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那天傍晚,鄭芝鳳急匆匆地趕到總督府,一進門就道:「總制,海上出事了。」
沈廷揚放下手裡的棋子:「出什麼事了?」
鄭芝鳳道:「今天午後,直布羅陀海峽以西突然出現了一支船隊,大約二十來條船,沒有掛任何國家的旗幟,咱們的巡弋船上去盤查,對方二話不說就開炮了。」
「船型如何?火力如何?」
沈廷揚問道。
鄭芝鳳道:「船型不大,大多是三四百料的中型船,但火炮裝得不少,每艘船少說也裝了十來門,看起來像是……像是海盜船。」
沈廷揚站起身來:「葡萄牙艦隊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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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芝鳳道:「杜阿爾特副指揮官已經帶著船出海了,咱們的鐵甲艦也起錨了,下官來之前讓人傳令下去,讓在港外的巡弋船先撤回來,避免分散被逐個擊破。」
沈廷揚當即道:「去港口,邊走邊說。」
兩人出了總督府,快步往碼頭走去。
沈廷揚邊走邊問:「杜阿爾特怎麼說?那支船隊到底是什麼來路?」
鄭芝鳳道:「下官也不清楚,杜阿爾特說他要親自出海去看一看,讓咱們在港口等著他的訊息。」
沈廷揚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
碼頭上已經站了不少人,水手和兵卒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朝西邊的海面張望著。
遠處的海面上已經可以看到火光和煙霧,隱約能聽到炮聲從那邊傳過來,隔著幾里地,聽不真切。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一艘葡萄牙的快速帆船從西邊急匆匆地駛了回來,靠上碼頭後,一個穿著葡萄牙海軍制服的年輕軍官跳上岸來,用生硬的葡萄牙語喊了一串話。
「總制,他說杜阿爾特副指揮官讓您放心,對方不是什么正規海軍,是一夥來自薩萊共和國的海盜。」
沈廷揚皺了皺眉:「薩萊共和國?」
軍官解釋道:「薩萊是非洲西部的一個城邦,是由一些逃亡的海盜和摩爾人建立的,專門在直布羅陀海峽以西劫掠商船。」
「杜阿爾特副指揮官說,他早年曾聽過這夥人的名聲,不是什麼厲害角色,讓您不必擔心。」
沈廷揚聽了,鬆了口氣,但又覺得不對:「本官知道那個地方,但薩萊共和國距離丹吉爾足有五六百里,他們的海盜船怎麼會跑到這兒來?」
鄭芝鳳在一旁插話道:「多半是有人雇了他們來的。」
沈廷揚沒有接話,只是望向西邊的海面。
那片海面上的火光越來越亮了,炮聲也比剛才密集了許多。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一艘大明的鐵甲艦從西邊緩緩駛了回來,艦體上沒有任何損傷,煙囪里冒著滾滾黑煙,甲板上的水手們正在整理繩索和火炮。
鄭芝鳳的副將鄭彩從船上跳下來,快步跑到沈廷揚和鄭芝鳳面前,抱拳道:「總制,總兵,打完了。」
鄭芝鳳問道:「什麼情況?」
鄭彩道:「那伙海盜大約有二十三條船,火力還行,但船速太慢,鐵甲艦一個衝鋒就撕開了他們的陣型,葡萄牙艦隊的蓋倫船從兩側包抄,打了不到一個時辰,海盜船就扛不住了。」
「跑了多少?」
「跑了六七條,剩下的要麼被擊沉,要麼被俘,俘虜了兩百多人。」
「咱們的損失呢?」
「鐵甲艦挨了三炮,彈痕而已,沒有漏水,人員無一傷亡。」
「葡萄牙那邊呢?」
「葡萄牙一艘小船被擊中起火,燒了大半,人倒是都救下來了,無人陣亡。」
沈廷揚聽完,點了點頭:「幹得不錯。」
他頓了頓,又道:「俘虜的海盜先關起來,等陸地上的仗打完了再審。」
「另外,讓葡萄牙的船繼續在海峽那邊巡邏,防止還有殘餘的海盜回來。」
鄭彩應了一聲,轉身回了船上。
沈廷揚轉頭看向鄭芝鳳:「海上的事暫時穩住了,你留在這兒盯著,我得回城去看看陸地上的情況。」
鄭芝鳳抱拳道:「總制放心,海上交給下官。」
沈廷揚快步往城裡走,剛走到城門口,就聽見南邊傳來一陣密集的炮聲,轟隆隆的聲音像滾雷一樣從城牆那邊傳過來,腳下的地面都跟著震了幾下。
沈廷揚加快了腳步,一路小跑上了城牆。
城頭上已經站滿了兵卒,火藥的氣味嗆得人直咳嗽。
朱至澍站在城牆的最高處,一手按著刀柄,一手舉著望遠鏡朝南面看,臉上滿是興奮的神色。
見沈廷揚上來,朱至澍放下望遠鏡,咧嘴笑道:「沈總督,你來了?那幫蠻子總算忍不住了。」
沈廷揚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朝南面看。
只見城外的平原上,黑壓壓的人群正在向城牆湧來,塞格爾的軍隊果然趁著海上的混亂,對丹吉爾發動了總攻。
朱至澍道:「本王估摸著,他們以為海上的動靜能牽制咱們的注意力,想趁咱們分心的時候一舉拿下城牆。」
「可惜他們打錯了算盤。」
他轉過身,朝城下的傳令兵喊道:「傳令,所有火炮撤掉草蓆,裝填霰彈,等他們衝到五十步以內再開火!」
「燧發槍佇列三排輪射,前排打完了換後排,不許亂放槍!」
傳令兵扯著嗓子把命令喊下去,城牆上很快響起了一連串的號令聲。
蓋在火炮上的草蓆被一把扯掉,黑洞洞的炮口露了出來,火炮手們抱著霰彈包,用通條塞緊炮膛,點火的杆子握在手裡,等著開火的命令。
塞格爾的軍隊分成了三個大陣,正面那陣大約有五六千人,排成鬆散的人浪朝城牆涌過來。
他們手裡拿的大部分是長矛和彎刀,只有少部分人扛著火繩槍,弓弩手混在步兵中間,一邊跑一邊朝城頭放箭。
箭矢嗖嗖地飛上來,大多落在城牆的垛口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偶爾有一兩支越過城牆落在城內,但沒有造成什麼大的傷亡。
朱至澍沉著地等著,等對方的前陣衝到大約百步的時候,他仍然沒有下令開炮。
沈廷揚站在他身邊,手裡捏著一把汗,但面上不動聲色。
「五十步。」
朱至澍低聲說了一句,然後猛地抬起手:「放!」
城牆上所有的火炮幾乎同時發出了怒吼,霰彈從炮口噴涌而出,鐵砂和碎鐵片在空中鋪成一道死亡之扇,兜頭蓋臉地朝沖在最前面的部落兵射過去。
沖在最前面的那排人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牆迎面撞上,齊刷刷地倒下去一大片,慘叫聲和驚呼聲混在一起,整個陣型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不等他們反應過來,第二排火炮又響了。
然後是第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