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聽得脊背發涼,已經確定了自己方才心中所想。
皇帝這是要以醫藥為刀兵!
此計若成,其效恐勝十萬雄兵,但……但這等手段,著實是有些……有些陰損了。
想到這裡,周延儒偷偷瞥了一眼孫繼浚,心中不由暗嘆:這殺才,竟然能想出這種手段。
定了定神,周延儒試探性道:「陛下,此計……此計雖能收奇效,然干係重大,且極易反噬。」
「若操作不當,走漏風聲,那我大明天朝上邦的威嚴可就蕩然無存了,還有可能引火燒身,須得謀劃周詳,萬分謹慎。」
朱由檢頷首:「周卿所慮甚是,故朕才召你二人。」
「遼國公勇於任事,周卿老成謀國,此事,便由你二人統籌,擬定詳細章程。」
「朕只要結果,不問過程。」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需人手、資源,朕予你們密令調派之權。
「記住,知情範圍,越小越好。」
孫繼浚先是看了眼周延儒,旋即拱手應道:「陛下放心!臣與周閣老定將此事辦得滴水不漏!」
說完後,孫繼浚又轉身對周延圖拱手道:「周副憲,此事關乎國運,您老可得多費心。」
周延儒心裡暗罵,如果有可能,他是真的不想摻和這件事,甚至聽都不想聽。
但現在,自己已經被皇帝抓了壯丁,著實推脫不得。
好在皇帝將此事定為最高機密,且賦予專權,操作空間極大。
周延儒迅速收斂心神,沉吟道:「陛下,遼國公,既然要行此策,需分步而行,多管齊下,方能見效迅捷且難以追溯。」
稍稍整理思路,周延儒雙眼有些失神,明顯是在一邊思索,一邊陳述心中所想:「首先,斷絕土茯苓供應,陛下已行此事,此為釜底抽薪,使其病患無藥緩解,疫情自然加劇,且對方縱有怨言,亦難指摘。」
「其次,需設法『幫助』其疫情擴散。」
「歐羅巴商船、人員頻繁往來小西洋、天竺等地。」
「我等可精選一批已感染霉瘡、處於傳染強期,但症狀尚不明顯之人,透過可靠渠道,送上前往歐羅巴或天竺的關鍵商船。」
「尤其是那些從歐羅巴本土返回的商船,以及在天竺沿岸各殖民據點停靠的船隻。」
孫繼浚眼睛一亮,補充道:「不錯!還可以收買或脅迫一些往來大明和天竺的不法商賈、海盜,讓他們在船上散布一些天花患者用過衣物、用品。」
「甚至可以在出售給他們的某些貨物中做手腳,比如那些精美的絲綢、布匹,若用病患膿液或污物稍加浸染……」
周延儒看了孫繼浚一眼,心中竟是升起了意思要遠離此人的念頭。
心裡雖是咒罵不已,但周延儒面上卻是笑呵呵的點頭道:「遼國公此法雖……雖過於酷烈,但確能加速傳播。」
「不過需極其小心,絕不能留下與我大明有關的任何痕跡。」
「執行此事之人,必須是絕對死士。」
朱由檢擺了擺手道:「人選的問題稍後再說,周卿可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周延儒微微躬身,繼續道:「陛下,這最後嘛,當遣人散播謠言,擾亂歐羅巴人。」
「甚至還可偽造一些偏方,讓他們不得其法治療,混亂之下,必多枉死。」
孫繼浚等周延儒說完,笑道:「嗨,玩兒這些陰謀詭計還是得看你們這些讀書人的,不像咱們這些武夫,也就只能為陛下衝鋒陷陣了。」
聞言,周延儒的臉色一黑。
暗道:「不當人子!這混帳主意就是你出的,現在你姓孫的一開口,就成了老夫等這些讀書人在玩兒陰謀詭計了!」
周延儒眼睛微眯,看向孫繼浚道:「國公爺說笑了,此乃國公爺的功勞,周某可不敢居功!」
朱由檢的目光依次在二人身上掃過,感受到二人話里的機鋒,趕緊出言道:「好了,二位愛卿思慮周詳,深合朕意。」
「就依此擬定詳細章程,包括人員遴選、物資準備、渠道建立、訊息傳遞、應急遮掩等各項細則。」
「此事由遼國公總領,周卿從旁協助。」
「所需銀兩、人員,憑朕密旨,從內帑中調取,每月密奏一次進展。」
「臣等遵旨!」
孫繼浚與周延儒齊聲應道。
見二人應下,朱由檢又叮囑道:「此事不得留下任何痕跡,往來的公文、訊息,要及時銷毀!」
二人心中一凜,忙是再次躬身道:「臣定當謹慎行事。」
……
幾乎在同一時間,皇家醫學院的吳又可,已帶著大批醫官、學員、藥材,在錦衣衛和京營精銳的護送下,馬不停蹄地趕往河南開封府。
至於牛痘,河南作為中原腹地,且官府又收回了大量的土地,並不缺少耕牛。
吳又可等人向河南進發的路上,並未發現什麼流民,這對痘疫的控制倒是一件好事。
不像萬曆年間,四川等地爆發疫病,大量的流民全都往各地流竄,給官府和朝廷帶來巨大的麻煩。
不過,饒是如此,吳又可也不敢有絲毫的耽擱,路上不斷催促眾人。
在吳又可一行人的努力下,僅僅只用了五天,隊伍就抵達了開封境。
一進入開封,吳又可等人的心就沉了下去。
雖未至路無行人那般悽慘,但昔日中原繁華之地,如今城門戒備森嚴,出入盤查極嚴,城內街道蕭條,行人稀少且大多面有憂色,許多店鋪關門歇業,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石灰和草藥氣味。
河南布政使梁炳、按察使等官員早已在城門處迎接,個個面色憔悴,眼帶血絲。
簡單見禮後,吳又可拒絕了梁炳的宴請,直接要求馬上接手對痘疫的防治。
同時,吳又可還以太醫院的名義,命令開封府惠民藥局的提領,下轄各州縣的醫官,各地醫學的正科(官職)、生員立即趕到府衙。
河南左布政使梁炳,在聽吳又可說完自己的想法後,當即對治下的大小官吏道:「吳院士的話,爾等方才也都聽到了,立即照章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