活得緊。
今天難得看到自己這個名義上的下屬,以程咬金鬼精的性子,當然要湊過來,多刷刷好感度。
畢竟日後是會並肩作戰的同袍,太生分了可不好。
江辰瞥了程咬金一眼,隨後沖他隨意拱了拱手,就算打過招呼了。
看到他這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周圍本來打算還上來套套近乎的一眾老帥,都是有點摸不著頭腦。
「這小子……」
程咬金自討沒趣,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嘿然一笑。
此時,誰都已經看出來了,今天江辰特意跑來參加早朝,肯定有事兒。
就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事情,讓這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駙馬,有這麼大的氣性。
這個時候,承天門樓方向,傳來沉悶的鼓聲。
自然有監察御史出面組織佇列,文武官員分兩列站好,一路直入大殿。
大唐的駙馬雖然名聲一般都不咋地,但地位其實很高。
雖然沒有爵位,但一般在朝會這種場合,能夠享受到王爵的待遇。
所以御史排班的時候,將江辰排到了武將佇列的第三個。
排在他前面的,也只有軍方第一人李靖以及江夏王李道宗。
入了建福門,一路前行,不多時就來到大殿之上。
站了沒一會兒,就有鳴鞭傳警之聲。
隨後,就看到身著龍袍的李二龍行虎步走了進來。
李二看到站在武將佇列中的江辰,也是愣了愣。
隨後,他便坐下來。
「今日第一件要事,便是關於吐蕃和親之事。說說吧,都有什麼看法?」李二淡淡開口,隨後朝長孫無忌看去。
長孫無忌出列,道:「陛下,吐蕃贊普松贊干布已經上表,表明自己求親心切之意,並無對大唐不恭之心。吐蕃願對大唐納貢稱臣,若是和親,松贊干布將以陛下為君父,執子侄禮。」
「臣以為,松贊干布上表言辭懇切,不似虛言。眾所周知,幾年前吐蕃便派使者來大唐求親。數年過去,他再次舊事重提,可見其與大唐結親之心的堅定。臣認為,可以答應他。」
李二點了點頭,然後說道:「若是和親,可派誰去?」
江辰看到,站在自己前面的李道宗身子明顯一顫,隨後滿臉苦澀的主動走了出去。
「陛下,臣弟之女金城郡君,已至婚嫁之齡,至今未許人家……」
李二讚賞的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又聽到長孫無忌笑道:「金城郡君知書達理,才貌雙全。若能擔此重任,當是千古佳話。」
眼前的這一幕,看得江辰心裡直犯噁心。
他心裡也清楚,身在李二那個位置,想要做成某一件事情,絕大多數時候都不會自己出面。
很多事情,在擺到檯面上之前,其實就已經決定好了。
只是,這種既要xx,又要xx的做法,實在是令人不齒。
尤其是,考慮到他們談笑風生之間,決定的是一個無辜女子的命運,江辰心中更是不耐。
就在江辰忍不住要出口的時候。
他的身後,傳來程咬金陰陽怪氣的聲音。
「宰相真是大方,既然你如此看好松贊干布,為何不派你自己閨女去和親?」
長孫無忌勃然大怒,罵道:「吐蕃求親,指明要皇親宗室。我長孫氏何德何能可領此榮耀,你這憨貨,莫要在此胡攪蠻纏!」
這個時候,又聽到一人冷笑著道:「江夏王深明大義,俺尉遲佩服得很!」
說話的,是傻大黑尉遲恭。
這貨也是一個猛人。
當初李二繼位之後大宴群臣,河間郡王李孝恭坐在他前面。
尉遲恭早就看李孝恭不爽,藉故發難,揪著李孝恭的衣領問對方有啥功勞,憑什麼能排在自己上面。
李孝恭還沒說話,他的堂弟李道宗就先開口解釋了。
結果,尉遲恭一不做二不休,提起拳頭,就把李道宗悶了個熊貓眼。
兩人的梁子,也是自那個時候結下的。
當然,此時程咬金和尉遲恭兩人陰陽怪氣,倒也不是為了公報私仇。
儘管早已經預料到李二決定和親,但身為武將,被人逼到城下,還要答應對方的要求。
不管怎麼說,他們的心裡都有點不痛快。
