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68章 鄭芝龍急報

  一家店鋪前,一名牙人正高聲叫賣:「諸位老爺請看,這批扶桑奴,皆是青壯男子,年在二十至三十之間,體格健壯,耐勞肯干。」

  「買回去種田絕對是好手,起價每人一百龍鈔,價高者得!」

  人群中頓時有人喊價:「一百零一!」

  「一百零二!」

  「一百一!」

  朱由檢細看那些扶桑奴,個個面黃肌瘦,眼中無神,身上多有傷痕,顯是受了不少苦楚。

  他們低頭站著,不敢與人群對視。

  另一家店家推銷的則是女奴:「這批朝鮮女子,年在十五至二十,皆處子之身,買回去做妾做婢,或是配給僱工為妻,都是合適,每人五十龍鈔起!」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實用

  還有店家賣的是奴兒干野人,這些人體格魁梧,雖被繩索捆縛,仍目露凶光,不時掙扎嘶吼。

  朱由檢皺眉看著,半晌不語。

  孫承宗低聲道:「老爺,朝廷雖允買賣奴隸,然觀此景象,終究有傷天和。」

  「老夫聽聞,這些奴隸多是從扶桑、朝鮮、奴兒乾等地擄掠而來,途中死者十之二三……」

  「這奴隸貿易,老夫看也該適可而止了。」

  施鳯來亦嘆:「確實是有傷天和,但遼東地廣人稀,需大量勞力,關內移民雖多,卻仍不足。」

  「且移民每人授田百畝,自顧不暇,哪有餘力為他人耕作?僱工價格日漲,唯有奴隸,方能解勞力短缺之急。」

  朱由檢沉默片刻,方道:「此事容後再議。」

  離開奴隸市場,一行人又往城南大榷場而去。

  這大榷場占地更廣,足有百畝,內設數百間店鋪,分門別類,井然有序。

  入口處有牌樓,上書瀋陽府大榷場六個鎏金大字。

  場內街道縱橫,各街各有主營。

  綢緞街、藥材街、皮貨街、瓷器街、茶葉街、雜貨街……

  朱由檢先往皮貨街走去。

  一進入皮貨街,就見兩旁店鋪,門前皆懸掛各色毛皮。

  貂皮、狐皮、狼皮、熊皮、虎皮,琳琅滿目。

  店內顧客盈門,有漢人商賈,也有蒙古牧民,正與掌柜討價還價。

  一店鋪前,幾名蒙古人正指著一捆捆貂皮問價。

  掌柜是山西口音,笑道:「幾位台吉,這批貂皮可是上等貨色,來自奴兒干深山,毛色油亮,皮質柔軟,每張十塊龍鈔,若全要,可九塊。」

  一蒙古台吉搖頭:「太貴,去年才八塊。」

  「台吉有所不知,今年關內需求大增,京津、江南的富戶都愛穿貂,價格自然漲了,您看這成色,絕對值這個價!」(別說江南穿不著,參見湖心亭看雪)

