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正色道:「臣不敢當殿下如此稱呼。」
「殿下有話請講,臣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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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聿鍵沉吟片刻,才開口道:「陽羨公,你可知道備後府?」
盧象升點頭道:「知道,備後府是唐國八府之一,位於山陽道西部,緊鄰備中府,境內多山,民風彪悍。」
「臣記得當初劃分藩國時,備後府全境都劃給了唐國。」
朱聿鍵道:「陽羨公好記性,孤今日要說的,就是備後府的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備後府那邊,發現了銀山。」
盧象升的眉頭猛地一挑,身子也不由得坐直了幾分:「銀山?多大的銀山?」
朱聿鍵道:「泌陽郡王派人去勘探過,規模不小,至少能挖二十年,含銀量也不低,十石礦石能出一二百兩銀子。」
「如今泌陽郡王已經招募了一批扶桑礦工,準備開挖。」
盧象升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沉吟道:「殿下今日來江戶,可是擔心朝廷會收回這座銀山?」
朱聿鍵苦笑道:「陽羨公果然慧眼如炬,孤正是為此事而來。」
「當初朝廷劃分扶桑諸藩封地的時候,把已知的所有礦山都收歸朝廷所有。」
「備後的銀山雖然是剛發現的,但孤心裡終究不踏實。」
「孤想問問陽羨公,朝廷會如何處置這座銀山?」
盧象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沉吟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殿下,臣斗膽問一句,唐國如今一年產銀多少?」
朱聿鍵道:「不多,每年大約只有三四萬兩。」
盧象升又問道:「那唐國一年需用銀多少?」
朱聿鍵道:「去歲唐國支出共計龍鈔一百八十餘萬元,折合白銀大約九十萬兩。」
「其中光是向大明採購機器、鐵器、藥材、布帛,就要花去二十多萬兩白銀。」
「唐國雖然物產豐富,但銀錢一直是個短板。」
「若是有了自己的銀山,唐國的財政壓力就能大大緩解。」
盧象升點了點頭,略一沉吟道:「殿下,臣可以明確地告訴您,備後府的銀山,既然是唐國境內發現的,那自然就歸唐國所有。」
「朝廷不會索要。」
朱聿鍵的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了下去:「陽羨公,此話當真?朝廷那邊……」
盧象升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殿下,您聽臣把話說完。」
「當初朝廷劃分扶桑諸藩封地的時候,確實把已知的所有礦山都收歸朝廷所有。」
「但那是針對那些已經開採、已經產生收益的礦山。」
「而對於藩國境內新發現的礦山,朝廷的態度一向是誰發現,誰開採,誰受益。」
「殿下可知,兩年前鄭國境內也發現了一座銅山,鄭王當時也有些擔心,特意派人來江戶詢問臣。」
「臣當時就告訴他,鄭國境內的礦山,自然歸鄭國所有,朝廷不會過問。」
朱聿鍵皺眉道:「可孤怎麼聽說,朝廷對藩國境內的礦山,有優先權?」
盧象升笑道:「殿下說的沒錯,朝廷確實有優先權。」
「但那只是針對藩國開採出來的礦產,朝廷有優先購買的權利,而不是朝廷要收回礦山的所有權。」
「這是兩碼事。」
「好比唐國煉出了鐵,朝廷需要採購,那唐國要優先賣給朝廷,價錢由雙方商議。」
「但鐵礦山的所有權,依然歸唐國所有,朝廷不會染指。」
朱聿鍵這才鬆了口氣:「有了陽羨公這話,孤也算是放心了。」
盧象升捋須道:「殿下,臣在扶桑這些年,也算是看著唐國一步步發展起來的。」
「殿下治國有方,唐國百姓安居樂業,物產豐饒,兵甲犀利,這些都是殿下的功勞,朝廷都看在眼裡。」
「但臣要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殿下是宗室藩王,是大明的臣子,唐國是大明的藩國。殿下的一切,都是陛下賜予的。」
「只要殿下忠心報國,不存異心,朝廷自然不會竭澤而漁。」
「備後的銀山,固然是唐國的財富,但也是大明的財富。」
「唐國富了,朝廷只會高興,又怎會橫加干涉?」
朱聿鍵站起身來,對盧象升深深一揖:「陽羨公金玉良言,孤受教了。」
盧象升連忙起身,扶住朱聿鍵的胳膊:「殿下折煞臣了,臣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二人重新坐下後,朱聿鍵語氣輕聲道:「孤打算儘快開採備後的銀山。」
「也已經交代泌陽郡王,每天工錢要足額發放,井下要有安全措施,礦工若是受了傷,工坊要負責醫治。」
盧象升贊道:「殿下仁厚,這是唐國百姓之福。」
朱聿鍵擺了擺手,笑道:「陽羨公謬讚了,孤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罷了。」
「對了,陽羨公,既然朝廷不會過問銀山的事,那孤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盧象升道:「殿下請講。」
朱聿鍵道:「唐國缺少懂開礦、冶煉的人才,孤想請陽羨公幫忙,從大明招募一批礦師和冶煉工匠,來唐國指導開礦和冶煉。工錢由唐國出,絕不會虧待他們。」
盧象升笑道:「這有何難?臣正好認識幾個在山東、山西開過礦的老礦工,如今閒賦在家,臣寫一封書信給他們,想來他們應該願意來扶桑。」
朱聿鍵大喜:「那就有勞陽羨公了。」
盧象升擺手道:「殿下客氣了,這都是臣分內之事。」
朱聿鍵心情大好,端起面前茶盞輕抿一口,贊道:「這是武夷岩茶吧?果然名不虛傳,入口醇厚,回味甘甜,好茶,好茶啊!」
盧象升笑道:「殿下若是喜歡,臣這裡還有半斤,殿下帶回新南城慢慢喝。」
朱聿鍵搖頭道:「那怎麼行?這是陛下賜給陽羨公的,孤怎能奪人所愛?」
盧象升道:「殿下不必客氣,臣這裡還有陛下賜的龍井,夠臣喝一陣子了。」
兩人又聊了許久,從唐國的物產聊到扶桑的局勢,從扶桑的局勢聊到大明的朝政,從大明的朝政聊到天下的形勢,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兩個時辰。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親兵進來掌燈,又退了出去。
盧象升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殿下,天色不早了,臣已經讓人備下了晚宴,殿下若不嫌棄,就在總督府用膳吧。」
朱聿鍵也站起身來,笑道:「那孤就不客氣了。」
晚宴不算豐盛,但精緻可口。
幾道小菜,一壺清酒,兩人邊吃邊聊,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朱聿鍵已經有了幾分醉意,他放下酒杯,感慨道:「陽羨公,孤今日來江戶,原本是帶著一肚子疑慮來的,如今聽你一番話,孤心裡踏實多了。」
盧象升亦是舉杯道:「那臣就先為殿下賀了。」
……
晚宴結束後,朱聿鍵在內侍的攙扶下,去了盧象升為他準備的廂房休息。
盧象升送走朱聿鍵,徑直來到書房,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紙,提起筆,沉吟片刻,開始題寫奏本。
內容就是關於唐國備後府發現銀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