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范德維爾說話,黃永申便當著他的面,對錢洪亮下令:「艦隊迫近果阿港,炮口對準城牆。」
「派小船靠岸,用葡萄牙語和荷蘭語喊話,令城內守軍開城投降,可保性命。」
「若負隅頑抗,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遵命!」
里貝羅激動地上前:「黃公公英明!這些荷蘭強盜,就該全部抓起來,將他們綁在桅杆上風乾!」
桑帕約和特拉特斯曼多夫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欣喜,大明和荷蘭的梁子,這下算是結死了。
黃永申沒有理會二人,起身走到甲板前方,望著果阿城的方向,心中開始盤算起來。
驅逐荷蘭人,只是第一步。
接下來,如何利用葡萄牙這個藩屬,將大明的勢力穩步植入印度西海岸,這才是自己現在需要做的。
至於荷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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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歐羅巴的局勢,黃永申轉頭看向桑帕約和特拉特斯曼多夫二人,眼角的餘光又瞥了眼范德維爾,心裡很快便有了計較。
待半個時辰後,黃永申開口對范德維爾道:「時辰到了,范德維爾,給咱家一個答覆吧。」
甲板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范德維爾身上。
范德維爾深吸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
這半個時辰里,他想了許多,如今總算是有了一個結果。
范德維爾微微欠身,聲音有些乾澀:「正使閣下。」
「我反覆思量,此事確係我方不知情所致,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荷蘭東印度公司願承擔責任。」
他頓了頓,挺直脊背:「我願親自隨正使前往大明,面見貴國皇帝陛下,解釋此次衝突原委,並代表公司致歉。」
此言一出,里貝羅立刻叫道:「只是致歉?黃公公,這太便宜他們了!」
黃永申抬手制止里貝羅,眼睛卻盯著范德維爾:「繼續說。」
范德維爾咬牙道:「但正使要求將所有參與進攻果阿的荷蘭人員押解進京,恕我無法答應。」
「他們只是奉命行事,且多數人根本不知道葡萄牙已成為大明藩屬。」
「若將他們全部帶走、治罪,這不符合一個文明國家的做法。」
「再者……」
范德維爾看向黃永申:「正使閣下此次遠航歐羅巴,想必肩負通商交涉之責。」
「若將數百荷蘭戰俘押回大明,訊息傳回阿姆斯特丹,恐將嚴重影響兩國之間的貿易往來。」
「這恐怕……也非貴國皇帝所願吧?」
黃永申眼皮微抬。
這荷蘭人倒也不蠢,知道拿貿易談判來討價還價。
范德維爾見狀,趁熱打鐵道:「我願以荷蘭東印度公司印度委員會委員、果阿最高指揮官的身份,隨正使進京。」
「這已足以體現公司的誠意。」
「至於其餘人員,可令他們撤回蘇拉特,等待公司進一步指令。」
「果阿城內所有被俘葡萄牙人員、財物、艦船,盡數歸還。」
「如此,既保全了大明威嚴,又避免了事態進一步擴大,正使以為如何?」
甲板上安靜下來。
桑帕約和特拉特斯曼多夫交換了一個眼神。
范德維爾這招確實高明,他自己去大明,既給了大明顏面,又保住了大部分力量。
而且他這一去,說不定還能在大明的都城活動活動,為荷蘭爭取利益。
里貝羅則急道:「黃公公,不能答應,這些荷蘭強盜必須全部受到懲罰!」
黃永申沒有立刻表態。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熱氣,心中快速權衡。
范德維爾的提議,其實正中他下懷。
黃永申本就不打算真把這些人全都帶回大明,船上的空間和補給是有限的,還得派人看管,路上萬一鬧出亂子更麻煩。
他之所以提出那個苛刻條件,就是為了逼范德維爾讓步。
如今范德維爾願意親自進京,這已經足夠。
一個荷蘭東印度公司的高層作為戰俘帶回北京,這份功勞,比帶幾百個普通士兵大多了。
至於其餘荷蘭人撤回蘇拉特……也好。
至於之前自己所想的,將荷蘭人徹底的趕出天竺西海岸,如今看來,卻是並不合時宜,荷蘭在印度西海岸的勢力真空,很可能被西班牙,甚至英格蘭填補。
不如留個尾巴,讓幾方繼續互相牽制。
而且,范德維爾說得對,若真把事情做絕,對後續平衡歐羅巴局勢不利。
思及此,黃永申放下茶盞,緩緩道:「委員閣下倒是有擔當。」
范德維爾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賭對了。
下一刻,黃永申話鋒一轉:「不過……」
「果阿必須完整歸還,所有被俘葡萄牙人員,一個不能少,所有被掠財物,一件不能缺,若有差池……」
范德維爾連忙保證道:「絕無差池!」
「我可以立即派人回城傳令,正使可派人一同入城查驗。」
黃永申微微頷首:「既如此……錢洪亮。」
「下官在。」
「你帶一隊人,隨范德維爾委員入城。」
「清點人員、財物、船隻,若有缺失,咱家唯你是問。」
「遵命!」
范德維爾暗自鬆了口氣,但一旁特拉特斯曼多夫的一句話,又讓他心提了起來。
「果阿交還之後,該由誰接管?」
特拉特斯曼多夫看似隨意地問道。
范德維爾眼珠一轉,立刻道:「自然是交還給正使閣下,果阿既是大明屬地,自當由大明接管。」
這話說得巧妙。
他故意不提交還給葡萄牙,而是說交還給大明,分明是想挑撥大明與葡萄牙的關係。
你葡萄牙不是自稱大明藩屬嗎?那你的殖民地,自然該由宗主國接管。
里貝羅果然急了:「范德維爾!果阿是我們葡萄牙的領地!」
范德維爾故作驚訝:「里貝羅先生,葡萄牙既是大明藩屬,領地自然歸大明所有,難道葡萄牙還想自立不成?」
「你!」
里貝羅氣得滿臉通紅。
桑帕約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悠悠道:「范德維爾委員說得有理,藩屬國的領地,宗主國自然有權處置。」
特拉特斯曼多夫也幫腔:「按各國慣例,附庸國的土地,宗主國王權有權收回或重新分封。」
兩人一唱一和,擺明了要把水攪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