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仗，實在是沒法打。
吐谷渾有這樣的地利，當初尚且沒辦法徹底滅掉。
無論是地盤還是人口，都是吐谷渾數倍的吐蕃，更是難搞了。
李二點了點頭，極為認同李靖的話。
事實上，他擔憂的，也正是這一點。
跑下高原的吐蕃人，不足為懼。
那20萬大軍，在李二眼裡，完全就是送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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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今的吐蕃已經被松贊干布統一。
一個內部矛盾不斷的政權與一個政令通達領土完整的政權，實力差距有多大，李二心裡比誰都清楚。
所以，他知道，哪怕是這一次打跑了吐蕃人，但無法完成滅國的話。
日後吐蕃人肯定會時不時來騷擾邊州。
蒼蠅每天在你耳邊嗡嗡，都會覺得煩人。
更不要說，吐蕃不是蒼蠅，算得上是一隻大耗子了。
「吐蕃能夠召集二十萬可戰之士，實力確實可圈可點。要不然，便答應那松贊干布和親的要求……」
李二心中思忖著，已經有了動搖之意。
這個時候，朝堂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群武將圍在李靖身邊，似乎不相信連他都沒有把我殺入吐蕃。
而文官那邊，則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小聲商討著，看如何才能夠解決好此事。
這個時候，長孫無忌再次開口道：「陛下，不如先召吐蕃使者進殿，問問他松贊干布，到底是何意？」
長孫無忌也看出來了，李二可能已經動了和親的心思。
只是，礙於面子，不好直接開口罷了。
李二點頭應允。
不一會兒，吐蕃使者走進殿中，一絲不苟的對李二行臣下之禮。
擺明身份後，李二直接開口。
「之前，松贊干布派遣使者來到大唐，言必稱臣。朕亦待你吐蕃不薄，遣馮德遐出使吐蕃，兩國定下通國之好。這才沒幾年，松贊干布便舉兵侵擾大唐，他是要與朕為敵嗎？」李二淡淡道。
吐蕃使者連忙跪在地上，語氣謙卑的說道：「陛下，這其中，定然有天大的誤會！」
「臣本次出使大唐，贊普與大相祿東贊皆言，要侍奉陛下如君父。若非贊普與大相事務繁忙，定然會親自到長安向陛下請罪。」
李二冷哼一聲，道：「既然如此，吐蕃兵臨松州，意欲何為？」
「陛下，此次吐蕃出兵，並非針對大唐啊……」
吐蕃使者長嘆一聲。
「松贊干布仰慕中原已久，臣一直侍立在贊普左右，常聽他言，若非身份所限，定然會親自來長安遊學，學習天朝上國的文華風貌。故此，松贊干布才孜孜以求，向大唐求娶公主。」
「可恨那吐谷渾王從中作梗，讓贊普求親無功而返。如此奇恥大辱，贊普怎能不報？更何況，當初吐谷渾不知天高地厚，出兵侵犯大唐。吐蕃作為大唐友國，出兵吐谷渾，乃是應有之義。」
一番話，說得李二等人目瞪口呆。
大唐的君臣，都是打了一輩子仗的人了，在他們眼中，打仗為了搶錢搶地盤，這都說得過去。
但你因為搶老婆，就這麼大打出手，是不是有點太任性了？
這個時候，就見吐蕃使者接著說道：「贊普生怕陛下誤會，特遣我來說明此事。同時，贊普還欲舊事重提，向天朝上國求娶貴女，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偌大的朝堂，頓時鴉雀無聲。
哪怕是一干軍方大佬，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然不語。
出兵打仗，他們當然願意。
可如果事情真的像是這個使者所說，這一仗打的，實在是沒啥意義啊。
怪丟人的……
吐蕃使者的這一番話，讓李二君臣屬實有點難崩。
好傢夥，本來以為你要求和親只是一個幌子，沒想到真的還就是你的最終目的？
這為了娶老婆，下的血本實在是太大了。
長孫無忌眼觀六路，看到李二的臉上流露出猶豫之色，立馬就明白了李二的想法。。
他再次開口道：「陛下，吐蕃贊普仰慕我天朝貴女，對我天朝禮義有如此恭謹之心，也算是難得……」
長孫無忌沒有說完，但是他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一群武將沖長孫無忌怒目而視。
武將嘛，必須有天不服地不忿的氣勢。
不管你松贊干布是跪求我們和親也好，還是出於別的原因也好。
你兵臨城下，總是沒有冤枉你吧？
這種情況下，不敲打下你，那大唐養我們這些人幹啥！李二沉吟片刻，隨後擺了擺手，對吐蕃使者說道：「朕考慮幾日，再予你答覆。」
吐蕃使者大喜過望，又是一套三跪九叩，高呼萬歲。
