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明耶昂丁在城頭看到城東方向沖天的火光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將軍,糧草被燒了!咱們的糧草最多還能撐五天!」
副將驚慌失措地跑來稟報。
明耶昂丁扶著城垛,手指微微顫抖。
他知道,沒了糧草,景曨城便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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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願就此認輸。
「傳令下去,今夜殺豬宰羊,讓弟兄們飽餐一頓,明日一早,全軍出城,與明軍決一死戰!」
十一月初三,卯時。
天色未明,景曨城西門大開,明耶昂丁親率五千緬軍出城列陣。
這是拼命的架勢,五千緬軍排成三個方陣,前排是火銃手和弓箭手,中間是長矛手,兩翼是象兵。
明耶昂丁騎在一頭高大的戰象上,身穿鎧甲,手持長矛,面色肅穆。
「今日之戰,有死無生!」
明耶昂丁舉起長矛,嘶聲吼道:「身後便是景曨城,城中便是你們的父母妻兒!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
緬軍士兵齊聲高呼,士氣高漲。
馬祥麟在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眉頭微皺。
他沒想到,明耶昂丁竟然敢主動出戰。
「指揮,緬軍傾巢出動了。」
副將低聲道。
馬祥麟放下望遠鏡,面色平靜:「來得好,攻城難打,野戰咱們還沒怕過誰。」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白杆兵將士,揚聲道:「弟兄們!明耶昂丁這是來拼命的!你們怕不怕?」
「不怕!」
數千人齊聲高喊,聲震四野。
「好!」
馬祥麟拔出腰刀,朝前一指:「列陣,迎敵!」
白杆兵迅速列陣。
與緬軍不同,白杆兵的陣型更加靈活,以百人隊為單位,散開成多個小方陣,彼此呼應,既能獨立作戰,又能互相支援。
火銃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刀盾手護衛兩翼。
明耶昂丁催動戰象,朝前一指:「進攻!」
五千緬軍開始向前推進。
前排的火銃手和弓箭手率先開火,彈丸和箭矢射向白杆兵的陣地。
白杆兵的火銃手立刻還擊,他們的燧發槍射速更快,精度更高,彈丸如雨點般射向緬軍陣中,緬軍前排的火銃手和弓箭手紛紛倒地。
但明耶昂丁沒有退縮,他催動戰象,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沖。
戰象的衝擊力確實驚人。
幾頭戰象沖入白杆兵的陣中,象鼻橫掃,長牙挑刺,將白杆兵的長矛陣沖開了一道缺口。
「頂住!」
馬祥麟親自策馬衝上去,手中長矛刺向一頭戰象的眼睛。
戰象吃痛,慘叫著後退,將背上計程車兵甩了下來。
白杆兵的長矛手們也紛紛效仿,專門刺戰象的眼睛和腹部。火銃手則瞄準戰象背上計程車兵射擊,將他們一個個打下來。
戰象雖然兇猛,但終究是血肉之軀。
在密集的長矛和火銃攻擊下,十幾頭戰象先後倒地,剩下的戰象失去控制,掉頭就跑,反而沖亂了緬軍自己的陣型。
明耶昂丁騎在最大的那頭戰象上,左臂中了一彈,鮮血直流,但他還是咬緊牙關,繼續指揮戰鬥。
「不要退!衝上去!跟明軍攪在一起,他們的火器就發揮不了了!」
明耶昂丁的判斷是正確的。
緬軍士兵沖入白杆兵陣中後,雙方展開了肉搏戰,火銃便難以發揮作用。
但白杆兵的白杆長矛在肉搏戰中同樣占盡優勢。
矛尖上的鉤子可以鉤住敵人的兵器,長矛的長度也讓緬軍的彎刀難以近身。
雙方在景曨城下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刀光閃爍,血花飛濺,喊殺聲震天動地。
明耶昂丁的戰象被幾柄長矛同時刺中,慘叫著倒地。
明耶昂丁從象背上摔下來,被親兵扶起,換乘了一匹戰馬,繼續指揮戰鬥。
「殺!」
明耶昂丁揮舞著彎刀,沖入白杆兵陣中,連殺數人。
他的悍勇激勵了身邊的緬軍士兵,緬軍計程車氣再度高漲,一時間竟與白杆兵殺得難解難分。
馬祥麟在遠處看到明耶昂丁如此悍勇,也不禁暗暗佩服。
但也就僅僅如此罷了。
「傳令,命火器隊,從側翼迂迴,夾擊緬軍!」
火器隊的一千火銃手從右側迂迴,包抄到緬軍的側後,迅速排成三排,輪流射擊,彈丸如暴風驟雨般射向緬軍的後背。
緬軍腹背受敵,陣型終於開始鬆動。
明耶昂丁嘶聲呼喊,試圖穩住陣腳,但兵敗如山倒,潰勢已成,再也無法挽回。
「將軍,快撤!」
副將拉著明耶昂丁的馬韁,拼命往後拽。
明耶昂丁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崩潰的軍陣,雙眼中滿是不甘的憤恨。
「撤!」
明耶昂丁在親兵的護衛下,殺出一條血路,朝城南方向逃去。
馬祥麟看到明耶昂丁逃跑,揮動令旗:「追!不要讓他跑了!」
白杆兵追殺潰逃的緬軍,一直追出十餘里,斬殺無數。
但明耶昂丁最終還是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帶著百餘名殘兵鑽入密林,逃脫了追擊。
午時,景曨城被攻破,守城的殘兵見主將逃跑,也無心再戰,紛紛投降。
馬祥麟騎在馬上,進入景曨城。
城內的街道上到處是屍體和丟棄的武器,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清點傷亡。」
馬祥麟沉聲道。
片刻後,副將回報:「指揮,此戰斬殺緬軍兩千餘人,俘虜一千五百餘人,我軍陣亡四百二十人,重傷百餘人,輕傷五百餘人。」
馬祥麟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又道:「明耶昂丁……算他命大。」
「指揮,要不要派人繼續追?」
馬祥麟搖頭道:「不必了,他對這一帶的地形太熟,追不上的,咱們先占了景曨城,穩固城防,等待中路的軍令。」
「遵命!」
……
緬甸王都阿瓦,王宮。
他隆王坐在金漆寶座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面前跪著幾名剛從前方逃回來的將領,一個個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白象關丟了?」
他隆王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回……回大王,丟了。」
一名將領顫聲道:「明軍從野人嶺翻過來,占據山脊,居高臨下用火藥包轟炸關城,彬德萊殿下力戰不敵,被……被俘了。」
他隆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彬德萊是他的兒子,是他欽定的副王,如今被俘,對他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但更讓他憂心的是如今的戰局,白象關一丟,木邦便徹底落入明軍之手。
明軍中路軍便可沿大金沙江北岸長驅直入,直逼阿瓦。
「景曨城呢?」
他隆王睜開眼睛。
另一名將領叩頭道:「回大王,景曨城也……也丟了,明耶昂丁與明軍決戰於城下,寡不敵眾,敗退入山林,如今下落不明。」
他隆王的手微微顫抖。
白象關丟了,景曨城也丟了。
東路和中路兩路明軍,都打穿了邊境防線,正在朝緬甸腹地推進。
然而噩耗還沒有結束。
第三名將領叩頭道:「大王,還有……還有南邊的訊息。」
他隆王心頭一緊:「說!」
「明軍水師……已經攻占了蒲甘。」
「巴亞吉康將軍戰死,蒲甘城內的五千守軍全軍覆沒。」
「明軍水師正沿大金沙江北上,前鋒已過敏建,距離阿瓦不足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