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白象關。
秦良玉的中路大軍已經被擋在這裡整整十天的時間。
站在輿圖前,秦良玉憂心忡忡道:「十天了,若是再不能攻破這裡的話,定會影響其他幾路大軍。」
秦拱明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大帥,是不是要強攻?」
秦良玉沒有立即回答,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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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象關的緬人也需要糧草補給,他們的糧草靠的是從阿瓦轉運,咱們只要截斷他的糧道,他就撐不住。」
秦翼明抱拳道:「大帥,下官願率一支偏師,從右側山嶺翻過去,繞到白象關背後。」
秦良玉搖頭道:「熱氣球已經偵察過了,白象關兩側山嶺都有緬軍哨卡,繞不過去。」
「那怎麼辦?」
秦良玉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一旁的朱慈煌身上。
太子自隨軍以來,雖不曾親臨戰陣,但每日都在軍中巡視,與士卒同食同宿,並無半分嬌貴之氣。
「殿下,老身想借幼軍營一用。」
朱慈煌立刻起身:「秦帥請講。」
「幼軍營的火器精良,士卒操練有素,老身想請殿下率幼軍營,配合秦翼明部,從正面佯攻白象關,吸引緬軍注意,老身親自率中路軍主力,趁夜翻越左側的野人嶺。」
朱慈煌一怔:「秦帥是說,走那條熱氣球發現的小路?」
「正是。」
秦良玉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左側山嶺的一處位置上點了點:「熱氣球上的哨探發現,野人嶺半山腰有一條採藥人走的羊腸小道,極其隱蔽。」
「緬軍在那邊的哨卡只有兩處,每處不過十餘人,若能趁夜摸上去,可一舉奪下。」
秦拱明皺眉道:「大帥,那條路太險了,坡度陡峭,碎石遍布,士卒攀爬尚可,但火炮輜重根本無法通行。」
秦良玉淡淡道:「不需要火炮,只要能帶上去火銃和熾馬丹就夠了。」
「奪下哨卡後,居高臨下,用熾馬丹轟炸白象關的城牆和城門,配合正面進攻,內外夾擊。」
朱慈煌道:「秦帥,本宮願率幼軍營承擔正面佯攻之責。」
秦良玉搖頭道:「殿下萬金之軀,佯攻亦是有風險的。」
「老身請殿下率幼軍營,只是想讓殿下的親軍在正面用火力壓制敵軍,並非真要衝鋒陷陣。」
朱慈煌正色道:「秦帥,本宮此來便是要與將士們並肩作戰的。」
「正面佯攻也罷,側翼突襲也罷,本宮皆無不可。」
「只是有一條,秦帥若親自翻越野人嶺,本宮不敢攔阻,但還請秦帥多帶些兵馬。」
秦良玉微微一笑:「老身省得。」
她頓了頓,又道:「傳令下去,今夜子時造飯,丑時出發。」
「秦翼明率五千白杆兵,與幼軍營一道,在正面布置。」
「待野人嶺上火光起,便發起佯攻。」
「遵命!」
……
十一月初一,丑時三刻。
夜色濃重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野人嶺下,兩千白杆兵精銳整裝待發。
這些兵都是秦良玉從各營中挑選出來的老卒,個個身經百戰,擅長山地攀爬。
秦良玉換了一身輕便皮甲,腰懸寶劍,背上揹著一桿短銃,走在隊伍最前面。
秦拱明緊隨其後,再後面是兩千白杆兵,無聲無息地沿著山腳向野人嶺摸去。
「大帥,這條路上次標下派人探過,前半程坡度尚可,後半程有幾處陡崖,需要手腳並用才能攀上去。」
秦拱明壓低聲音道。
秦良玉點了點頭:「傳令下去,到了陡崖處,互相拉扯,不許發出聲響。」
隊伍沿著羊腸小道蜿蜒而上。
山路確實險峻,有些地方寬不過兩尺,一側是峭壁,一側是深淵,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谷底。
白杆兵們一個跟著一個,手扶著崖壁,小心翼翼地前行。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隊伍抵達第一處陡崖。
這道陡崖高約三丈,崖壁上只有幾處凸起的岩石可以借力,光溜溜的沒有任何植被。
秦拱明率先攀上去,將繩索系在崖頂的一棵巨樹上,然後把繩索拋下來。
白杆兵們依次抓著繩索往上爬,整個過程鴉雀無聲。
秦良玉攀上陡崖時,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畢竟年紀大了,雖然身子骨還硬朗,但這樣的攀爬對她來說確實有些吃力。
「大帥,您歇歇?」
秦拱明低聲道。
秦良玉擺了擺手:「不必,繼續走。」
隊伍繼續往上攀爬。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秦良玉立刻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前方的黑暗中,隱約可以看到一處火光,那是緬軍的哨卡,建在半山腰的一塊平地上,用木柵欄圍成,裡面有兩間茅草屋,火光從屋中透出。
秦拱明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大帥,這就是第一處哨卡,標下數過,裡面不超過十個人。」
秦良玉點了點頭,對身後的親兵什長低聲吩咐了幾句。
親兵什長帶著十名精選出來的白杆兵,卸下身上的火銃和多餘裝備,只帶了腰刀和匕首,貓著腰朝哨卡摸去。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十名白杆兵如同十隻夜豹,無聲無息地接近了哨卡。
秦良玉在後方注視著,手按在劍柄上,面色平靜如水。
哨卡里,幾名緬軍士兵正圍坐在火堆旁打瞌睡。
他們完全沒有察覺到,死神已經降臨到頭頂。
親兵什長第一個翻過柵欄,落地無聲。
他躡手躡腳走到一名緬軍身後,左手捂住對方的嘴,右手腰刀一抹,乾淨利落地割斷了喉管。
那名緬軍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與此同時,其餘九名白杆兵也各自找到了目標。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哨卡內的八名緬軍全部斃命。
親兵隊長推開茅草屋的門,裡面還有兩名緬軍正在酣睡。
他朝身後打了個手勢,兩名白杆兵閃身而入,手起刀落,將兩人斬殺在睡夢之中。
整個行動乾淨利落,沒有驚動任何人。
秦拱明鬆了口氣,正要往前走,卻被秦良玉一把拽住。
「等一等。」
秦良玉側耳傾聽,片刻後,她指了指哨卡後面的山道:「那邊還有一個。」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名緬軍正從山道上走下來,似乎是剛剛起夜回來。
親兵什長立刻閃身躲到柵欄後面。
待那名緬軍走進哨卡,看到滿地的屍體,剛要張嘴呼喊,親兵什長已經從背後一刀刺穿了他的後心。
「大帥,乾淨了。」
秦良玉點了點頭,率隊越過第一處哨卡,繼續向上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