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汝璣精神一振，拱手道：「回陛下，臣確有一人，想舉薦給陛下。」
朱由檢道：「何人？」
周汝璣道：「此人便是蒸汽機工坊總辦馬小回。」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神色各異。
隨駕的吏部左侍郎徐石麒，也是神色一怔，隨即看向周汝璣，問道：「周尚書，這馬小回是何人？竟能入得你法眼？」
周汝璣道：「徐侍郎有所不知，這馬小回，原是京城蒸汽機工坊的工匠，因技藝精湛，被派到南京，負責籌建南京蒸汽機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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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南京後，他不僅建起了蒸汽機工坊，還陸續建起了與蒸汽機工坊配套的煉焦、鐵器等諸多工坊，如今這些工坊，盡皆由他總管，井井有條，無一出錯。」
徐石麒聞言，眉頭一挑：「哦？一個工匠出身的人，竟能管理數家工坊？」
周汝璣道：「正是。」
「徐侍郎若是不信，可以去那些工坊看看。」
「南京蒸汽機工坊，如今有工匠三千餘人，年產蒸汽機數百台。」
「專門為其煉製精鋼的煉鋼工坊，所產精鋼不只可以供應蒸汽機工坊，還有餘力支應其他地方所用。」
「選煤、煉焦工坊更是如今南直隸最大的工坊之一。」
頓了頓，周汝璣繼續對朱由檢道：「陛下，臣以為，馬小回雖出身工匠，但其才幹、其見識、其能力，遠勝許多科甲出身的官員，讓他擔任南京工部右侍郎，綽綽有餘。」
徐石麒聽罷，轉頭看向朱由檢。
朱由檢笑呵呵道：「這馬小回並非白身，當初在京城科學院的時候，就因功被封工部員外郎銜。」
說到這裡，朱由檢看向周汝璣道：「如果南京戶部想讓其擔任南京工部右侍郎的話，朕看可以。」
周汝璣深施一禮道：「臣代馬小回多謝陛下。」
見朱由檢已經表態，徐石麒自然不會再做一個惡人，況且，這只是南京工部的事而已。
朱由檢擺擺手，示意周汝璣坐下，接著道：「朕還有一事，要與諸卿商議。」
眾人精神一振，齊齊看向朱由檢。
朱由檢道：「朝廷如今依然設立商部，專管天下商貿之事。」
「如今江南商貿如此繁盛，商部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朕打算，讓京城商部右侍郎來復，常駐南京，負責處置整個江南的商貿之事。」
此言一出，張朴和周汝璣臉色同時一變。
張朴率先開口：「陛下，此事……臣以為不妥。」
朱由檢看向他：「有何不妥？」
張朴道：「陛下，江南商貿之事，向來由南京戶部及各地府縣管轄。」
「工坊之事，也由南京工部負責管理，若是讓商部橫插一腳，那豈不是……豈不是……那將置南京戶部和工部與何地？」
周汝璣也忙是再次站起身：「陛下，臣以為張部堂所言極是。」
「商部初立，在京城管管北邊的商貿也就罷了，如今要到江南來，只怕是……只怕是多此一舉。」
朱由檢聞言，神色倒還算平靜，但說出來的話就有些誅心了：「張愛卿，周愛卿，朕問你們，江南是不是大明的江南？」
張朴和周汝璣一怔，旋即趕緊跪地道：「江南自然是大明的江南，是陛下的江南，臣等……」
不等為首的張朴把話說完，朱由檢便又道：「那江南的商貿，是不是大明的商貿？」
「既是江南依舊是大明的江南，江南之商事依舊是大明的商事，那為何北邊的商事歸商部管，江南的商事就不能歸商部管？難道江南不是朝廷治下，是國中之國？」
聽朱由檢如此說，張朴和周汝璣的臉色，都變的有些慘白起來。
朱由檢的語氣也舒緩了一些，看了眼其餘諸臣：「商部設立的目的，便是統一管理天下商貿之事，讓商事有章可循，有法可依。」
「若是江南這邊單獨一套，北邊單獨一套，那豈不是天下商貿，要分成兩半？」
「那大明是不是也要一分兩半？」
周汝璣抬起頭，咬牙道：「陛下，臣等絕無此意。」
「商部要管江南商貿，臣無話可說。」
「但工坊之事，向來歸工部管轄，這總不該也讓商部插手吧？」
朱由檢點頭道：「周卿所言，京城，以及北方已有成例，工坊之事，仍由工部管轄。」
「商部只管商貿，不管工坊。」
「但工坊生產出來的貨物，如何交易、如何定價、如何簽訂契約，這些商貿之事，自然歸商部管。」
周汝璣聞言，臉色稍霽。
朱由檢見二人都不再說話，也出言安撫道：「張卿，周卿，朕知道你們的心思。」
「你們在南京管了這些年，把江南商貿、工坊管得井井有條，朕心裡有數。」
「朕讓來復留在南京，不是為了分你們的權，而是為了讓天下商貿更加有序。」
「商部不是來搶你們的權，而是來幫你們分擔繁雜的事務。」
「讓你們可以騰出手來，管好更重要的事。」
「商部只管商貿之事，戶部管的是錢糧賦稅，工部管的是工坊營造，各部各司其職，互不干擾。」
「工部、戶部該管的，商部不會插手。」
張朴和周汝璣對視一眼，雖仍有些不甘，但朱由檢話已至此，他們也只得起身拱手：「臣等謹遵聖諭。」
朱由檢點點頭，又道：「此事，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來復身上：「來卿。」
「臣在。」
「朕方才說得話，你也聽到了，商部要替朕、替朝廷管理好江南一應商事。」
「只能是比之前管理的更好，絕對不能比之前更差。」
「你在擔任商部右侍郎之前，就一直在浙江為官，對江南也算是熟悉。」
「對你，朕還是放心的。」
來復深施一禮道：「臣定不負陛下和朝廷所託！」
直起身後，來復又道：「只是，臣尚有一事不明，還請陛下示下。」
「講。」
「臣在南直隸，是需要籌建南京商部，還是依舊以京城商部右侍郎的身份處置南方一應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