  不遠處的藥材鋪前,更是熱鬧。

  店鋪內堆滿人參、鹿茸、靈芝等遼東特產。

  一隊口音明顯來自江南的商賈正在驗貨,為首的老者拿起一支人參細看,點頭道:「這支老參怕是有百年,須尾齊全,蘆碗密集,確是好貨,掌柜開個價。」

  掌柜笑道:「沈老爺好眼力,這支參是從白山深處挖得,重三兩二錢,實屬難得,您是老主顧,給一百六如何?」

  「一百二,若肯,這批參我全要了。」

  「這……罷了,就當交個朋友,一百二十塊龍鈔!」

  交易達成,雙方皆大歡喜。

  逛完藥材街,待來到綢緞街,這裡卻是另一番景象,店鋪內陳列著蘇杭綢緞、蜀錦、雲錦、粵繡等關內名產。

  顧客中除漢人商賈外,竟有不少蒙古貴族、朝鮮商人,甚至還有幾個扶桑武士打扮的人在挑選布料。

  一山東口音的掌柜正對一蒙古貴婦介紹:「夫人請看這匹雲錦,乃是南京織造府出品,圖案那是佛家法輪紋,最是吉祥不過。」

  那貴婦撫摸著錦緞,眼中露出喜愛之色,問價後雖覺昂貴,猶豫片刻還是買下了。

  施鳯來見狀,低聲道:「老爺,如今關外各族,漸慕華風,衣著飲食,皆效漢人。」

  「此乃教化之功,假以時日,或真能如陛下所言,各族皆與我大明無異。」

  朱由檢點頭,卻未言語,只是繼續前行。

  將大榷場大致逛了一遍,日已西斜。

  朱由檢這才道:「去巡撫衙門。」

  遼東巡撫衙門位於行宮一側,占地頗廣,朱門高牆,門前一對石獅威嚴。

  此時已是酉時初,衙門即將下值,門前車馬漸稀。

  朱由檢一行至衙門前,方正化上前對守門兵士道:「我家老爺姓朱,從京城來,有要事求見畢巡撫。」

  兵士打量眾人,見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不敢怠慢:「諸位稍候,容小人通稟。」

  不多時,一名身穿七品官服的主事匆匆而出,見到朱由檢,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大變,慌忙跪地:「臣……臣遼東巡撫衙門主事王文禮,叩見陛下!不知聖駕降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這一跪,門前兵士、過往行人,盡皆驚住。

  朱由檢皺眉道:「你認得朕?」

  王文禮忙起身,躬身道:「回陛下,臣曾隨撫台進京,大閱時,曾有幸得見聖顏。」

  朱由檢微微頷首,算是認可了他的說法。

  「畢自肅可在?」

  「撫台正在後堂處理公務,臣這就引陛下前去。」

  「帶路。」

  王文禮引朱由檢一行入衙門,穿過前堂、二堂,直奔後堂。

  沿途官吏見主事如此恭敬,又見朱由檢氣度,雖不知身份,也紛紛避讓行禮。

  至後堂院外,王文禮正要通稟,朱由檢卻擺手制止,逕自推門而入。

  但見堂中,遼東巡撫畢自肅正伏案書寫,聽到門響抬頭,見是朱由檢,手中筆「啪」地掉在桌上,慌忙起身,繞過桌案跪地:「臣畢自肅,叩見陛下!不知聖駕降臨,未能遠迎,臣罪該萬死!」

  朱由檢上前扶起:「畢卿請起,朕不告而來,原是想看看遼東真實景象,卿何罪之有?」

  畢自肅起身,見朱由檢身後孫承宗、施鳯來等人,又是一陣寒暄。

  「好了,都坐吧,不必多禮。」

  說完,朱由檢直接坐在了堂內的首座上。

  眾人落座,畢自肅親自奉茶,仍有些惶恐:「陛下何時到的瀋陽?臣竟未得通報……」

  朱由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出言安撫道:「朕今日方到,先在城中轉了轉。」

  「畢卿不必緊張,朕此番東巡,所見所聞,遼西、營城、海城、遼陽,乃至這瀋陽,皆是欣欣向榮之象,卿治理遼東有功,朕心甚慰。」

  畢自肅這才稍安:「此皆陛下聖明,朝廷新政得力,臣不過照章辦事,豈敢居功。」

  正說著,堂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衙役在門外高聲道:「啟稟撫台,京城六百里加急公文送至!」

  畢自肅皺眉:「拿進來。」

  衙役捧著一隻漆盒入內,畢自肅接過,見漆盒封口處貼著兵部加急封條,火漆完好,當即拆開,取出一封公文。

  只看了幾行,畢自肅臉色驟變,抬頭看向朱由檢:「陛下,此乃福建水師提督鄭芝龍呈送兵部,轉呈陛下的急報,兵部知陛下東巡,故加急送至遼東。」

  朱由檢接過公文,展開細看。

  堂中寂靜,只聞朱由檢翻閱紙頁之聲。

  良久,朱由檢放下公文,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