李道宗面色慘然,雙眼空洞的看著尉遲恭,道:「你罵得對,從今日起,老夫與你的前事舊帳,一筆勾銷了。」
說完,就默默退了回去。
尉遲恭愣了愣,看著一臉木然的李道宗,也忍不住心有戚戚。
見場面有些尷尬,長孫無忌連忙高聲說道:「吐蕃贊普確實是帶著極大的誠意而來,陛下何不招吐蕃使者上殿?」
李二點了點頭。
不多時,吐蕃使者入殿,又是一套恭敬得一塌糊塗的三跪九叩之禮。
「松贊干布願以大唐為宗主,以求和親,何以證明他的誠意?」李二淡淡問道。
吐蕃使者連忙道:「陛下,下臣本次出使,贊普讓我帶黃金五千兩,牛一千頭,羊三千頭,以示誠意。」
話音落下,殿內群臣都一臉驚訝。
就連尉遲恭和程咬金等人,也閉口不言了。
吐蕃那個鬼地方,他們現在已經有所了解,可以說是窮得叮噹響。
帶這麼多東西求親,完全是下了血本。
可見,誠意確實是足夠了。
李二環顧大殿,滿意的點了點頭,正要宣布定下和親的時候,一個有些懶散的聲音突然響起。
「吐谷渾與大唐交好,年年納貢稱臣,自歸附之後,未曾有不恭之舉。吐蕃攻伐吐谷渾,大唐卻視而不見。隨後吐蕃更是以兵鋒之利威逼大唐。泱泱大國,居然要因為一點蠅頭小利,便委曲求全嗎?」
李二勃然大怒,看向出聲的方向,隨後他就是一愣。
說話的人,正是江辰。
李二是一個很有手腕的皇帝。
就比如說和親這件事情,他覺得已經謀劃得十分完滿。
殿上群臣,哪一個不是經年的狐狸?
有長孫無忌和李道宗出面,他們肯定都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
沒見程咬金和尉遲恭那兩大虎逼都不張嘴了嗎?
沒想到,塵埃落定之際,居然還有人跳出來陰陽怪氣說風涼話,到底有沒有把朕這個皇帝放在眼裡!
誰這麼大的膽子?又是魏徵那個鄉巴佬?
李二萬萬沒想到,說話的居然是江辰。
哦,那沒事了……
「這小子要做什麼?他是不是想出手?」
李二微微眯著眼,看向江辰,面露思索之色。
「如果這小子說自己要出手,那就打。如果他沒準備出手,還是算了……」
李二心裡尋思著。
沒辦法,江辰的武力,給了李二一種莫名的信心!
力能擲象的絕世猛將啊!
把這傢伙放到軍中,絕對是亂殺。
吐蕃人占據地利?
把你松贊干布和祿東贊都留在大唐地界,這倆人噶了,吐蕃人還能夠翻起什麼浪花?
其實,這兩天李二也曾經想過,如果江辰主動請戰的話,自己或許會改變主意。
可是,這麼大的事情,江辰卻一直沒有吭聲,似乎對吐蕃之事一點都不感興趣。
而這次,對於大唐而言,又可戰可和。
李二有選擇餘地,自然不會再主動去跟江辰說什麼。
大殿內,靜悄悄的一片。
文官們神色各異,看向江辰。
他們當然認識江辰,但是對江辰的了解,也是泛泛之談。
而武將這邊,程咬金和尉遲恭本來已經被長孫無忌說得啞口無言,加上吐蕃使者來了一撥糖衣炮彈,本來已經打算
閉口不談了。
沒想到,江辰突然挺身而出。
而且,看李二的態度,似乎還十分微妙。
頓時,武將這邊就坐不住了。
「吐蕃表現得再怎麼恭敬,但兵臨城下,也是實打實的。俺老程就從來沒見過發兵逼親的,乾脆就打他娘的,先打服再說!」
「我聽說吐蕃大相祿東贊,最喜口蜜腹劍。這次他們貌似恭敬,實則引兵待發,必須提防。」
「任吐蕃如何花言巧語,也改變不了其威逼大唐的事實。此乃奇恥大辱!」
俗話說,拱火架秧子。
軍方將領本來對和親便頗不滿意,現在江辰把火拱起來,他們立馬就群情激奮。
當下,原本還得意洋洋的吐蕃使臣,就被這群怒目圓睜的武將嚇得瑟瑟發抖。
他不斷向四周拱手,然後顫抖著對說道:「敢問您是……」
「他乃大唐嫡長公主長樂公主駙馬,右武衛上將軍,副貳將軍!」長孫無忌在一旁說道。
吐蕃使臣目瞪口呆。
能夠被松贊干布派往大唐出使,此人自然對大唐極為了解。
所以他才知道,能夠在名將如雲的大唐軍隊中,混到這樣的高位意味著什麼。
更不用說,江辰還如此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