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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機鋒

  夜,溫府,二院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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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體仁笑呵呵的,對坐在自己下首的周延儒道:「玉繩是什麼時候回京的?」

  周延儒臉上也很是和煦,笑道:「今日剛返京。」

  「哦?這次回京是……?」

  周延儒看了眼溫體仁,答道:「陛下召下官回京敘職。」

  「另外就是……」

  周延儒似是有些為難,話只說了一半。

  溫體仁也是老狐狸,眼睛微眯,語氣平靜道:「陛下可是有意讓玉繩去軍機處任職?」

  不等周延儒開口,溫體仁又輕嘆一聲道:「玉繩是萬曆十七年生人吧?」

  「今年也不過四十有五,正是年富力強的年紀,不像老夫,已然行將就木。」

  「首輔何來此言,下官觀首輔的氣色可是好的很,想來可以再輔佐天子二三十年。」

  溫體仁擺了擺手:「老夫已是花甲之年,惟願能等致仕之後,可以回湖州含飴弄孫。」

  周延儒聞言,笑呵呵道:「呵呵,首輔說笑了,大明現在可還離不得您,以下官看,首輔想要回湖州含飴弄孫,可還有得等呢。」

  溫體仁聽周延儒如此說,似是放下了什麼心事般,整個人都變得輕鬆起來。

  「那就承玉繩你的吉言了。」

  「老夫倒不是眷戀權勢,而是想再為大明做點實事。」

  周延儒的神色也變的嚴肅起來,拱手道:「首輔一心為公,下官欽服。」

  溫體仁輕輕搖了搖頭,話鋒一轉道:「玉繩在京里可有落腳的地方?」

  「如不嫌棄的話,府上在京里還有兩座宅子,玉繩可以先住過去。」

  周延儒也沒有拒絕,而是拱手道:「那就勞煩首輔了。」

  「只是,不知首輔是否願意割愛?下官手裡還算是寬裕,若首輔願意割愛的話,周某願意以市價購置。」

  溫體仁擺手道:「玉繩,這京里的宅子就不要買了,暫時先住著吧,等將來陛下去了新宮,再去那邊購置宅子也不急。」

  周延儒也是反應過來,忙道:「是極,是極,多虧首輔提醒,不然周某可就要虧一大筆銀子了。」

  「玉繩客氣了。」

  溫體仁說話的同時,還看了眼旁邊桌案上擺放著的自鳴鐘。

  周延儒會意,適時地提出了告辭。

  待其離開後,禮科給事中凌義渠從堂後走了出來。

  「首輔,這周延儒……」

  溫體仁抬手阻止了凌義渠後面的話,面色鄭重道:「看來最近兩年,陛下並沒有對內閣進行改制的打算。」

  「此事到此為止,周玉繩的事和我們無關,其他人想做什麼就讓他們去做好了。」

  凌義渠聽後,先是眉頭一皺,旋即躬身道:「下官明白了。」

  溫體仁滿意的點了點頭,又對其伸手招呼道:「駿甫,坐吧。」

  「謝首輔。」

  「這幾年,老夫一直沒有提拔與你,心裡可有怨言?」

  凌義渠忙道:「下官不敢。」

  「你我是同鄉,且駿甫你對老夫也向來恭敬,按理說,老夫應該給你加加擔子的。」

  看了眼凌義渠,溫體仁的話鋒一轉,繼續道:「但駿甫你的性格太過剛直,需要好生磨鍊。」

  「這就是為什麼老夫並未提拔你的原因。」

  見凌義渠想要開口說話,溫體仁再次抬手,阻止了對方:「但這兩年,老夫觀你的性格沉穩了不少。」

  「明日,老夫會上書陛下,舉薦你為左春坊左諭德,掌東宮教諭。」

  「首輔,這……」

  待幾年後,陛下定會對內閣進行改制,軍機處的權勢也會凌駕在內閣之上。」

  「那周玉繩,老夫了解的很,他若掌權秉政,對你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事,還是去東宮的好。」

  「背靠太子,駿甫也可以有一番作為。」

  凌義渠一臉震驚到:「陛下會將軍機處提到內閣之上?」

  「當初內閣是怎麼凌駕在六部之上的?」

  溫體仁不答反問。

  凌義渠也是飽讀詩書,對國朝的歷史自是清楚得很,略一思忖便輕輕點了點頭。

  溫體仁笑道:「今上對太子可是看中得很,駿甫當好生輔佐太子才是。」

  「下官謹遵首輔教誨。」

  「時候不早,駿甫就先回去吧。」

  「下官告退。」

  凌義渠離開後,溫體仁也是長長地鬆了口氣。

  一直侍立在旁的溫儼,這才開口問道:「父親,您剛才所說可是真的?」

  溫體仁轉頭看向自己的長子,笑問道:「你覺得呢?」

  溫儼搖了搖頭道:「兒子猜不透。」

  「哈哈,且看吧。」

  「以當今陛下的威勢,定會效仿太祖成祖,將所有的權力,都握在自己的手裡。」

  「內閣已經成了皇權的絆腳石,改制勢在必行。」

  「那您……?」

  「老夫自崇禎元年任首輔以來,已經七個春秋,大明中興,也有老夫一份功勞,將來的史書上定會有老夫一席之地,這就夠了。」

  「至於以後,那和老夫有何關係?」

  「一切留給後來人吧。」

  說到這裡,溫體仁又看了眼自己的長子,面色一肅道:「你就好生待在科學院。」

  「那方以智不是和你關係不錯嘛?」

  「你將來的仕途,或許會落在他的身上。」

  溫儼若有所思道:「太子最近倒是經常和方密之在一起。」

  溫體仁站起身,感慨道:「將來的帝師嘛。」

  「還有那王夫之,也是不容小覷。」

  「兒子記下了。」

  「去吧,早些歇息,明日就回學院。」

  「兒告退。」

  父子倆各自散去後,溫體仁也回到自己的書房。

  翌日,朱由檢就看到了溫體仁舉薦凌義渠的題本。

  「大伴,昨日夜間,首輔和周延儒見過了?」

  「回皇爺,見過了,但談的什麼,東廠的人並未偵緝到。」

  王承恩一臉愧色。

  朱由檢擺了擺手道:「無妨,此二人都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好了,這份題本,你拿回司禮監用印。」

  「另外,再給首輔長子加一個左春坊司諫的官職,以示恩寵。」

  「臣遵旨。」

  得到朱由檢的批覆後,文華殿內的溫體仁,算是徹底的放下心來。