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洪亮猶豫了一下：「公公，我們能否施壓荷蘭，讓他們放行一部分船隻？比如只攔截運兵船，放過戰艦？」
黃永申搖頭：「荷蘭人要的是全殲，至少是重創這支艦隊。」
「讓他們放行部分船隻？特羅普不會答應的。」
「這次機會千載難逢，錯過了，下次再想困住這樣規模的西班牙船隊就難了。」
想了想，黃永申又對錢洪亮叮囑道：「老錢，你立刻派人乘快船前往丹吉爾。」
「要最快的船，日夜兼程，將這邊的局勢，詳詳細細告訴沈廷揚，讓他立即親自去馬德裡面見腓力四世和奧利瓦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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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洪亮一怔：「讓沈總督去馬德里？」
「對。」
「我們要給西班牙人一個體面的台階下，讓沈廷揚告訴腓力四世，大明已盡力保全他的艦隊，但如今局勢，強行突破已不可能。」
「如果西班牙艦隊繼續滯留唐斯錨地，三天後荷蘭人很可能不顧一切發動攻擊。」
「屆時，就算我大明和英吉利介入，混戰中也難保西班牙艦隊周全。」
「建議西班牙方面命令奧昆多，暫時撤退至里斯本或拉科魯尼亞，至於尼德蘭的局勢再另尋他法。」
錢洪亮擔憂道：「西班牙方面能接受嗎？放棄增援尼德蘭，等於承認在己方的失敗。」
黃永申面色鄭重道：「不接受也得接受。」
「現實如此，由不得他們逞強。」
「兩萬士兵固然重要，但這支艦隊更是西班牙海軍的命脈。」
「若全軍覆沒，西班牙的海上力量將十年難以恢復。」
「到時候別說尼德蘭，連美洲航線都可能保不住。」
「立刻遣人出發，告訴信使，日夜兼程，務必在兩天內抵達丹吉爾！」
「遵命！」
錢洪亮領命而去。
……
四天後的黃昏，沈廷揚的馬車，在百十名大明騎兵護衛下駛入馬德里。
在接到黃永申的訊息後，沈廷揚沒有任何的遲疑， 當即乘船渡過海峽，抵達西班牙。
沒辦法，唐斯錨地的局勢很是危急，很有可能改變歐羅巴諸國的力量對比，容不得他不上心。
馬車直接駛往埃斯科里亞爾宮。
得到通報的奧利瓦雷斯首相已在大廳等候。
「沈總督，您來得太快了。」
奧利瓦雷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但眼中的焦慮掩飾不住：「奧昆多的信使昨日就到了，我們已經知道唐斯錨地的情況，陛下正在祈禱室，我這就帶您過去。」
「有勞首相閣下。」
祈禱室內，腓力四世跪在聖像前，嘴裡輕聲誦念聖經。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起身，轉身看向奧利瓦雷斯和沈廷揚二人。
腓力四世的聲音有些沙啞：「沈總督，遠道而來，辛苦了。」
「奧昆多的信，朕和首相都已看過，大明對朋友的情誼，西班牙銘記在心。」
沈廷揚躬身行禮：「陛下，哈布斯堡家族是大明的姻親，維護兩國友誼是分內之事。」
「此次唐斯錨地局勢危急，黃公公恐信使傳達不詳，特命外臣親來向陛下和首相陳述利害。」
奧利瓦雷斯示意侍從搬來椅子，三人圍坐。
「沈總督，請直言。」
腓力四世道。
沈廷揚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開口：「國王陛下，首相閣下，如今唐斯錨地聚集了四國艦隊。」
「荷蘭特羅普麾下已有戰艦過百，且還有增援不斷趕來。」
「西班牙艦隊數量落於下風不說，且被困在狹窄水域，陣型無法展開。」
他頓了頓，繼續道：「英吉利方面，彭寧頓爵士率領的艦隊規模有限，更多的是象徵意義。」
「我大明艦隊雖可威懾荷蘭，但黃公公明言，若荷蘭人不顧一切發起攻擊，混戰之中，我艦隊難以保證西班牙船隊周全。」
奧利瓦雷斯臉色難看：「難道英吉利和明國聯手，還壓制不住荷蘭人？」
沈廷揚實話實說：「壓製得住，但救不下全部。」
「想必首相閣下也清楚，海戰不同於陸戰。」
「一旦百炮齊鳴，硝煙瀰漫，船隻相互衝撞，那時局面將完全失控。」
「荷蘭人準備了大量縱火船，顯然是打算不惜代價也要重創貴國艦隊。」
「屆時，即便荷蘭艦隊也會遭受損失，但貴國的運兵船和補給船恐怕難逃一劫。」
腓力四世握緊了扶手：「那可是兩萬四千名士兵，三個月的補給，還有整整四十五艘戰艦！」
沈廷揚語氣變得舒緩下來：「正因如此，才不能讓他們葬身海底。」
「陛下，黃公公讓我轉告，為今之計，保全艦隊為第一要務。」
「只要艦隊還在，西班牙的海上力量就在。」
「士兵可以再徵召，補給可以再籌集，但戰艦一旦沉沒，沒有三五年時間無法補充。」
奧利瓦雷斯起身踱步：「可是尼德蘭怎麼辦？佛蘭德斯的駐軍已經三個月沒有收到補給了，當地貴族動搖，市民騷亂，如果再沒有援軍和物資，整個西屬尼德蘭都可能倒向叛軍或法蘭西！」
沈廷揚沉默片刻，問道：「首相閣下，請恕外臣直言，即便這兩萬四千人順利抵達，能改變尼德蘭的局勢嗎？」
奧利瓦雷斯一怔。
沈廷揚繼續說：「外臣來歐羅巴的時間也不短了，對歐羅巴局勢略知一二。」
「尼德蘭問題非一日之寒，自先貴國王時代起，當地反抗就未曾停息。」
「如今法蘭西在背後支援，荷蘭在海上封鎖，德意志戰場又牽制了西班牙主力。」
「兩萬四千援軍，守城或許足夠，但要想平定局勢，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是清楚。
腓力四世臉上露出一絲不甘：「沈總督的意思是，尼德蘭已經守不住了？」
沈廷揚撥出一口濁氣，小心道：「外臣不敢妄斷。」
「但以如今西班牙三線作戰的處境，加泰隆尼亞叛亂、法蘭西南部戰線、尼德蘭危局，恐怕需要有所取捨，若處處都想守住，可能處處都守不住。」
奧利瓦雷斯猛然轉身：「沈總督，您可知道放棄尼德蘭意味著什麼？」
「那是西班牙在歐羅巴北部的最後據點，失去了尼德蘭，法蘭西將直接與荷蘭接壤，兩國可能聯手，德意志的戰線將徹底崩潰，屆時，整個歐羅巴都將落入新教聯盟和法蘭西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