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五月初五,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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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爾德峽海面上升起薄霧,黃永申站在船頭,手裡拿著望遠鏡,不時朝前方張望。
「公公,前面就是丹吉爾港了。」
副使錢洪亮湊過來,指著前方隱約可見的陸地輪廓說道。
黃永申放下望遠鏡,微微頷首:「下令船隊加快速度,儘快靠港。」
歷經一年多的時間,自己總算是又回來了。
遙想他第一次來丹吉爾時,這裡還是一座破敗的港口,城牆殘破,街道狹窄,房屋低矮,居民寥寥無幾,到處是西班牙人留下的痕跡。
如今,這裡是大明在非洲的第一塊領地,是遠洋水師在歐羅巴的基地,也是大明商船前往歐羅巴和美洲的中轉站。
船隊緩緩駛入港口。
霧氣漸漸散去,港口的輪廓變得越來越清晰。
黃永申再次舉起望遠鏡,眼前的情景讓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港口比三年前擴大了一倍有餘,新建的碼頭堅固平整,足有五六丈寬,碼頭上停泊著幾十艘大小船隻,其中有兩艘是大明的水師戰船,其餘的則是各國商船。
碼頭上方的山坡上,建起了一座全新的城池,城池的城牆上飄揚著大明的龍旗,城牆上可以看到巡邏士兵的身影。
城堡後面是鱗次櫛比的房屋,有磚瓦房,也有木屋,排列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經過規劃的。
港口入口處建起了一座燈塔,用白色石料砌成,塔頂燃著燈火,即使在白天也能看到裊裊青煙。
港口碼頭上,一群人正在等候。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丹吉爾總督沈廷揚,在他身後,則是大明駐歐羅巴水師總兵鄭芝鳳。
船隊靠岸後,跳板放下,黃永申整了整衣袍,率先走下船。
沈廷揚和鄭芝鳳迎上前來,齊齊拱手行禮:「黃公公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黃永申拱手還禮,笑道:「沈總督、鄭總兵,客氣了,本官不過是奉旨辦事,談不上辛苦。」
雙方寒暄了幾句,沈廷揚道:「黃公公,總督府已經備好了酒宴,還請公公和幾位使臣移步,洗塵接風。」
黃永申點頭道:「那就叨擾沈總督了。」
他轉身對身後的親兵吩咐道:「去請幾位使臣下船,隨本官一同前往總督府。」
親兵應聲而去。
黃永申、沈廷揚、鄭芝鳳三人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幾位使臣和隨從,一行人沿著碼頭拾級而上,穿過城門,來到總督府。
總督府設在城內的最高處,是一座五進的院落,布局完全是中式的,正堂、廂房、後宅一應俱全,院子裡還種了幾棵竹子,雖然長勢不算茂盛,但在這異國他鄉,看起來格外親切。
正堂里已經擺好了宴席,幾張長條桌案上鋪著白布,擺滿了各色菜餚,有雞鴨魚肉,也有時令蔬菜,雖然不如大明的宴席豐盛,但在丹吉爾這種地方,已經算得上是極為豐盛了。
黃永申和幾位使臣依次入座,沈廷揚和鄭芝鳳作陪。
「這是青瓜?」
「咔嚓!」
黃永申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擺放的一盤青瓜,不顧禮儀,拿起一根就塞進了嘴裡。
三兩口將手裡的青瓜吃完,黃永申這才道:「在海上飄了這麼長時間,成天就啃魚乾、肉乾了,現在咱家就想吃口瓜果蔬菜。」
「公公喜歡就多吃點,沈廷揚倒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說了一句。」
「解解饞就行了,都動筷吧,別拘著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沈廷揚放下酒杯,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黃公公,有件事,下官覺得應該跟您說一下。」
黃永申見沈廷揚神色有異,也放下了酒杯,正色道:「沈總督請講。」
沈廷揚看了看在座的幾位使臣,欲言又止。
黃永申會意,對幾位使臣道:「幾位使臣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如先去客舍歇息,本官稍後再與諸位詳談。」
幾位使臣聞言,紛紛起身告退。
等使臣們離開後,正堂里只剩下黃永申、沈廷揚、鄭芝鳳三人。
沈廷揚壓低聲音道:「黃公公,英吉利出大事了。」
黃永申眉頭一皺:「什麼大事?」
沈廷揚道:「英吉利國王查理一世和議會徹底決裂,兩邊打起來了。」
「打仗?」
黃永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怎麼打的?誰跟誰打?」
沈廷揚嘆了口氣,起身走到牆邊,從書架上取下一幅輿圖,鋪在桌案上。
「黃公公請看。」
沈廷揚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英吉利島大致分為兩派,一派是擁護國王的,叫王黨,主要集中在英格蘭北部和西部地區。」
「一派是擁護議會的,叫議會軍,主要集中在倫敦和英格蘭東南部地區。」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移動:「今年一月,王黨軍隊在康沃爾郡的布拉多克打敗了議會軍,王黨大勝,控制了整個康沃爾郡。」
「如今,王黨和議會軍都在調兵遣將,準備在約克郡一帶決戰。」
沈廷揚的手指停在約克郡的位置上。
「下官得到的訊息,議會軍統帥托馬斯·費爾法克斯和奧利弗·克倫威爾正在集結兵力,準備北上迎擊王黨。」
「王黨那邊,魯珀特親王也在調集軍隊,雙方的兵力都在兩萬人以上。」
「這一仗若是打起來,規模不會小。」
黃永申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重重地放下。
「本官離開歐羅巴不過三年,英吉利怎麼就打成這樣了?」
沈廷揚苦笑道:「黃公公有所不知,英吉利這仗,說起來話長。」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道:「英吉利國王查理一世,黃公公應該知道,這人剛愎自用,不信任議會,總想著獨攬大權。崇禎十三年,也就是黃公公第一次來歐羅巴那年,查理一世和議會已經鬧得不可開交了。」
「到了崇禎十五年,查理一世帶著衛隊闖入議會,想逮捕五名下議院議員,結果那五個人提前跑了,查理一世撲了個空,自己也成了笑柄。」
「從那以後,查理一世和議會徹底決裂,再也沒有緩和的餘地。」
「去年八月,查理一世在諾丁漢扯起了王旗,正式向議會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