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卜杜勒三世搖搖頭,緩緩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著那幅荷蘭人送給他的地圖。
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阿卜杜勒三世轉過身,看著阿末和斯古代,緩緩道:「你們走吧,帶著王后和王子,去天竺。」
阿末一愣:「蘇丹,您呢?」
阿卜杜勒三世道:「我留下,明人要的是我,只要我留下,你們就能活。」
斯古代大驚:「蘇丹,不可!」
阿卜杜勒三世擺擺手,打斷他:「不必多言,我是一國之主,若是棄國而逃,就算活著,又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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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走吧。」
阿末還想再勸,卻聽斯古代厲聲命令道:「帶蘇丹離開!馬上!」
十數名侍衛在斯古代的嚴令下,立即上前,托起阿卜杜勒三世就向殿外跑去。
作為柔佛國的宰相,斯古代豈能不知阿卜杜勒的盤算。
話說得如此大義凜然,不過是不想揹負棄國而逃的罵名罷了。
如果不是看在其滿剌加王國後裔的身份上,斯古代還真想把阿卜杜勒留在這裡。
……
城內,喊殺聲越來越近。
宮伊織率領倭人士兵,一路勢如破竹。
那些柔佛潰兵,早已沒了鬥志,見到倭人就跑,跑不掉的便跪地投降。
宮伊織也不追殺,只是一路向前,直奔王宮而去。
城外,張世澤率領明軍,剛剛抵達。
他看到城內火光沖天,喊殺聲漸息,便知道宮伊織已經得手。
但是,沒過多久,就見宮伊織一臉懊喪的從城內策馬而來。
宮伊織跪在張世澤馬前,一臉懊喪:「小公爺,下官無能,未能擒住柔佛國主。」
「那廝早在城破之初就跑了,下官帶人追出北門,追了五六里,只抓回來幾個落單的柔佛貴族,那柔佛國主卻是不見蹤影。」
張世澤翻身下馬,伸手虛扶:「起來吧,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柔佛國就這麼大點地方,他能跑到哪兒去?」
他頓了頓,問道:「可曾問出來,那柔佛國主往哪個方向跑了?」
宮伊織起身,躬身道:「抓了幾個蘇丹王宮的侍從,據他們交代,蘇丹阿卜杜勒三世、宰相斯古代、天猛公阿末等人,帶著王后、王子,還有百餘親衛,乘船沿柔佛河往東北方向去了。」
「東北方向?」
張世澤眉頭微皺,轉頭看向身旁的章德:「章參將,柔佛河東北方向通往何處?」
章德想了想,道:「回小公爺,柔佛河上游分支眾多,往東北方向走,可以通往彭亨。」
「彭亨雖也是柔佛屬國,但這些年與柔佛王室關係不睦,柔佛國主未必敢去。」
「若是不去彭亨,那就只能進山。」
「那一片全是密林,瘴氣瀰漫,毒蟲遍地,若無本地嚮導帶路,外人進去十死無生。」
張世澤沉吟片刻,沉聲道:「不管他去哪兒,都不能讓他就這麼跑了,章德!」
「下官在!」
「你率兩艘戰艦,再帶五艘快船,沿柔佛河追擊。」
「記住,能抓活的就抓活的,抓不到活的,死的也行!」
章德抱拳:「遵命!」
他轉身要走,張世澤又叫住他:「等等。」
章德回過頭:「小公爺還有何吩咐?」
張世澤壓低聲音道:「那蘇丹若是逃亡彭亨,那你就一路追下去,若他們進入密林,那就算了。」
章德點點頭:「下官明白。」
說罷,他大步離去,不多時,河面上傳來陣陣號令聲,幾艘戰船緩緩駛離碼頭,逆流而上,消失在河道轉彎處。
張世澤轉身看向宮伊織:「城內情形如何?」
宮伊織道:「回小公爺,城內柔佛守軍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都降了。」
「下官粗略統計了一下,俘虜約有兩千餘人,多是各部落徵召來的青壯,真正的柔佛精銳不多。」
「另有柔佛王室成員、貴族大臣及其家眷,約三百餘人,已被下官集中看押。」
張世澤點點頭:「做得好,傳令下去,讓弟兄們仔細搜查城內,不得放過一個柔佛潰兵。」
「所有俘虜,一律登記造冊,等候發落。」
「還有,告訴你的人,不得濫殺無辜,不得奸淫擄掠,違令者,斬!」
宮伊織凜然應道:「遵命!」
……
城內,硝煙未散。
倭人士兵三人一組,挨家挨戶搜查。
那些躲在家中的柔佛百姓,被驅趕到街上,瑟瑟發抖地蹲成一排,任由倭人搜身。
一個倭人士兵從一個老者懷裡搜出一把短刀,二話不說,一刀砍下老者的頭顱。
鮮血噴濺,旁邊的婦人尖聲哭喊,卻被另一個倭人一腳踹翻在地。
「八嘎!」
一名倭人伍長衝過來,一巴掌扇在那士卒臉上,「指揮使有令,不得濫殺無辜!你耳朵聾了?」
那士兵捂著臉,委屈道:「伍長,他身上有刀……」
「有刀就是賊嗎?柔佛人誰身上不帶刀?」
伍長又是一腳踹過去,「滾去下一個!」
士卒灰溜溜地走了。
伍長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哭嚎的婦人,皺了皺眉,從懷裡摸出兩枚銀元,扔給那婦人:「拿著,埋了你男人。」
婦人愣住了,捧著那兩塊銀元,不知所措。
伍長不再理她,轉身離去。
……
柔佛河口,一艘商船正在緩緩北上。
船頭上,顏克英舉著千里鏡,望著遠處河面上數不清的戰船,眉頭緊鎖。
「老林,看來南洋水師已經兵進巴都沙窪了」
林興站在他身邊,一臉興奮道:「我說怎麼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南洋水師的艦船呢,原來是在這裡。」
兩人說話的功夫,一艘南洋水師的快船已經駛了過來。
「停船!停船!」
聽到快船上傳來的喊聲,船上的火長不用顏克英下令,便趕緊命人下錨。
「來者何人?」
快船上的一名明軍小旗官,大聲喊道。
顏克英趕緊走到船頭,對小旗官拱手道:「在下滿剌加顏家商棧東主顏克英,這位是海商林興,我等聽聞大明水師到此,特來拜見領軍將軍。」
那小旗官抬頭看了他們一眼,道:「等著,我去稟報。」
這一等就是大半天,日頭西下的時候,終於有人將顏克英和林興二人帶到了巴都沙窪。
進城的這一路上,顏克英他們看到了大批被押解的柔佛俘虜。
那些俘虜衣衫襤褸,垂頭喪氣,在倭人兵卒的呵斥下,排成長隊,往城外的一處空地走去。
還有一些俘虜被綁在木樁上,身上傷痕累累,顯然是受過刑的。
林興低聲道:「顏兄,看來這一仗,官軍打得很順啊。」
顏克英點點頭,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