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沉吟片刻:「所需錢糧幾何?」
倪元璐深吸一口氣:「據粗算,京西路全線需銀約三千五百餘萬龍鈔,工期六年,京張路需銀約六百萬龍鈔,工期兩年。」
車廂內一陣譁然,京張鐵路先不說,京西鐵路的花費竟然高達三千五百多萬,這幾乎都是京津鐵路的十倍了。
戶部右侍郎李待問倒很是坦然,環顧一眼車廂內眾人,起身道:「陛下,這筆銀錢,戶部倒是可以全額支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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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涉及如此龐大的一筆數目,戶部需要遣專員,核算鐵路司每一筆支出。」
他這麼一說,孫承宗也忽的想起來了,長長舒了口氣的同時,捋須道:「老臣倒是想起來了,當初朝廷從扶桑的繳獲中撥付了三成與戶部。」
「按照當初郭部堂的計議,是要用這筆銀錢來修建鐵路的,這筆銀錢,戶部倒是拿得出來。」
經他這麼一提醒,在場的眾人也都想起來了,確實是有這麼回事。
施鳯來想了想道:「若是臣沒有記錯的話,戶部這筆銀子,大概有一億兩千萬兩白銀吧?合龍鈔兩億四千萬。」
聽施鳯來說出這個數字,李待問臉色一黑,趕緊辯駁道:「施閣老,那都是哪年的老黃曆了,朝廷這些年花錢的地方很多,國庫儲備的金銀,也只夠修建京……」
「李侍郎這是何意?」
「是擔心我們惦記戶部的銀子嗎?戶部有多少家底,在場的人誰不清楚?每年年底的御前財政會議,諸位可都是要參加的。」
李待問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兵部右侍郎魏照乘,陰陽怪氣的給打斷了。
魏照乘這話一出,李待問登時大怒,高聲道:「老夫防的就是你們兵部!」
「你方才提到每年的御前會議,那今兒個老夫就和你理論理論,這些年,朝廷各部衙,連同各地方使司,唯兵部的預……」
「好了!」
見兩人馬上就要吵起來,朱由檢趕緊出聲阻止。
沒看到有人已經開始擼袖子了嗎?
這要再不阻止,當真讓他們在車廂內打起來,那大明朝廷可就真的丟人現眼了。
李待問憤憤不平的坐下,看向魏照乘的眼神很是不善。
魏照乘也沒慣著他,同樣鼻子不是鼻子的盯著對方。
朱由檢陰沉著臉,語氣生硬道:「現在說的是修建鐵路的事,你們兩家的事,日後再說。」
「倪卿,既然戶部早就準備好了這筆銀錢,那鐵路司就要儘快動工。」
「如果鐵路司有餘力的話,朕看完全可以兩條鐵路一起修建。」
「你方才所說的,將一些簡單的工程外包給民間商賈,朕看很是合適,這樣一來也可以加快鐵路修建的速度。」
「臣遵旨!」
倪元璐應下後,又出言道:「陛下,臣在天津時,也有一些商賈詢問可否投資鐵路,若朝廷允許的話,募銀千萬也非難事,朝廷是否……?」
倪元璐話音一落,李待問便皺眉道:「商賈重利,若任其參股,恐將來鐵路為豪商把持,抬高運價,盤剝百姓。」
朱由檢緩緩開口道:「此事早有定議,就按朝廷方略來吧。」
聽朱由檢如此說,倪元璐也值得退下。
……
君臣說話的功夫,列車已過楊村站。
窗外可見運河帆影,鐵軌與運河並行,倒也相得。
看著外面倒退的風景,朱由檢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轉頭對李遵祖道:「寧遠伯,之前,朕讓你就鐵路安全拿出一個章程,你是怎麼想的?」
「這般鋼鐵巨物賓士,若有人畜闖入軌道,或賊人破壞,可是要出大事的,不可不慎。」
神武中衛指揮使李遵祖起身答道:「陛下,臣之前就籌謀過此事,私以為,朝廷當制定相應律法。」
「律法中應言明,沿鐵路兩側各劃出十丈護路地,不得耕種建房。」
「每十里設護路墩,駐兵五名,日夜巡邏。」
「各站設護路隊,每隊五十人,配馬匹、火銃。」
「重要橋樑、隧道另設汛堡。」
「此外,列車前還得有壓道車巡查,每日發車前先行檢查軌道。」
聽李遵祖如此說,朱由檢很是意外的打量了對方一眼。
「看來,寧遠伯當真是用心了。」
「考慮的很是周詳,儘快給朕上奏本,然後交付有司。」
「臣遵旨。」
「百姓那邊,朝廷和各地官府也要做好宣講和安撫。」
「百姓或有不解,尤其是鐵路兩側不得耕種之事,各級官府要反覆曉諭,言明利害。」
車廂內眾人也都面色肅然,齊齊拱手道:「臣等遵旨。」
……
午時初,列車駛入永定門車站。
車站規模宏大,站房高三層,鐘樓聳立。
站台上,以皇太子朱慈煌和首輔溫體仁為首的京官近百人,早已在此等候。
更有數千京城百姓聞訊而來,被巡警們隔在站外,翹首以望。
列車停穩,朱由檢率先下車。
皇太子朱慈煌在荀保和鄭森等人護衛下,快步上前,躬身見禮道:「兒臣恭迎父皇返京!」
溫體仁等人也都齊齊施禮道:「臣等恭迎陛下還京!」
朱由檢心情頗佳,上前扶起朱慈煌,目光看向諸臣,高聲道:「眾卿平身。」
「朕此番北巡,見邊疆穩固,今日乘蒸汽機車返京,更見工程告成,雙喜臨門,實乃祖宗庇佑,百官用心。」
「臣等為陛下賀,為大明賀!」
諸臣再次高呼。
身後的倪元璐,低聲對孫承宗道:「孫閣老,京城車站尚未題字,您看……」
說話的同時,倪元璐還對前面朱由檢的方向努了努嘴。
孫承宗聞言,先是看了眼朱由檢的背影,而後低聲道:「老夫去問問。」
正在和溫體仁說話的朱由檢,聽孫承宗說起題字的事,當即搖頭道:「朕的書法還拿不上檯面,就不獻醜了。」
目光在群臣中巡娑,看到倪元璐,朱由檢腦海中忽然想起來了,對方好像是歷史上有名的書法家吧?
「朕看倪元璐就挺合適,不如索性就讓他為京城站題字吧。」
溫體仁在旁也聽明白了怎麼回事兒,聞言笑道:「陛下的正楷法自顏柳,骨力勁健、結構端嚴,用來給京城站題字最是合適不過。」
「臣以為,這題字之事,還是得陛下御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