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五月十三，丹吉爾港。
六艘蒸汽鐵甲艦緩緩駛入港口，碼頭上的人群紛紛駐足觀望。
黃永申站在船頭，看著漸漸清晰的丹吉爾城，心裡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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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趟英吉利之行，雖然奔波勞頓，但總算不虛此行。
不但帶回了瑪麗公主和三位王室的王子公主，還跟查理一世談妥了軍械買賣，更重要的是，探明瞭英吉利內戰的真實情況。
船隊靠岸，跳板放下。
黃永申率先走下船，沈廷揚和鄭芝鳳已經在碼頭上等候多時。
「黃公公，一路辛苦。」
沈廷揚拱手行禮。
黃永申擺了擺手，笑道：「沈總督客氣了，進去說話。」
他轉身對身後的錢洪亮吩咐道：「把瑪麗公主和三位王子公主安排好，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錢洪亮應聲而去。
黃永申、沈廷揚、鄭芝鳳三人沿著碼頭拾級而上，穿過城門，來到總督府。
進了正堂，三人落座，親兵奉上茶水。
黃永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沈廷揚見黃永申面色疲憊，關切地道：「黃公公，您先歇息片刻，咱們晚些時候再談。」
黃永申搖頭道：「不必，正事要緊。」
他放下茶杯，將此次英吉利之行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布里德靈頓登陸，到約克撲空，再到牛津見到查理一世，以及查理一世拒絕調停、只願購買軍械的態度，最後帶走瑪麗公主和三位王子公主的經過，全都細細說了一遍。
沈廷揚聽完，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這麼說來，查理一世是鐵了心要跟議會打到底了。」
黃永申點頭道：「不錯，此人剛愎自用，認定自己是上帝選定的君主，王權不容侵犯，不肯有絲毫退讓。」
「咱家勸他接受調停，他一口回絕，還說要把議會軍徹底消滅。」
沈廷揚嘆了口氣：「查理一世此人，咱家雖未見過，但從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來看，確實不是個能屈能伸的主。」
「他這般強硬，只怕……」
沈廷揚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黃永申道：「咱家也是這麼想的，但他不聽勸，咱家也沒辦法。」
「不過，咱家已經跟他談妥了軍械買賣，丹吉爾和海峽群島的庫存，可以賣給他一批。」
「另外，咱家還讓錢洪亮去接觸了議會的人，議會那邊倒是願意考慮調停，但條件是查理一世放棄王權。」
「兩邊都不肯讓步，咱家也就沒有再談下去。」
鄭芝鳳在一旁插話道：「公公，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黃永申看向沈廷揚，道：「沈總督，你對歐羅巴的局勢最清楚，你說說看。」
沈廷揚站起身來，走到牆邊的輿圖前，手指在英吉利、法蘭西、西班牙、荷蘭之間劃了幾條線。
「黃公公，下官以為，整個歐羅巴，到處是火藥桶，隨時可能爆炸。」
「大明雖然在丹吉爾和海峽群島有立足之地，但這兩處地方，說到底只是據點，而不是根基。」
「一旦歐羅巴的局勢徹底失控，各方勢力攪在一起，大明這兩處據點，未必能守得住。」
黃永申的眉頭皺了起來：「沈總督的意思是……」
沈廷揚正色道：「下官的意思是，大明需要早做準備，以應對歐羅巴如今越來越複雜的局勢。」
「不能等到火燒眉毛了，再想辦法。」
黃永申微微頷首：「沈總督說得有理，那你覺得，該如何準備？」
沈廷揚沉吟片刻，道：「下官以為，首先要做的，是加強丹吉爾和海峽群島的防務。」
「丹吉爾這邊，城堡雖然加固了，城牆上的火炮也增加了，但守軍只有一千餘人，真要打起仗來，這點兵力根本不夠。」
「海峽群島那邊，翁總督手下只有八百駐軍，兩個島加起來不過一千三百餘人，若是英吉利內戰擴大，或者法蘭西、荷蘭有什麼異動，這點兵力也是捉襟見肘。」
黃永申問道：「沈總督的意思是，要增兵？」
沈廷揚點頭道：「正是。」
「不過，從大明調兵，路途遙遠，遠水解不了近渴。」
「下官以為，不如就地募兵。」
黃永申一愣：「就地募兵？在丹吉爾募兵？」
沈廷揚道：「不止丹吉爾，還有海峽群島，以及葡萄牙。」
「黃公公，丹吉爾雖然是大明的領地，但城裡的百姓，大部分還是當地人，這些人熟悉地形，適應氣候，打起仗來比從大明來的兵丁還好使。」
「海峽群島也是如此，島上居民兩萬餘人，從中招募三五百青壯，不成問題。」
「至於葡萄牙……」
沈廷揚頓了頓，繼續道：「葡萄牙如今已是大明的藩屬國，若昂四世對我大明恭順有加，咱們若是讓他徵召兵馬，他應該不會拒絕。」
黃永申沉吟片刻，道：「沈總督的意思是，讓葡萄牙出人出力，幫大明打仗？」
沈廷揚搖頭道：「不是幫大明打仗，而是讓葡萄牙做好準備，隨時介入歐羅巴的戰爭。」
「黃公公，下官以為，如今歐羅巴的局勢，對大明來說，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英吉利內戰，法西對峙，荷蘭封鎖西班牙，這些亂局背後，歸根結底，是哈布斯堡和新教聯盟的爭鬥。」
「哈布斯堡如今落於下風，西班牙財政困頓，神聖羅馬帝國一盤散沙，若再不出手干預，只怕用不了多久，新教聯盟就會徹底擊敗哈布斯堡，到時候，歐羅巴的格局就要大變。」
黃永申點頭道：「不錯，皇爺也曾經說過，歐羅巴的戰爭不能結束的太早。」
沈廷揚符合道：「大明不能坐視新教聯盟做大。」
「黃公公想想，如今荷蘭人已經在海上橫著走了，連西班牙的運銀船都敢劫，若是再讓他們擊敗了哈布斯堡，整個歐羅巴還有誰能制衡他們？」
「到時候，荷蘭人的船隊就會更加囂張，大明的商船在海上也未必安全。」
黃永申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沈廷揚繼續道：「所以，下官以為，大明需要未雨綢繆，提前準備。」
「遠洋艦隊如今有六艘鐵甲艦，兩千精銳步卒，駐歐羅巴水師有十一艘新式戰船，以及其他配船，戰兵一千餘。」
「這些兵力，用來防守丹吉爾和海峽群島，綽綽有餘，但若是要介入歐羅巴的戰爭，就不夠了。」
「下官希望，可以讓剛成為大明屬國的葡萄牙，立即開始徵召兵馬，打造戰船，隨時準備介入哈布斯堡和新教聯盟之間的戰爭。」
「不只是歐羅巴大陸，就是英吉利那邊也要密切關注，一旦查理一世的王黨處於弱勢，大明也需要立即出手，維護大明在英吉利的利益。」
黃永申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沈總督說得有理。」
「不過，讓葡萄牙徵召兵馬，打造戰船，這件事還是得和葡萄牙商議。」
沈廷揚道：「黃公公說得是，此事確實需要您親自去一趟。」
「葡萄牙距離丹吉爾港很近，乘船不過一天的路程，來回也方便。」
黃永申道：「那咱家明日就啟程。」
「至於瑪麗公主……」
黃永申頓了頓，道：「看來，公主殿下需要稍等一些時候，才能隨咱家返回大明瞭。」
「咱家先把歐羅巴的事情處理妥當，再帶著公主回京復命。」
沈廷揚道：「黃公公思慮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