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第二天,宮伊織率領的由一千倭人組成的馬隊,終於抵達了永祿鎮。
「宮千戶,就是那座寨子。」
軍情司小旗官劉啟宗,手指不遠處那座村寨,對宮伊織介紹道。
「寨子內大約有百十戶交趾人,其中青壯大約有兩百餘人。」
宮伊織輕輕點頭,轉頭環顧周圍,輕聲道:「南北兩個方向都是河流,地勢平坦,倒是一處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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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啟宗苦笑道:「宮千戶,正是因為地勢平坦,所以才不好瓮中捉鱉。」
「無妨。」
「松本。」
「在。」
宮伊織身後一名百戶應聲而出。
「你帶一個百戶的馬隊,去南岸。」
「井上去北岸。」
「其餘人隨本官近去。」
「但有反抗,格殺勿論!」
「遵命!」
一眾倭人,全都學著明軍的樣子,拱手稱是。
隨著急促的馬蹄聲響起,原本還算是安靜的村寨,頓時變得喧囂起來。
待看到凶神惡煞的明軍馬隊,村寨內的眾人皆是反應不一。
有人面露驚恐之色,有人滿臉的恨意,還有人躍躍欲試。
宮伊織派出兩百馬隊,將村寨內的所有人,全都集中了村寨東邊的空地上。
看著面前神色各異的交趾人,宮伊織抽出自己腰間的馬刀,朗聲道:「本官乃大明交州左衛下轄千戶所千戶宮伊織。」
「今日來此,是接到訊息,有人在此私設學堂,傳播謀逆之言。」
「我大明有好生之德,本官也不想多造殺戮。」
「但朝廷自有法度,私設學堂,傳播逆史,詆毀天朝,此乃抄家滅族之大罪,只要爾等交出那設學傳逆之首惡,余者,本官皆可網開一面,若再冥頑不靈,互相包庇……」
他猛地揚起手中的馬刀,指向周圍殺氣騰騰的倭人士兵,厲聲道:「休怪本官麾下兒郎,刀下無情,屆時,雞犬不留,村寨化為白地,以為後來者戒!」
宮伊織的話讓許多人盡皆面色慘白,一些婦孺已經開始低聲啜泣。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不知是誰忽然對宮伊織喊道:「軍爺明鑑,我們寨子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從未聽說過什麼私學啊!」
「是啊,官爺,定是有人誣告!我們日日耕作,哪裡懂得什麼文字史籍?」
「冤枉啊!大老爺!」
場面頓時變得騷亂起來。
宮伊織眼中閃過一道寒芒,沉聲道:「好!好!好!」
「既然你等想要為逆賊陪葬,那本官今日就成全你們!」
他猛地舉起馬刀,厲聲喊道:「所有人,格殺……」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急促的喊聲忽然響起。
「且慢!軍爺刀下留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一個青年,用粗糙的麻繩反綁著一個中年人的雙手,正踉蹌著從寨子外的竹林小徑中奔來。
那中年人衣衫凌亂,髮髻散落,臉上帶著淤青和頹敗之色,正是昨日那名在竹樓內授課的先生。
而綁著他的青年,也正是昨日傳信之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端坐在馬背上的宮伊織。
青年拖著那中年人,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來到宮伊織馬前數丈之地,用力將中年人推倒在地,然後自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嘶啞道:「大明將軍,罪魁禍首在此,私設學堂,傳播逆言,詆毀大明者,便是此人阮文道,小人黎珣,乃是其學生,現已將其擒獲,獻於將軍馬下!」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馬背上的宮伊織,語帶悲戚道:「所有罪責,皆由我師徒二人而起,小人願領任何刑罰,死不足惜,只求將軍……只求將軍放過寨中無辜百姓,他們……他們大多確實不知內情,或是受我師徒蒙蔽,懇請將軍開恩!」
這一幕,徹底驚呆了寨中的百姓。
他們看看被綁縛在地阮文道,又看看跪地請罪的黎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片刻後,人群中爆發出憤怒的咒罵聲,尤其是那些曾經在竹樓中學習,將阮文道視為恩師的半大小子們,更是怒不可遏。
「黎珣!你這個叛徒!軟骨頭!」
「你竟敢綁了先生!你不得好死!」
「枉先生平日那麼看重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殺了他!為先生報仇!」
黎珣就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只是死死地低著頭,身體微微顫抖,連連懇求道:「求將軍放過百姓……罪責在我……」
被綁著的阮文道掙扎著抬起頭,雙目通紅的看著黎珣,聲嘶力竭道:「孽徒!孽徒!你竟敢……你竟敢出賣為師!出賣大越!」
宮伊織饒有興趣的看著著一幕,收起手裡的馬刀,抱胸道:「黎珣?看到了嗎?你現在是他們嘴裡的叛徒,即便本官饒了他們,他們也不會感激你,只會恨你入骨。」
黎珣緩緩抬起頭,轉頭看了眼身後,那些曾經熟悉的鄉民們,聲音有些悲涼道:「將軍明鑑,小人並非貪生怕死之徒,昨日之前,小人與他們一樣,視阮文道為復興大越的希望,視……視天朝為寇讎!」
「但這阮文道昨日之言,讓小人感到寒心。」
「村寨內的數百鄉鄰,在他眼中不過就是他成就所謂大業的墊腳石,在明知天兵已至的情況下,他竟然為了激起百姓們的反抗之心,不顧他們的死活。」
「村寨內的百姓,在他眼中是可以隨意犧牲的些許損失,他煽動我們的子弟去仇恨,去流血,去拼命,可事到臨頭,他卻只想著自己逃命,甚至認為我們被官軍屠戮,反而對他的大業有利!」
「阮文道他們,打著復國的旗號,行的卻是陷萬千百姓於死地之事,他們何曾真正在意過我等小民的死活?他們的榮華富貴,他們的青史留名,難道就要用我們全寨老幼的鮮血來染就嗎?」
「小人愚鈍,也曾被虛妄之言所惑,但小人不能眼睜睜看著全寨鄉親,因為他的野心而送死!」
先前還在瘋狂咒罵黎珣的百姓們,此刻都僵住了。
那些憤怒的半大小子們,此時也都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