人家態度擺在這裡，卻讓一眾武將，也不好意思再開口。
……
大唐，西南邊陲，松州城外。
深夜，吐蕃軍營之中，緊挨著帥帳的一頂帳篷之中。
吐蕃大相祿東贊正捧著一本書，在油燈底下細細研讀。
與尋常的吐蕃人不同，他身著漢服，頭上挽著髮髻，與普通唐人沒有任何區別。
本便有溫文爾雅的氣質，再配上雄壯的身材，一眼看過去，便讓人覺得是一名儒將。
祿東贊文武雙全，確實是吐蕃的一代人傑。
松贊干布繼任贊普之位的時候，才十二歲。
可以說，他這個吐蕃共主，是祿東贊一手扶持起來的。
祿東贊仰慕中原文化，又一直擔任松贊干布的老師。
可以說，他之於松贊干布，便如同蜀漢的諸葛武侯之於劉禪。
因此，即便是松贊干布，也要尊稱他一聲相父。
正在讀書之際，帳簾掀開，身高體闊，生得無比精壯的松贊干布走了進來。
「相父，天色已晚，怎麼還不入睡？」松贊干布開口問道，臉上滿是關切之色。
祿東讚嘆了口氣，道：「今日我入松州城，在城內逛了一日，感觸頗深。」
松贊干布愣了愣，然後笑著問道：「相父有何感悟？」
「松州城只是大唐邊陲之地，但城內繁華竟不似人間。雖然我軍圍困，城中百姓安然自得，並無任何恐慌之狀。贊普，你可知這是為何？」祿東贊放下書，目光炯炯看向松贊干布。
松贊干布笑道：「大唐繁華，又有戰無不勝的威名。百姓拖庇於這樣的國家，自然不會畏懼任何異族。」
祿東贊點了點頭，隨後神色一凝。
「唐人視我吐蕃為蠻夷。唐朝皇帝曾有一言，夷狄，禽獸也，畏威而不懷德。故大唐立國以來，一向行以戰止戰之道，面對我等異族，從不妥協！」
松贊干布皺眉道：「相父此言卻是誇大了。此次我們出兵二十萬，一路打來，連一個像樣的對手都沒有。大唐雖然強盛，卻處於守勢。只要吐蕃發起進攻，不論結果如何，便是不敗。但大唐哪怕損失一城，都是失敗！」
「再說，我吐蕃地勢險峻，又有神明庇佑，有唐人難以克服的氣疫，後顧無憂。我聽說唐皇也是久經戰陣的悍將，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此消彼長之下，他定然會權衡利弊得失，做出正確選擇。」
松贊干布這一番話，說得無比囂張。
言外之意，竟然是打定主意，要威逼大唐。
而且，既然已經出兵，松贊干布當然也不想空手而歸。
反正都是無本的買賣，唯一的區別就是看賺多少了。
大唐雖然強大，可是吐蕃也不是沒有優勢。
地理位置的天然優勢，給了松贊干布充足的信心。
在他眼裡，面對吐蕃，大唐只能被動挨打。
就算反擊得再漂亮，也是輸！
祿東贊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賞之意，頷首微笑道：「贊普，你終於長大了！」
頓了頓，他冷笑一聲，說道：「唐皇說視異族為禽獸，我吐蕃視唐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吐蕃地形險惡，百姓求生艱難，軍中千錘百鍊的悍卒，如狼似虎……」
「反觀唐朝，自詡禮儀之邦。用那一套教化，將百姓都養成了羊羔。虎狼對上羊群，縱然數量不敵，但羊群永遠都是食物！」
松贊干布大笑道：「不知相父此次獵食，欲要多少斬獲？」
祿東贊攤開地圖，然後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畫了一個圈。
「松州乃是巴蜀門戶，而巴蜀自古以來便有天府之國的美譽。此地氣候濕潤，極適合種糧，物產豐盛。」
「更為難得的是，巴蜀之地與中原之間，亦有天塹相阻。若是拿下此地，我吐蕃將迎來真正的強盛之機！」
松贊干布聽了祿東贊的展望，激動得情難自已，渾身顫抖。
他雖然自詡吐蕃沒有後顧之憂，但是吐蕃的領土，真的不是啥好地方。
那地方又高又冷，糧食產出極低，只能種植產量低得令人髮指的青稞等作物。
哪怕是他們這些手中奴隸動輒數萬人的大地主，過的日子，也真的談不上什麼享受可言。
平日裡吃的主食是肉食，油膩的飲食習慣，所以吐蕃責族的身體，普遍不行，很多都活不過五十歲。
用的物品，也只能說是馬馬虎虎。
說起來愜惶，松贊干布堂堂一國之主，平日的生活享受，還不如松州城的普通盈實人家。
看到大唐的風貌，再看吐蕃，簡直能讓人無形之中生出無比自慚形穢之感。
如果真的能夠將巴蜀之地納入吐蕃的領土，有了穩定的產量地，以及豐富的物，在輔以吐蕃強盛的軍力。
吐蕃的未來如何，松贊干布自己都不敢想像。
至於打不過唐軍，這卻不在松贊干布的考慮範圍之內。
他確實聽說李二的軍隊，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但誰還不是一個打仗小達人了？
你李二沒輸過，我松贊干布也不是吃素的！
誰的拳頭更硬，還是要具體打過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