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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1章 牧民們的選擇

  朝魯的動作很快,不多時,他的三位伯父,巴特爾、哈爾巴拉和額日敦,便騎著馬,帶著一身寒氣來到了老蘇和的勒勒車旁。

  老蘇和沒有立即說話,只是用渾濁的眼睛掃過三個兒子的臉龐,又望了望前方蜿蜒西行、死氣沉沉的遷徙隊伍,以及隊伍兩側那些有氣無力、時不時發出悲鳴的牛羊。

  「阿布,您叫我們過來,是有什麼事?」

  長子巴特爾性子最急,見老父親久久不語,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蘇和收回目光,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沙啞嗓音說道:「叫你們來,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咱們家不能再跟著迪音賽音汗這麼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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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巴特爾三人都是微微一怔,相互對視了一眼,眼中皆是露出驚訝之色。

  「阿布,您的意思是……?」

  次子哈爾巴拉自幼小心謹慎,試探著問道。

  他腦子靈,對局勢的判斷比兩個兄弟更為敏銳。

  老蘇和嘆了口氣,臉上悲苦之色更濃:「你們看看,這還像是能帶領我們土謝圖汗部重現榮光的大軍嗎?」

  「從哈拉和林城下敗退下來,勇士們像被嚇破了膽的兔子,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汗他……他太著急了,也太小看明人了。」

  他頓了頓,用馬鞭輕輕指了指隊伍前方:「當初他不聽勸告,一意孤行要東歸,結果怎麼樣?撞得頭破血流!多少好兒郎死在了明人的炮火下,他們的血把雪地都染紅了!」

  「如今,他又要帶著我們去諾門罕(丹津)的右翼牧場,說是休整,可你們想想,咱們這麼多人過去,右翼的草場夠吃多久?」

  「各部、各家,到時候為了牧場定會產生矛盾,恐怕還沒等明人打過來,我們自己人就要先刀兵相見了!」

  老蘇和的臉上滿是無奈,看了眼自己的三個兒子,繼續道:「跟著他,我看不到長生天的眷顧,只看到了災禍和滅亡。」

  「庫倫以北,咱們家那片小牧場,雖然不算頂好,但背風近水,還能活下去。」

  「再往西,都是陌生地方,還要看準噶爾人和札薩克圖汗部的臉色,咱們這點家底,經不起折騰了。」

  三子額日敦年紀最輕,也最為衝動,聞言,當即贊同道:「阿布說得對!那明軍的怪獸太可怕了,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擋的,汗還要去招惹他們,我怕……我怕咱們全家都會死在路上。」

  巴特爾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最終也沉重地點了點頭:「阿布,您是一家之主,您來決定吧。」

  「我也覺得西邊不是好去處,家裡剩下的羊不多了,再走下去,怕是熬不到下一個水草豐美的地方。」

  哈爾巴拉見兄弟們都表了態,也下定了決心:「阿布,我們都聽您的!與其跟著部落去西邊寄人籬下,朝不保夕,不如回咱們自己的牧場!」

  「明人主要守在哈拉和林,只要我們不靠近那座城,不與他們為敵,老老實實放牧,或許還能有一條生路。」

  見三個兒子都支援自己,老蘇和的臉色也舒緩了不少,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既然你們都同意,那咱們就這麼定了!等到天黑,大隊人馬停下來紮營,守衛最鬆懈的時候,我們就收拾東西,悄悄往東南走!」

  「記住,動靜一定要小,不要驚動其他人,也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們的打算!」

  「是,阿布!」

  三兄弟齊聲應道。

  ……

  是夜,朔風凜冽。

  土謝圖汗部龐大的遷徙隊伍,蜷縮在背風的窪地里宿營。

  連續的戰敗和長途跋涉,耗盡了大多數人的精力,除了必要的哨探,絕大多數牧民都早早鑽進了蒙古包或裹緊了皮袍,營地很快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偶爾傳來的牛羊叫聲和風聲。

  老蘇和一家卻毫無睡意。

  在夜色的掩護下,他們悄無聲息地拆卸著蒙古包,將家當綑紮在勒勒車上。

  巴特爾和額日敦小心地攏住家裡的幾十隻羊和十幾頭牛,防止它們發出太大的聲響。

  朝魯則機警地在一旁放哨,注意著遠處的巡邏兵士。

  等兩個被徵召的孫子也悄悄回來後,老蘇和最後看了眼遠處袞布汗帳的方向,沉聲道:「走!」

  一家十幾口人,驅趕著牛羊,拉著幾輛堆滿家當的勒勒車,小心翼翼地繞開主要的宿營區,藉著地形和夜色的掩護,緩緩向東北方向移動。

  直到遠離大隊營地近十里,確認沒有被發現,一家人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現在顯然不是停下的時候,還得儘快回到自己原本的牧場才是正理兒。

  而事實上,抱有同樣想法的人,遠不止老蘇和一家。

  在接下來的兩三天裡,越來越多像老蘇和家這樣的牧民開始動搖。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戶人家,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隊伍中。

  但很快,這種逃離開始如同瘟疫般蔓延。

  第二天晚上,至少有十幾個阿寅勒試圖脫離大隊。

  到了第三天,甚至出現了小股牧民在白天就公然偏離主隊伍,朝著不同方向散去的情況。

  茫茫草原,想要完全監控每一戶牧民本就是極其困難的事情,尤其是在新敗之後,人心渙散,各部首領自顧不暇之時。

  袞布是在第三天下午,接到本部管民官的急報時,才猛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汗!不好了!下面好幾個蘇木(軍事、行政單位)都來報,說是……說是這幾天晚上,有不少牧民趁著守夜不嚴,偷偷帶著牲畜和家當逃了!」

  管民管塞達爾臉色發白,跪在袞布面前,聲音帶著惶恐。

  袞布原本就因為兵敗和西遷之事心情惡劣,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馬鞭差點直接抽在賽達爾的臉上:「什麼?!逃了?多少人逃了?你們是幹什麼的!為什麼現在才報!」

  賽達爾嚇得渾身一顫,伏低身子,顫聲道:「回……回汗,一開始只是零星幾戶,下面的人以為是被狼群驚散或是掉隊了,沒敢驚動汗。」

  「可……可這兩天越來越多,粗粗算下來,各部落加起來,恐怕……恐怕已經少了不下兩百帳了!」

  「他們大多是往東南、正南方向跑的,看樣子是想回原來的牧場。」

  「混帳!」

  袞布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